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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轉機

70 轉機

下面是喜劇結尾!!!

【27】赴約

【飛鷹鏢局】

“叔父你看,元芳把鏈子刀留下,帶着青龍劍一聲不響地走了,順便牽走小黑狗,不讓我追上他……現在怎麼辦…”說到一半,如燕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狄公跌坐在椅子上,放下鏈子刀,痛苦地闔上爽目,沉默片刻才說,“案情塵埃落定,他……一定是怕連累我們,提前回京了。最關鍵的是無蹤借暗中協助展昭他們送解藥的名義,也先行回去……都怪我思慮不周,既然知道他的脾性,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不,叔父,是我的錯……我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告訴他去宋朝避風頭什麼的……我出屋一會兒,人就不見了……”

狄公起身,拍拍如燕的肩,“好了,如燕……冷靜一點…現在也只有展昭他們能幫我們了……我仔細翻看了魂尊的年事簿,他在皇帝出宮入寺時去過感業寺……這樣諱莫如深的秘事,替木林森辯白的可能很小,只能盡力而爲……翻不了木林森的舊案,就解決不了元芳的危機,最重要的是,暗衛一直在盯着他。夏州的案子基本落幕,我們儘快趕回京城!如燕,傳令下去,張環李朗隨我們兩個用最快的速度連夜回京,沈韜和肖豹率千牛衛部衆隨後跟着,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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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拂過長草坪,齊膝深的長草如海浪般起伏波動,涌向林邊。

一身形頎長的灰衣男子踉踉蹌蹌地從小徑走到草坪中間,停住腳步,正是元芳。

“趕了幾天的路,身上的傷不太好受吧,不管怎麼說,從夏州到洛陽都需要好幾天的時間,你四天就到了,足以證明你毅力非凡。”伴隨着陰冷的聲音,一獨臂人帶兩名暗衛緩步走出林子,距元芳十步之遙,此人正是無影。

“我按約定趕到了,那木林森的骨灰呢?”

無影一揮手,暗衛亮出一個陶罐,向元芳拋去。元芳擡手接住,恭敬地把遺骨放到草地邊上。

“你就是爲這破罐子來的麼?木林森已經死透了,不管你做什麼,他都活不過來了。對這個地方,你一定記憶深刻吧。快一個月,草都長老了。這是木林森一生終結的地方,是我的左臂被砍的地方,也是你李元芳結束逃亡生活的地方。”

元芳苦澀一笑,“就算你們沒拿師父的遺骨我也會來,現在我只想見皇帝,結束一切。”

“你太心急了,就這麼死了划不來。”無影走近一步仰起頭,“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你既然從青龍墓裡活着出來了,一定有不少收穫。你可能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但我們不一樣。百鬼門的精銳成員進去了五個,只出來一個,你不要敷衍我裡面什麼都沒有。”

“這是你的意願還是皇帝的想法?”

無影冷笑道,“你不回答,就是逼我去問狄如燕!你最先見的是她吧,在那種情形下能不把一切交代清楚?”

元芳咬牙切齒地拔出青龍劍,“你敢!”

“我爲什麼不敢?狄如燕對皇帝來說並不算什麼要緊的人物,就算忽然失蹤了,她老人家也不會在意的。好好配合,大家都輕鬆。”說着揮手命兩個暗衛進攻。

兩人配合得極其默契,甲專攻元芳重傷的左肋,乙負責防守住青龍劍,十幾招後,兩根肋骨再次錯位,輾轉騰挪時斷骨扎刺血肉,自然引起劇烈的痛楚。

元芳悶哼一聲捂緊傷處,眼看暗衛的手在下一刻就會扣上自己的雙膀,心底不由得怨火升騰,支使青龍劍橫削過去,鮮血飛濺,四野寂然。

“拒捕可是罪加一等呢,前李大將軍。”無影亮出四棱劍防守,還不忘出言嘲諷,“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從一隻猛虎變成病貓,看來通緝令給你造成了不少困擾。在這種情形下還能帶百鬼門的人去青龍墓,真是越來越讓我吃驚了。”

