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府】
“叔父,真的只有這個辦法了嗎?不過,我們走了,你怎麼辦?皇帝那裡……”
狄公嘆息着搖搖頭,“不走只有死路一條,你們不用擔心我,皇帝雖然在氣頭上,還分得清輕重……”拿出青骷髏標誌,“青骷髏…薩迦…柳雲仙被劫……黑靐手不止是皇帝手下的暗衛。讓艾虎陪你一起去,把你知道的牢靐獄都找一遍…”
如燕極力反靐對,“叔父,你身邊沒有可靠的人,要是來一些硬爪子怎麼辦?至少讓艾虎留下……”
狄公直視如燕,眼底蒙上一層清淺的水霧,“也許我們在這兒推讓的時候,元芳已經出靐事靐了……”
如燕驚退一步,回身抹去淚水,跑出門去…
【上陽宮】
“陛下,暗衛府遭不明勢力襲吅擊,李吅元芳被劫走,……三十名暗衛們因傷失去戰鬥力,十名暗衛身亡,無蹤副統領說,被殺的暗衛有可能是叛靐徒無中(槐顯)下的手。但是,負責審問的無蒂(旱魃在暗衛的代號)不見了。”無蹤的親信無痕在階下回稟。
武皇拍案而起,眼刀凌厲地剜了無痕半天,纔回過神來下命令,“傳下皇令,封吅鎖四城,務必找出逆黨!”頓了頓又強調,“聽清楚,朕要的是能開口說話的。”
“卑職領旨…”
【33】審訊?報復?
【城內據點】
散發腥味的肉鋪在坊市中再普通不過,入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敲梆的更夫和四處巡狩的軍士,專門捉拿破靐壞宵禁規制的不法之徒。
肉鋪內亮着燈,店鋪主人是個彪形大漢,領着一個瘦夥計,他抱拳對前來的獨眼人鞠了一躬,“二當家的,你們能來小的這破鋪子,我真是……”
獨眼人拍拍他的抱起的拳,“行了,客套話不多說,你帶夥計到鋪門前守着,情況不對立即出聲示靐警,事後你跟我們一起離開去見薩迦大哥,現在有個大買賣,用一下你的鋪子,這種事你也不是頭一次辦了。”
大漢唯唯諾諾地領着夥計出去,獨眼人率衆在貯藏室打開翻板,進入地靐下室,點亮油燈和柴火,吩咐兩手下燒水。槐顯環視一圈,笑問獨眼人,“二當家的,沒想到你們在城中都有私靐設的刑房……”
獨眼人拍拍手上的灰,“其實…我們一般不來京靐城,要動手也不會在城裡。只是在遇到大買賣的時候,逢着某些要錢不要命的主兒,纔會帶來這裡撬開他們的嘴。你也知道,京靐城是商旅聚靐集的地方,拿手的好貨數都數不過來。這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行此險計,我從不招惹皇家的人,就怕添麻煩。”
槐顯跛着腳走近,“二當家的,這次的大買賣你絕對不會後悔,先前和你提過,是有關青龍古墓的,李吅元芳是唯一的知情人。我們進到古墓,因機靐關重重損失了四個人,但也探得,這是番邦斯硫國的祭王墓……”
獨眼人神色大變,“居然有這回事?不過……”說着揪起槐顯的衣襟,“薩迦大哥念及魂尊昔日相救的情份,收到你的傳信就派我們來,可是探得好買賣後居然試圖獨吞,也太不拿我們當人看了吧!”
槐顯陪笑道:“二當家的,你誤會了,我們只是想探清虛實後再通知你們,要是讓薩迦大哥空歡喜一場,那才叫萬死難贖……”
獨眼人放開槐顯,“算了,儘快完靐事後離開,京靐城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槐顯點點頭,打開麻袋把元芳拉出來,解靐開他的昏睡穴。
元芳悠悠醒轉,剛想動一動,四肢劇痛徹骨,擡眼就望見槐顯陰笑的臉,另有四個人,旱魃、獨眼人和兩個不起眼的手下。
“一個月前我用類似的方法,試圖劫走木林森問出一切,可惜被你破靐壞了,今天,就該輪到你了,說出來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你破靐壞了我們的計劃,害死百鬼門所有的精銳成員,還有……我肩上和腳上的傷,我恨不得把你切成一片一片的……”
元芳淡然一笑,“你有再多的幫手也是一樣,這次……又是什麼貨色?”
槐顯冷笑着按上元芳左肋的斷骨,“老是把我當傻吅瓜,用老掉牙的方式套話,你不膩我都膩了!”抖出另一個麻袋的鐵鏈和刑靐具,“這是從暗衛府的刑房帶出來的傢伙,一定讓你至死難忘。”
槐顯挑兩根細鐵鏈,以粗靐大的鋼釘爲引,分別從小臂的骨折處穿過,把鐵鏈拴上鐵架的橫杆。元芳的兩手被分開弔起,雙腳剛好能踩到實地,然小吅腿骨嚴重骨折,一觸靐碰實地就痛苦不堪。剛吊上去,冷汗涔吅涔而下,掙扎只會牽動鐵鏈與斷骨的摩擦,全身的重量靠手腳的斷骨支撐,痛苦難捱。
元芳咬緊牙關不叫出聲,卻痛得渾身發靐抖,前胸的鞭傷和五處斷骨肆意摧靐殘神靐經,讓人慾罷不能。不知過了多久,槐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麼,才半個時辰的時間就撐不住了?木林森一定把祭王墓的秘密都告訴你了,說出來就解脫了……”
獨眼人的兩個手下光着膀子候在旁邊,按住元芳的肩和頭部,把一碗濃靐黑的藥汁灌進去。元芳嗆咳幾聲,身靐體慢慢起了反應,模糊的意識清晰起來,感到渾身酥吅癢,燥熱難忍。
獨眼人過來,掐住元芳的下頜,“這是烈性春(河靐蟹)藥加蔘湯所配,專用來醒神的,春(河靐蟹)藥最大限度刺吅激人的欲吅望,蔘湯可以補充體力,所以,你能清晰地感受每分痛楚,不會有任何遺漏,連暈過去都做不到。不過只要你說出來,很容易就解脫了。”
元芳扭頭脫離他的手掌,不屑地閉上眼。原以爲能平平靜靜地領罪,以免拖累狄公和如燕,沒想到橫生枝節,反被別人利靐用,只怪自己太大意。若說相關線索,就只有從小芬家得到的那尊鐵馬了,這個更不可能告訴他們。“槐顯…你自己不是進去過麼…用四個同黨…作墊腳石,問我有什麼用…”
“哼,我們通靐過重重機靐關才見到祭王的巨棺,但你明顯是從另一條路到達的,怎麼可沒有玄機?還能從巨猩手下逃生,絕對有蹊蹺!還有,魁罡忽然反戈,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槐顯五指如鉤,探靐入元芳的鞭傷裡狠狠摳着嫩吅肉,“不要逼我,你遲早會後悔!或者去抓狄仁傑來逼你說……”
元芳呻吅吟出聲,又強忍痛楚挑釁,“要是你們…能做到…就不用在這裡…空嚼舌根,用最低級的手段了……”
槐顯收回手,擦去手上的血污,“那你就好好享受,我會讓你死得很悲慘!半路劫靐奪解藥的人馬失利,所以我們這次完全失敗了,這些都要從你身上討回來!”