【28】借刀殺人

元芳喘幾口粗氣,捋順呼吸,“你純粹是枉費心力,古墓裡既沒有寶藏也沒什麼所謂的武功秘籍。我不想連累狄大人和如燕,要是真有,我對那種東西不感興趣,自然會拿來跟你作交換,而不是在這裡說空話,讓你有威脅我的機會。”

無影眯起眼對上將圓未圓的明月,“聰明人說的話不能輕易相信,不然會吃大虧的,我的行事風格一向穩妥。”

“這種時候不要逼我!”元芳踉蹌一下又挺直身體,緩緩舉起青龍劍,佈滿血絲的雙眼狀似血瞳,殺氣漫溢開來,連青龍劍都縈繞着一層若有若無的青霧,在月光輝映下越發詭異。

“終於開始認真了麼?你的鏈子刀呢?”無影慢慢後退,打兩聲響哨。

元芳警覺地望向林邊,沒什麼動靜,連無影也訝異地張大嘴,瞬間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回過神來時,青龍劍已削向手腕,驚出一身冷汗後躺倒就地打滾,才躲過青龍劍鋒。

心不在焉地拆了幾招,原本埋伏在林子裡的暗衛還是沒動靜。無影意識到事情不妙,無心戀戰,揚手拋出暗器阻住元芳後,使輕功躍向林中。

孰料一捆黑乎乎的物事撲面飛來,無影不敢大意揮動三棱劍劈開,發現只是一捆草,轉瞬間涼意襲體,已來不及閃避,扭頭就瞥見熟悉的臉孔貼過來,話裡滿帶戲謔,“父親大人,很久沒有這麼叫你了……這是你虧欠一家人的,當然,我也沒有辜負你的希望學全了你所有的心思和手段……你可以安息了。”

無影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青龍劍刺進胸口入肉三寸,紅色的液體沿着劍身的血槽流出數股小溪。

無蹤放鬆勾住樹枝的腳、放開鉗制無影肩頭的手,穩穩落下。

元芳抽出刺進無影身體的青龍劍,任由對方栽在地上抽搐,不出片刻就僵臥不動。無蹤上前試探,確認沒有呼吸和脈搏時才露出舒心的笑容。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靜地等待,等待命運的裁決。“需要做這麼多嗎……”元芳問得心不在焉,彷彿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一樣。

無蹤鬆手讓屍體趴回原位,“其實你只是想把劍架在他脖子上,然後藉此去見皇帝是嗎?本來以他的武功不至於這麼快喪命,只是我太瞭解他的弱點了,一旦事情發生變化沒按預料中的軌道發展就會萌生怯意,想退到幕後觀察好情勢再行動。只是他忽略了自己面對的是誰,所以面對木林森的時候失去左臂,面對你的時候徹底失去性命。而我,只是幫個小忙,讓他自動撞上你的劍而已。有些事,不是退一步就能解決的……”

“你借刀殺人,圖的是什麼?”既然結局已定,還不如多瞭解些真相,也許對局勢有幫助。

無蹤走近三步,隱進樹影裡,“我很久就想殺他了,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其實他和武媚娘是同鄉,自小愛慕那個多才多藝的女人,只可惜她選秀進宮了。自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幫助這個女人,借她的財勢升官、招募黑道人物、發橫財……

人終究會變的,就算當初的感情隨時間淡去,但互相利用的利益鏈條還在,無影堅信只要他不做妨礙這個女皇帝意願的事,他不僅能得到自己需要的,還會長命百歲。事實確實如此,過了這麼多年,女皇從未如此長時間地相信一個人,無影則是特例。