烙鐵貼到後背,呲呲聲響起,身靐體除了本能地抽吅搐外什麼也做不了。兩次三次勉強能咬緊牙關,當鞭傷累累的胸腹也觸靐碰烙鐵時,彷彿要熔化血肉的劇烈炙痛刺吅激身靐體,喉靐嚨立即違背意志慘哼出來。一旦開口,再也停不下,咬破嘴脣還是免不了從齒縫中漏出呻吅吟。真正的煎熬是不論痛楚如何劇烈,神靐智一直在春(河靐蟹)藥和蔘湯的作用下保持清靐醒,想靠暈厥而解脫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呻吅吟和掙扎,牽動斷骨造成更劇烈的疼痛。
一個時辰後,元芳的上身再也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非遍體鱗傷可以形容,左肋的斷骨也因掙扎刺出皮肉,極是猙獰。髮髻散亂,襯着慘白如死的面頰,雙吅脣被咬得血肉模糊。血沿着雙腳流下,在地上積了一灘。而到此時留有的微薄意識仍被蝕心碎骨的劇痛折磨着。
【34】生不如死
“你不會透露一個字的,是吧?”獨眼人捏住元芳的下頜,“祭王墓是一個極具神秘色彩的古墓,不少人因此送命,活着的人卻一無所得。就算我們得不到,這個秘密也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獨眼人手下的壯漢默契地上前,將人從鐵架上解下來扔到地上,抽吅出穿過手臂斷骨的鐵鏈,舉起的木棍重重落在元芳的臀上,粗靐暴得不留餘力,每次觸到肉靐體發出悶響的同時,元芳難耐地悶吅哼一聲,渾身抽吅搐着在地上滾動,卻因四肢使不上力,只能徒勞地吅震顫。
木棍和帶刺的長鞭齊下,他們樂於欣賞受靐刑人抽吅搐掙扎,試圖躲避疼痛卻無靐能爲力的模樣,比起在刑架上,更有別樣的樂趣。意志力再頑強,也管不住因劇痛反應而掙扎顫靐動的身靐體,直到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身靐體只是因棍鞭的動作靠慣性顫靐動。
浴桶注靐入半桶熱水,倒一碗鹽和一碗辣椒粉調勻,揪起遍體鱗傷的人放進去。刺吅激性的熱水溶入每處傷口,像毒蟻一樣啃噬着新鮮傷口的嫩吅肉,肆意蹂靐躪本就不堪重負的心臟。
引以爲傲的自靐制力瞬間崩潰,就算是嘶聲慘叫也緩解不了凌遲般的痛苦,本能的掙扎卻徒勞無功,反而加劇折磨,混了鮮血的水花四處飛靐濺,此時浴桶裡掙扎的人就像燙紅鐵板上的活魚。
槐顯眼中閃出狠戾的光,“這算是你毀了百鬼門的懲罰,這次,我不會給你反咬我的機會,你唯一能祈盼的就是早點斷氣結束痛苦。不過,如果你願意說出青龍古墓的秘密,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全身的每處地方痛得意欲炸裂,槐顯說什麼已經聽不清了,喉靐嚨叫得嘶啞像着了火,腦子混沌一片沒法思考問題,除了痛還是痛……
“現在換一種全新的玩法,我看你還能不能撐下去!”
“混吅蛋……”私吅處傳來尖銳的刺痛,陡然間像一道驚雷劈中身靐體,讓人慾罷不能,元芳睜開雙目,哆嗦着罵了一句,怨恨地看着槐顯狠掐在自己腿吅間的左手,從未有過的屈辱感襲向心頭,令他恐懼…絕望…“混吅蛋…你最好現在…殺了我…否則,我…會讓你…後悔…”
槐顯手上加力,陰狠地笑着,滿意地側耳欣賞對方悽慘的呻吅吟,“怎麼?纔剛開始就害怕了?想死?哼…做夢!”
“把他的衣靐褲扒了,一件不留!我就不相信,青龍古墓纔有這麼點兒秘密…李吅元芳,是你逼我不擇手段的,現在說還來得及!”
值此時刻,昏迷真的是擺脫痛苦的最好方式,卻事與願違,意識被即將到來的災靐難刺吅激得無比清靐醒……
尊嚴被禽靐獸踏在腳下,連帶蕩然無存的求生欲吅望……
++++++++++++++++++++++++++++++
【34】危局
今夜是十五,月渾吅圓透亮,整個洛陽城都浸入清明如水的月光中。
兩個纖瘦的身影在月光下穿梭,奔波於大街小巷。
剛去過暗衛府大牢反而帶來更深的絕望,犯人被劫,戒備森嚴,派出的追兵鬧得沸沸揚揚。
直到離開暗衛府後走過一條街,看到一隻小黑狗的影子,彷彿在絕望的暗夜裡發現一絲光亮。
小黑狗還拖着半截鐵鏈,脣齒間血肉模糊,身上沾滿茅草。如燕猜出大概,元芳帶走小黑,到山林後就把狗拴在樹上,但是小狗用牙齒拼力咬脫鐵鏈,循氣味跟靐蹤到洛陽。有它在,找到元芳的機率大幅提升。
如燕喜極而泣,還是艾虎冷靜,提醒她找靐人要緊。
如燕抹去淚痕,帶小黑返回暗衛府,循線追蹤。
++++++++++++++++++++++++++++++
地牢燈火幽暗,展昭按照神秘人給的圖紙,走得戰戰兢兢。
巨闕透出森森寒氣,攔路的暗衛盡皆倒地哀嚎,雖是救人心切,展昭還是秉承俠義原則,留人一命。
這很可能是圈套,但是爲了救出包大人,死又何妨,遑論危險?