當然這需要付出代價,爲保證暗衛的絕對隱秘性,無影先是僱魂尊那幫盜匪燒殺洗劫了自己的家,任由所有的親友被殺,借死隱身,又建議皇帝組建內衛爲暗衛打幌子。我能活下來並不是因爲我是他的親兒子,而是我還有點用處,是個可塑之才。

隨即,無影又僱傭以魂尊爲首的盜匪劫掠村鎮,再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現,收養那些失去親人的孩子,真正的目的只是爲把這些孩童培養成暗衛需要的忠奴,蘇顯兒也是受害者之一,不過因爲魂尊也把自己的兒子槐顯混進來充當臥底,露出破綻時爲怕無影發現才帶走蘇顯兒,至於蘇顯兒會流落入蛇靈,那可能是天意吧。

【29】真相

這些都是我從百鬼門的旱魃口中得知的。旱魃自魂尊出道伊始就跟着他了,差不多知道魂尊所有的秘密。我也是執行任務的時候偶然抓到旱魃,查出他是百鬼門的人後想方設法逼出了實話,勒令他繼續待在百鬼門,做暗衛的臥底。

所以從某個程度上來說,百鬼門和暗衛早就混沌不堪了,暗衛裡有槐顯和旱魃這樣的臥底,百鬼門裡也有暗衛的人,勾心鬥角半天,都分不清自己人了。內奸什麼的,也只能見一個除一個,因爲無影費盡心力,也擺脫不了百鬼門的糾纏,都是互相利用了幾十年的老熟人了,要隨便撇開真不容易。槐顯算是個意外吧,無影確實沒料到魂尊會把自己的兒子安插進來。

接下來就是木林森的戲劇人生了,俗話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武功高強又住在那麼神秘的地方,不讓人浮想聯翩纔怪。那也是無影和魂尊的通力合作,可惜事情只成功了一半,不僅沒有和魂尊撇清關係,還莫名其妙地把你牽扯進來,事隔多年,你又和狄仁傑扯在一處,接二連三的神展開不得不讓無影有所行動,解決木林森這塊心病。

事情如預料中那樣發展,你們師徒一起背黑鍋,木林森歸西,你被逼上絕路,這正是無影想看到的。適當放鬆對你的追捕,只不過是想借你引出百鬼門一網打盡,無影早就厭惡魂尊這顆臭棋了,本來他還想着可以揭開青龍古墓的真面目,現在看來沒戲了。

你目前對我最感興趣吧,說實話,我厭倦了這種無聊的勾心鬥角,只想把礙眼的垃圾清理乾淨,過點平靜的日子。木林森被合力絞殺,無影被木林森斬斷左臂武功大打折扣,你心甘情願地背黑鍋,我又跟着你的狄大人,協同他把百鬼門的大部分垃圾清理乾淨,接下來送無影的死黨和那些心懷不軌的傢伙上路。

展昭他們把鬼荢的解藥送交張柬之,在他忙得差不多了我把包拯的下落告訴他。看守包拯的都是無影的死黨,他們那點本事在大宋的南俠面前根本不夠瞧。雖說展昭以仁義著稱,但遇上回老家這種大事,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含糊吧。

說到這點上就關鍵了,展昭他們一定會回去,你的狄大人可是跟皇帝保證過這些人一定不會出問題的,到時候怎麼解釋呢?

旱魃你不認識,他還有一個代號,叫灰石,喜歡穿灰布袍。但這老傢伙滑頭得緊,老是陽奉陰違,假意順從我去當臥底,暗地裡又和武懿宗勾搭在一起,那次狄仁傑追查七彩珠串時的店家被殺案就是旱魃指使的,因爲那七彩珠串是武懿宗的。

狄仁傑調查完飛花樓、端了百鬼門在洛陽的通信窩點後趕往夏州,旱魃按我的要求瞞住魂尊他們。我們一行到達麥丘村的時候,我藉故和狄仁傑分道揚鑣與旱魃會合,旱魃在夜裡對公孫策施了鬼荢的邪術,畢竟他跟隨魂尊多年,耳濡目染下多少會一點了。其目的是利用公孫策暫時控制展昭的武功,卻沒想到你通過柳雲仙套出了鬼荢解法。

等魂尊等人趕往青龍古墓,旱魃提前到黑風洞調走自己的親信,估計那個柳雲仙也是他殺的。在槐顯逃出古墓後,旱魃又和槐顯混在一起密謀,這樣一來,我猜出這個老傢伙想幹什麼了,借狄仁傑和暗衛的手除掉魂尊的黨羽,留下自己的親信,再等我除掉無影后合併暗衛和百鬼門,當暗衛統領,連陷害我的證據都找好了,只可惜他棋差一招,證據早被我偷換了。他更不明白,不是誰都能取得武皇的信任當統領。

我要無影死的話不能親手殺他,更不能陷害他,一旦武皇不信任無影了,她更不會信任我,這樣一來只有靠你了。”

元芳搖搖頭,輕嘆一口氣,“看來真是低估你了,接連的借刀殺人,只是爲了做暗衛統領麼?”

無蹤怒氣勃發,“我不想再受無影的掌控,更忘不了無影爲了隱姓埋名創建暗衛、下狠手害死所有的親友,也不想看暗衛和百鬼門糾纏不清,順便除掉那些想算計我的人。”說着語氣一轉,“其實我也替你報了仇不是麼?你的家人和師父都是無影和魂尊聯手害死的,除掉魂尊後就剩無影了。”

元芳擡頭望月,冷笑一聲,“我應該感激你,是嗎?”

無蹤拍拍肩上的露水,語氣稍顯慵懶,“隨你,反正我是孤注一擲了,成則各取所需,敗就魚死網破。我可不像無影那麼畏縮,對古墓裡的東西也沒有任何興趣。皇帝把我派到狄仁傑身邊的用意很明顯,我和狄仁傑都被試探了,我監視狄仁傑,他觀察我,一旦我們的說辭出入太大,其中一方必有問題,因爲你,皇帝不會像以前那樣信任狄仁傑,她已經被內奸騙怕了,還有就是,順便確保你不會經常和狄仁傑會面。”

“無影死了,你就能確保皇帝信任你?”

【30】有口難辯

無蹤勾起脣角痞笑道:“我從小跟在無影身邊,除了無影,我就是在暗衛裡資歷最深的人。”

元芳自嘲地笑笑,“這麼說來,我殺人的動機最明顯,爲家人爲師父報仇;殺人的證據也很充足,確實是我手中的劍刺進他的身體的。不過,的確是爲師父報仇了……我還有一個問題,皇帝到底誤會我師父什麼?”

無蹤面露疑惑之色,“至於這個,恐怕只有無影才知道。不過,跟隨魂尊最久的旱魃提過,魂尊早先號稱金蟬大盜鐵振飛,貪財好色,他去過感業死,而那段時間,女皇也在感業寺……這種事情,很好理解吧,這也是她諱莫如深的原因。木林森手臂上有飛龍刺青,魂尊也仿着刺了一個……”

元芳驚詫不已,劍尖不知不覺間觸到地上。設想過種種緣由,沒想到能解釋通順一切疑問的只有這個……

無蹤接着說:“百鬼門的關鍵人物幾乎死光了,木林森也死了,的確是由你開路才能打開柳雲仙這道缺口端了百鬼門,找到鬼荢的解藥,但是誰能證明?百鬼門首領魂尊的屍體在哪裡?槐顯在哪兒?”