“站住別動!如果你不想他人頭落地的話!”
戲謔而狂靐妄的語聲響起,前方的石牢口露靐出一張熟悉的黑臉,醒目的雙瞳精光四射,掩飾不住疲乏卻堅毅剛正,讓人不敢正視,似乎連頸邊那奪命的利刃都黯然失色。
“大人……”展昭喜形於色,眸中洇出吅水霧,呼吸加速以致於胸膛快速起伏,然倏忽間又陡起殺意,連同染滿鮮血的巨闕,“敢動他一下,絕對讓你屍骨無存!”
暗衛頭領藏於包拯身後,冷笑道:“這話該我來說!石牢有機靐關,只能從裡面開,人你也看到了。你能殺到這裡足見你身手不凡,但不要妄想殺了我救他,就算死,我也要拉他墊背!”
說話時,剩餘的五名暗衛已悄然圍攏,持刀相向。
“我們是爲皇帝效命的人,不同於一般的江湖混混,完不成任務,照樣會被皇帝處死,所以不要妄圖用武力威脅我。我數三聲,放下你的劍!一……”
一字剛出,巨闕跌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回聲陣陣。
頭領冷笑,“果真識趣。放心,只是活捉你,暫時不會死,如果你把一切向皇帝交代清楚還能獲得自吅由。現在你最好不要動,動一下,我就在他身上劃一刀!”
兩枚飛鏢射靐向展昭,毫無懸念地扎入他前胸的大吅穴,見他身靐體一顫單膝跪地,兩名暗衛稍稍寬心,小心翼翼地靠近。
【35】救護(1)
“好好待着!鏢上塗有令身靐體麻吅痹吅的劇毒,越動毒素上行得越快,束手就擒興許還有活路。”
粗吅硬的鐵鏈即將縛住上身,石牢方口處的包拯忽然動了,他拼力掙扎,錯開身靐子,使得頭領露靐出臉來。
機不可失,袖箭疾如流星,精準地扎入頭領的前額,圍在身周的暗衛愣神後持刀攻上,被展昭強勁的內力震開兩步。
飛身抄起巨闕,冒險按神秘人給的機靐關圖刺向石牢機括,打開石門衝進去。
包拯戴着鐐靐銬,正狼狽地躲避餘下一名暗衛的鋒刃,眼見命在頃刻,卻見一英挺的身影擋在身前,能清晰地看到透過那人左肩的利刃正滴着紅得刺眼的血。
“展…護衛……”久別重逢的喜悅全被血靐腥沖淡,與身上的刑傷混雜在一起。
展昭將巨闕從對方的心口抽吅出,又粗靐暴地拔吅出扎入自己身靐體的兩枚鏢和一柄短刀,簡單地點穴止血,扶住包拯,爽利地斬斷他的鐐靐銬,語聲急切,“大人…你現在怎麼樣?”看他白色裡衣上的斑斑血跡和諸多裂痕,心被狠狠揪起。
“無妨…只是一些皮外傷…倒是展護……你,要小心……”儘管聲線沙啞,仍掩不住那熟悉的語氣,恰如在開封府,執行任務前那淺淡卻難掩殷切的叮囑,在公堂上鐵面無私、叱吒風雲的開封府尹,私下卻會放下架子,表露難得一見的親和麪相。
“放心,我們馬上就能回去了。”展昭字字鏗鏘,一手拉着包拯將其護在身後,強行運功逼住毒,素,一手持巨闕斬殺前來進攻的暗衛。
“你上當了,這並不是你要找的人,真正的人質在另一個地方!”一計不行另施一計,一名暗衛陰惻惻地挑靐撥。
展昭堅定地說:“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自己清楚。”他們不明白展昭和包拯的羈絆,以及他們長年共事那彼此的熟悉程度。
“都讓開!我並不想濫傷人命,再敢上前休怪我不客氣!”
“皇命難違,不能讓你這麼簡單就帶人走!大家齊上,宰了他們!”