元芳苦笑道:“的確,古墓全毀,外人進不去,裡面的屍體也出不來…槐顯現在還跟知情人旱魃混在一起……”

“當初你既然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劫走木林森,在大庭廣衆之下挾持張昌宗,就該想到今日的結果。”

元芳漸漸平復心緒,坦然處之,“是啊,似乎從一開始,這個結局就註定了。不過…”目光轉向無蹤,“完全相信你的一面之辭,似乎有點操之過急。我至少應該奪回一點主動權。”說着提起青龍劍,劍芒與月光交相融合,更顯清冷。

無蹤冷笑依舊,“別急,我還沒說完。皇宮突發事端,她可能會晚半個時辰到,是我在稟報的時候,把時間推延了一點。如果順利的話,絕對牽連不到狄仁傑和狄如燕,皇帝要看的是兩個人的說辭。至於木林森的骨灰,我會替你好好安葬的。放心,上述的句句是實話,爲了確保拖住你,不下血本不敢豪賭怎麼成。我把包拯的下落告訴展昭,他一定會先顧自己的主子,也就是說,狄仁傑身邊已經沒有足以抵擋大批厲害殺手的人……”

【31】轉機

“算計得真可謂是天衣無縫,想不到朕信任了幾十年的暗衛早變成了一棵長滿蛀蟲的老樹,被耍得團團轉的居然是朕……”

威嚴而冷酷的斥責聲從密林裡傳來,明黃色愈漸清晰,珍珠寶飾在黑暗的樹影下透出柔和的熒光,華美無瑕。

“陛下……”無蹤訥訥地嘀咕一句,彷彿被人施了定身法,再也動彈不得。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更驚悚的還在後面,無影的“屍身”忽然掙扎着翻身坐起,單手捂住前胸的傷口,“無蹤,在發現你不對勁時我懷疑過,卻沒想到……你能對我做出這麼狠絕的事來…這一劍的確重創了我,但是因爲護身軟甲的關係…劍偏離了心臟……至於氣息和脈搏,那是……暗衛中樞成員必備的假死機能…你頭腦一熱,都忘了麼……”

密林裡的人步步逼近,無蹤絕望地退出去,驚惶失措地坐倒在草地上。

元芳也陷入混亂中,只因那身材豐腴的老人太過眼熟,好像被閃電擊中,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慄虛軟,縱有再深的絕望和必死的決心,也被那含淚的熱切眼神震住,一點一滴地,融入寒涼的內心。

月光灑在慈祥的面容上,能清晰地望見過度疲勞留下的蒼白痕跡,以及額頭上那醒目的血色。

沒想到還有機會見最後一面,真好……

“狄大人,你來的真是神速啊……”看見老狐狸現身,事情的扭轉過程不言自明。

武皇痛惜地搖頭,面上的滄桑皺紋應景地反應着此時的落寞哀涼,“狄懷英拿出官位和身家性命,執意要和朕賭這一局。時至現在才發現,狄懷英預估的其實太淺顯了。武懿宗,還有那些藏在暗衛裡的逆黨,着實可憎!無蹤,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沒有。”無蹤忽然平靜下來,換個舒服的姿勢坐在草地上,“從小就在充滿陰暗血腥的暗衛裡生存成長,靈魂早被侵蝕殆盡了,只剩一副形式走肉般的皮囊。在過度空虛的情況下,叛逆也好,謀反也罷,只是我們探尋生存價值的一場無聊的遊戲,勝無喜,敗亦無悲,死則是最終的解脫。”

無蹤說着忽然擡手抹向頸邊,袖中的利刃反出銀亮的寒芒,下一瞬就因血色而黯淡,鮮活的生命在眨眼間殞落。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沒有一個人去阻止。

“陛下,屬下該死…年輕時爲壯大暗衛的力量,確實有……過激的行爲…但是……”

“好了……”武皇擡手打斷,拍掌示意密林中的十餘名衛軍高手現身,“你跟了朕幾十年,朕何嘗不明白……來人,先帶下去處理傷口,孰是孰非日後再議。”

一名衛軍攙無影到一旁處理傷勢,武皇則緩緩將意味不明的目光掃落在執劍呆立的元芳身上,“你呢,李元芳?雖說木林森一案確有冤情,武懿宗和暗衛中的敗類朕自會秉公處理,但你劫獄傷人、挾持二張兄弟卻是不爭的事實,自朕登基以來,從未有人敢如此肆意妄爲!”

“陛下…”元芳雙膝一彎重重磕在草地上,俯身便拜,“所有事端皆是罪臣一人妄爲,罪臣願接受任何降罰…這一切跟狄大人和如燕沒有直接關聯。”

“元芳……”狄公痛心的嘶喊哽在喉中,翕動雙脣後,果斷跪在他旁邊,直視武皇森冷的眼神,“陛下,李元芳雖有不周狂妄之處,可此次找到鬼荢解藥,剪除百鬼門的大部分兇徒,全賴李元芳隻身犯險深入虎穴,就算不可抵其冒犯君威之過,也足以減輕刑罰。李元芳老臣身邊近十年的護衛,若有過,也是老臣觀察不善,督導不周……”

【32】情義

“大人……不…狄大人…此事真的和您沒有關聯…”大人,你這又是何苦,我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擔,先前已經連累了師父,不能再連累你們……

“你閉嘴!”狄公忽然轉頭疾言厲色地輕斥一句,硬把元芳的下半句話堵回去,轉而拱手進言,挺直脊背字字落地有聲,“陛下,若不能還李元芳和木林森一個公道,老臣寧可捨棄鳳閣鸞臺平章侍一職,不能爲黎民分憂解困,此官銜有不如無。”

“你這算威脅朕麼?”武皇居高臨下俯視兩個胖瘦分明的身影,一個時辰前的那一幕又重現眼前,直擊她內心最脆弱的一隅:

號稱神探的老狐狸就這樣莽撞地闖進殿來,身着便裝,風塵僕僕,連衣角上的泥土都未曾撣去,一來就呈上一個大包裹。

包裹裡是關於百鬼門的各式實物證據,老狐狸屈膝就跪,用稍顯沙啞的嗓音講述斷案的經過,其中更偏重於李元芳的經歷和關於木林森的沉冤。

“請陛下三思,李元芳所有的忤逆行爲純因歹人的栽贓陷害將他逼至絕路,在這場巨大的陰謀中,李家和木林森的家族纔是最冤的受害人,而謀劃者至今仍逍遙法外蒙蔽聖聽,縱使將其判重刑也挽回不了冤死的靈魂,所以……”狄公掏出懷裡的閣印堅定地舉起,“在聖上派託的夏州案裡,老臣並未做出實質性的事情,所以,押上這閣印和身家性命,只求聖上能允許老臣賭一局,親自見證人心。”

“那展昭他們四個呢?狄懷英,你雖然擅長編故事,但孰真孰假,朕還是蹦感覺到,畢竟十多年了,朕至少了解你七分。”

事到如今,爲了挽回漸漸衍發的悲劇,顧全大局,狄公果斷拋去顧慮實話實說。臨了加上意味深長的一句,“……陛下,朝代更替是千年來無法破解的謎題,就算繁榮如李唐大周,也逃不過相似的命理。然共通點就是,王朝總是毀在掌權者的私慾上,古往今來,無一例外。”

武皇的震驚難以言表,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萬萬沒想到世間真有如此奇事,連堅決抵制鬼魂迷信的狄懷英都改變了固有的觀念。奇事雖然荒誕,卻理清了所有線索疑難,讓一切模糊之處順理成章。

之後的計劃順遂無阻,無影不能違抗聖命,也基於暗衛的未來,主動配合謀算,迷惑無蹤,排演一場大戲。

早就習慣了狄公誘狐狸現原形的老招,武皇沒有反對,提前隨他們潛出洛陽城,到長草坪的密林靜候。

聽無蹤細緻入微的陳辭,真相竟如此荒唐,人心更是極盡齷齪,她算是看清了一直深信不疑的暗衛都幹了什麼。

現在,無蹤畏罪自殺,無影爲使大戲逼真,肯親歷傷痛,大有變相求情認錯的意味。

武皇長嘆一口氣,思慮半晌,才道出最後的決定,“此事關係重大,不可不了了之,明天的早朝上朕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狄懷英,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找齊那四個人來見駕。”