在展昭護衛包拯的決心下,他們的那點悍勇顯得微不足道,無法抗拒巨闕的鋒芒,更擋不住展昭的步伐。
殺出天牢,重見天日,稍鬆一口氣。
展昭收劍入鞘扶牆站立,撕下衣襬裹靐住被洞穿的左肩,暫緩因失血和毒素帶來的強烈不適。
包拯伸手欲扶又嘆口氣,一直以來,這個人總是甘願爲自己秉持的公靐理正義放棄一切,捨身丟命都在所不惜,就像他在危難時刻的誓言:天下可以沒有展昭,不可以沒有包大人……
++++++++++++++++++++++++++++++
【36】救護(2)
一路追蹤,繞過幾條街,小黑的反應越來越急躁,可見離要找的人已經不遠了。
心底忐忑不安,冷汗遍溼全身,頭腦已經混沌不清。如燕握緊柳葉雙刀,步履如飛,恨不得立刻飛到所想之人的身邊,生怕遲一步,就會造成永久的遺憾。
“艾虎,是你嗎?”
側巷裡傳來熟悉的聲音,艾虎戛然止步,一眼就望見展昭和失蹤已久的包拯。月光清明,包拯那血靐跡靐斑靐斑的白色囚衣格外惹眼。
“大人…你怎麼樣?是受傷了嗎?還有展大哥……”艾虎的焦急和心痛溢於言表,扶住包拯,又忙着關心展昭。
“沒時間了,這時我們最後的機會…”展昭悶咳兩聲,悄然側頭拭去嘴角的血跡,“現在有李吅元芳的消息嗎?”
“他被歹人從暗衛府劫走了,跟着小黑一定能找到,但這是唯一的線索,只能賭一把。你們先走吧,回你們該回的地方……”如燕喚小黑,匆匆奔入夜色當中。
展昭目不轉睛地盯住如燕離去的方向,簡短地吩咐艾虎,“你帶着大人,先到狄府叫上公孫先生,護送他們出南城,去兩裡外大山山頂的破廟裡找天靐道子,我還有事要辦,隨後就到!”
展昭話音未落,用最快的速度去追如燕。
“你怎麼又跟來了?不怕耽誤回去的時間麼?”如燕安心的同時更多的是詫異。
“我答應過狄大人,一定會帶你們回開封,暫時避風頭,之後再想辦法回來。”
展昭稍落後如燕兩步,掏兩粒緩解毒素的藥丸吞下,暗中行功運氣。不知神秘人告知包拯的下落是何用意,但救出人的結果最重要。看靐押包拯的暗衛抵靐抗得很倉促,所以身上所中的毒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嚴重。現在最要緊的是李吅元芳的安危。
再想起離開夏州前狄公的殷切託付,心底的那根弦又再次被觸動………
…………
“拜託了,展昭,有機會一定要帶元芳離開,暫避風頭,就算是用強也不能讓他留在這裡。”堅決態度的背後,是狄公對要保護的人的拳拳之意。
展昭微微側身,仰頭望天,目光投向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如果我是他,絕不會拋下自己的大人自行避難的,他也絕對不想。”頓了頓又放緩語速,“關鍵時候,自己的性命只是要守護的人的庇護傘,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勢必生不如死……”
“他又何曾想到,苟活下來的人會有多痛心……”狄公嘆息着搖頭,語聲悲愴,“這無疑是任性和變相的自私…更何況,他還有如燕…”
“好,我一定盡力。”展昭忽然打斷狄公的感嘆,“看到不平之事理當插手…狄大人放心好了…”
………………
再逢這樣的情境,忽然覺得自己和李吅元芳有多麼相似,都可以爲自己的大人赴湯蹈火,似乎兩位大人那痛心落寞的神情,都恍惚地重疊到一起……
“是槐顯!”