衛軍護送武皇離開,狄公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元芳,見他滿頭虛汗,眉頭擰成疙瘩,手按在左肋斷骨處,心不由得揪起,像被一隻無情的手碾壓揉捏,痛得無以復加。

“來,躺下,大人先給你簡單處理,回頭再好好治。”小心翼翼地扶他就地躺下,解開衣袍重接接骨固定。

傷雖然劇痛擾人,心裡卻是暖融融的。旬月的奔波勞碌後,又找到家的感覺。

【33】南俠的風骨(1)

地牢燈火幽暗,展昭按照神秘人給的圖紙,走得戰戰兢兢。

巨闕透出森森寒氣,攔路的暗衛盡皆倒地哀嚎,雖是救人心切,展昭還是秉承俠義原則,僅是讓其受傷失去戰鬥力,不傷人性命。

這很可能是圈套,但是爲了救出包大人,死又何妨,遑論危險?

“站住別動!如果你不想他人頭落地的話!”

戲謔而狂妄的語聲響起,前方的石牢口露出一張熟悉的黑臉,醒目的雙瞳精光四射,掩飾不住疲乏卻堅毅剛正,讓人不敢正視,似乎連頸邊那奪命的利刃都黯然失色。

“大人……”展昭喜形於色,眸中洇出水霧,呼吸加速以致於胸膛快速起伏,然倏忽間又陡起殺意,連同染滿鮮血的巨闕,“敢動他一下,絕對讓你屍骨無存!”

暗衛頭領藏於包拯身後,冷笑道:“這話該我來說!石牢有機關,只能從裡面開,人你也看到了。你能殺到這裡足見你身手不凡,但不要妄想殺了我救他,就算死,我也要拉他墊背!”

說話時,剩餘的五名暗衛已悄然圍攏,持刀相向。

“我們是爲皇帝效命的人,不同於一般的江湖混混,完不成任務,照樣會被皇帝處死,所以不要妄圖用武力威脅我。我數三聲,放下你的劍!一……”

一字剛出,巨闕跌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回聲陣陣。

頭領冷笑,“果真識趣。放心,只是活捉你,暫時不會死,如果你把一切向皇帝交代清楚還能獲得自由。現在你最好不要動,動一下,我就在他身上劃一刀!”

兩枚飛鏢射向展昭,毫無懸念地扎入他前胸的大穴,見他身體一顫單膝跪地,兩名暗衛稍稍寬心,小心翼翼地靠近。

“好好待着!鏢上塗有令身體麻痹的劇毒,越動毒素上行得越快,束手就擒興許還有活路。”

粗硬的鐵鏈即將縛住上身,石牢方口處的包拯忽然動了,他拼力掙扎,錯開身子,使得頭領露出臉來。

機不可失,袖箭疾如流星,精準地扎入頭領頸下的重穴,圍在身周的暗衛愣神後持刀攻上,被展昭強勁的內力震開兩步。

飛身抄起巨闕,冒險按神秘人給的機關圖刺向石牢機括,打開石門衝進去。

包拯戴着鐐銬,正狼狽地躲避餘下一名暗衛的鋒刃,眼見命在頃刻,卻見一英挺的身影擋在身前,能清晰地看到透過那人左肩的利刃正滴着紅得刺眼的血。

“展…護衛……”久別重逢的喜悅全被血腥沖淡,與身上的刑傷混雜在一起。

展昭用巨闕架開對方的兵器,粗暴地拔出扎入自己身體的兩枚鏢和一柄短刀,簡單地點穴止血,扶住包拯,爽利地斬斷他的鐐銬,語聲急切,“大人…你現在怎麼樣?”看他白色裡衣上的斑斑血跡和諸多裂痕,內心又痛又怒。

“無妨…只是一些皮外傷…倒是展護……你,要小心……”儘管聲線沙啞,仍掩不住那熟悉的語氣,恰如在開封府,執行任務前那淺淡卻難掩殷切的叮囑,在公堂上鐵面無私、叱吒風雲的開封府尹,私下卻會放下架子,表露難得一見的親和麪相。

“放心,我們馬上就能回去了。”展昭字字鏗鏘,一手拉着包拯將其護在身後,強行運功逼住毒,素,一手持巨闕阻擋前來進攻的暗衛。

“你上當了,這並不是你要找的人,真正的人質在另一個地方!”一計不行另施一計,一名暗衛陰惻惻地挑撥。

【34】南俠的風骨(2)

展昭答得鏗鏘有力,不帶半點猶豫:“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自己清楚。”他們不明白展昭和包拯的羈絆,以及他們長年共事那彼此的熟悉程度。

“都讓開!我並不想濫傷人命,再敢上前休怪我不客氣!”

“皇命難違,不能讓你這麼簡單就帶人走!大家齊上,宰了他們!”

“都住手!皇上有旨……”一個傳旨力士帶兩名千牛衛風風火火地闖進來,“釋放在押人犯,隨同入宮敘話。”

一觸即發的戰鬥因傳旨力士的到來而消弭,暗衛放下武器,展昭則收劍入鞘扶牆站立,撕下衣襬裹住被洞穿的左肩,暫緩因失血和毒素帶來的強烈不適。

既然命令有變,暗衛不得不遵循傳旨力士的命令,交出解藥給展昭祛毒。

++++++++++++++++++++++++++++++

兩個相仿的身影在街巷中小心翼翼地前行,正是艾虎和如燕。

趕回洛陽時,狄公命如燕先回狄府瞭解情況,他則火速進宮,毅然阻止想要一同前去的如燕。

正所謂關心則亂,如燕的應變自制力不及狄公,面對愛人的事,如何能冷靜面對?能和當今最權威的女皇分庭抗禮,唯有狄公。

如燕咬牙回狄府,果真見到艾虎,瞭解基本情況後,決定隨她一起去幫展昭。

行過幾條街,漸漸接近目的地。

“艾虎,是你嗎?”

側巷裡傳來熟悉的聲音,艾虎戛然止步,一眼就望見展昭和失蹤已久的包拯。月光清明,包拯那血跡斑斑的白色囚衣格外惹眼。

“大人…你怎麼樣?是受傷了嗎?還有展大哥……”艾虎的焦急和心痛溢於言表,扶住包拯,又忙着關心展昭。

“沒時間了,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悄然側頭拭去嘴角的血跡,“錯過今晚也許就回不去了。這樣吧,艾虎,你先帶他趕去洛陽城外的預定地點,我進宮一趟後隨後就到。”

“等等!”力士不滿地上前阻止,“聖上的旨意是你們三個都要去面聖,另外一個隨後就傳。”

展昭一言不發,擡步點地,身形微挫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中力士及兩名千牛衛的穴道,“現在就撇下你們走很容易,我答應進宮是不想惹額外的麻煩,但是,他們不能去,我一個人足夠了!”轉頭直視包拯,眸心是一如既往的堅定澄澈,“我會盡快趕去,你們不必擔心。如果情勢緊急,不必等我。你身系的不止展昭一人。”又轉看艾虎,“艾虎,你知道該怎麼做。”

如燕決定送他們一程,在前面領路。既然力士前來傳旨,召人入宮見駕,說明元芳的事有了轉機,可以暫時放心。

艾虎眼中蓄淚,扶包拯離開。包拯也溼了眼角,一直以來,這個人總是甘願爲自己秉持的公理正義放棄一切,捨身丟命都在所不惜,就像他在危難時刻的誓言:天下可以沒有展昭,不可以沒有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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