不知走了多久,如燕突如其來的驚呼打斷展昭的心緒,舉目望去,前方的大街上衝出五個人,正要分散撤退,一人的肩上還扛着一大個麻布袋子,袋子裡滴着不明液靐體,灑在地上。
“他們應該就是劫持元芳的人……”如燕死死盯着那個可疑的麻布袋,聲音發靐顫。
巨闕直擊扛布袋的槐顯,三招後就刺中他的胳膊。槐顯瘸着腿退開,揚手就把麻布袋砸向展昭,而獨眼人趁機從背後偷襲。
巨闕與獨眼人的朴刀相撞,內力激盪下獨眼人被震退五步,展昭退了兩步,高下立判。
“快走,爪子厲害,再引來暗衛追兵就不妙了。”
【37】血色
由獨眼人領頭,五人眨眼間跑得乾乾淨淨。
如燕驚慌地接過展昭肩上的布袋,染了一手溼靐熱液靐體,卻沒有勇氣打開看。
展昭揮動寶劍,爽利地挑碎布袋,一個血靐淋靐淋而破敗不堪的身靐子立刻顯現在眼前。扒吅開透溼的亂髮,露靐出一張青灰如死的臉,熟悉得令人窒靐息。
“元芳?!這…絕對不是元芳…不是…”如燕帶着哭音的驚呼漸漸低下去,擡手捂住臉,癱在地上。
小黑搖着尾巴湊上前來,哀聲哼叫,似乎也察覺到主人的異常。
展昭緊皺眉頭,遲疑了一瞬,冷靜地去探他的脈腕,卻只碰到刺出皮肉的斷骨。擡手擱到鼻端,冷清得沒有一絲氣息。
把巨闕塞到呆若木雞的如燕手裡,脫靐下外套裹靐住元芳的身靐子,將人抱起,順勢用右掌貼住他的後心輸送真氣。
“儘快趕到南城外的破廟,估計公孫先生他們會先到,我先用內力吊住他的氣息。”
如燕淚眼婆娑,展昭再提醒一遍纔回過神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星星點點的紅色液靐體灑了一路,傷口太多,根本沒法包紮,手裡抱着的人,已接近一具冰冷的屍體。
大量的內力消耗下,身靐體在抗靐議,腳下虛浮、步子越來越慢,然被救的人卻沒有多大起色。展昭額汗涔吅涔,暫緩輸送內力,加快腳步前進。
++++++++++++++++++++++++++++++
持火把的大隊暗衛停在街角,領頭的無痕(無蹤的手下)正和旱魃交涉。
“怎麼?你不是有膽子反出暗衛府嗎?皇帝已經給你定死刑了,你還敢回來?”
旱魃哆嗦着說:“不敢…小人是被脅迫的…皇帝賞過御酒,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有李吅元芳的消息…我可以將功贖罪……只求你跟皇帝說句好話……”
“李吅元芳?”無痕擺擺手示意屬下放開旱魃,“他在哪裡?我會替你向皇帝求情,快說,別浪費時間!”
“在…在四條街外的肉鋪,我馬上帶你去……”
旱魃當先領路,帶大隊人馬到達肉鋪,只在門口看到斑駁的血跡。
無痕拿着火把簡單勘靐察一遍,斷然下令,“血還是新鮮的,一隊順着這個痕跡追,二隊召集巡城衛軍封吅鎖南城,快!”
++++++++++++++++++++++++++++++
破廟殘敗不堪,冷風吹過,一片蕭條。似乎是因爲廟裡悲慘的血光,似乎又是由於月圓之夜哀傷的離別。
“希望渺茫啊…他失血過多,全身多處骨折筋脈俱損,體力虛耗,再加上心口那致命的一刀,已經是油盡燈枯了……若非展昭一路上輸送真氣內力吊住一口氣,此時恐怕……”公孫策將銀針扎入他的要穴,又搖搖頭,拉衣袍蓋住這具悲慘的身靐子,又望向面色蒼白的展昭,“你身上還有毒傷,不宜…再運功了…”
如燕噗嗵跪下,泣不成聲,“求你救救他,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如燕姑娘你先冷靜,我還會盡力再試……”
“讓我來看看。”天靐道子撥靐開圍着的人,蹲下吅身去,忽見元芳緩緩睜開雙眼,幾番爍動下,終於聚攏渙散的光,掃視衆人。
廟門口的靈芝在擺吅弄一個奇怪的大球(九宮八卦儀),公孫策站在一邊,艾虎忙着給包拯包紮傷口,後心涌吅入暖流遍體舒適,雖然時斷時續、眼看就要維持不住,應該是內力雄厚的人爲自己輸送真氣…眼前是容顏滄桑的天靐道子,還有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人……
身靐體似乎不是自己的,巨大的痛苦漸漸遠去,靈魂剝離身靐體,無比輕靐鬆……唯獨不見那個和藹的老者…這樣也好,至少不會讓他難受…只是,終將負了和他有婚約、一直含淚苦等的佳人….…
【38】傷逝…離別…
“元……元芳…”如燕驚慌失措地轉身撲過去,顧不得抹遍灑的涕淚,雙手忙着捧住那冰冷的臉,“你千萬要撐住…不要丟下我…如果你有事…我絕不獨活…”
廟外嘈雜的腳步聲忽然打破寧靜,“裡面的人都滾出來,你們已經被包圍,無路可逃了!趕快交出李吅元芳!”
鳴鏑四起,尖嘯聲劃破夜空。
“太過分了!”艾虎橫眉怒目,拔吅出斷刀擋開飛射吅進來一排羽箭,衝到門口。
廟裡的人匆忙躲避,移到斷牆後。
如燕苦守着元芳,對一切渾然不覺。
艾虎一人應付衆多暗衛的刀槍羽箭,左支右絀,展昭不得不撤掌相幫,運起薄弱的內力揮動巨闕劍。公孫策忙扶元芳躺下。
展昭一撤掌,如墜萬丈冰窟,元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張口,瞳孔再度渙散,血自嘴角涌吅出,源源不斷……過得片刻,才傳來低弱而沙啞的聲音,“如燕…對不起…你們…帶她走……”
眸心忽然灰暗失色,雙目再度合上,生命陷入死寂,再堅強的心,也有疲乏的一刻……
殘敗的古廟一片死寂,恰如百年無人路經的墳地,落寞得再無生機…廟外的腐葉打着旋,悠悠晃晃地飄到地面,忽起一陣大風,吹颳着這片失去生命的殘葉,四處亂撞,直至撕成碎末…月忽然慘淡無光…
天地之間,再也看不到仗劍幽蘭,震懾宵小金鎧身影,茶坊酒肆、深宮豪宅,遺留下的僅是一段段過時的笑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靐集在那張了無生氣的臉上,展昭和艾虎忙着拒敵,沒人注意天靐道子將一顆拳頭大的幽藍色珠子放在元芳胸膛上,珠子熒芒爍動,變幻着炫麗的色光。
如同杜鵑啼血,無法面對殘酷的現實…如燕抱頭淒厲地狂吼一聲,忽然雙目充吅血,倒提柳葉雙刀衝去,闖入暗衛的隊伍裡,發瘋似的一刀斬下兩個暗衛的腦袋,鮮血混着絕望的淚水揮灑一地。
這時候,只有身靐體的痛才能暫緩內心的傷…上天,讓我痛吧,如果一定要帶走他,就捎我一程…我無法承受這一切……
“喂…如燕,危險,快回來…”艾虎逼退一人,想把如燕拉回來,卻不慎撞到旁邊的九宮八卦儀。
八卦儀倒地,齒輪和磁球快速運轉,帶得破廟震顫起來。
天靐道子揪着滿頭白髮,一臉不可思議,“計算半天都不靈光,現在忽然靈了……”
像發生地動一樣,破廟牆傾屋塌,刺眼的銀芒四散迸射,黑雲遮掩圓月,驚雷忽起震徹天靐宇,旋風呼嘯而過,局面頓時陷入混亂……
“元芳……”如燕驚恐地奔向破廟,下一瞬卻感覺左胸傳來撕靐裂般的劇痛,停住腳步低頭看,羽箭的尖端穿出身靐體,染滿新鮮的血液,傷口不可抑制地涌吅出紅色液靐體。
如燕苦澀地一笑,雙眸不再晶亮有神,仿若蒙上灰霧。任憑身靐體與地面親靐密接靐觸,不願再站起來……
++++++++++++++++++++++++++++++
“陛下贖罪…卑職帶着大隊人馬追蹤至南城外山上的破廟,將其團團包圍,有三人拼力抵靐抗,隨後突發異象,破廟傾塌,驚雷陣陣,平靜下來後我們迅速進去查看,發現那七個人都憑空失蹤了,包括李吅元芳。我們包圍了破廟,外面的兄弟根本沒看到人出來……”無痕伏跪在階下,顫聲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