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如燕冷哼一聲,“百鬼門大勢已去,再頑強的勢力一旦失去堅實外殼的保護而露出嫩肉,那他就離死不遠了。”說着如燕瞟一眼窗外,神情漸漸柔和下來,“照此說來魁罡真是小芬的父親,只是他們沒想到苦盼一場最終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第19章 怪異的鐵馬
“魁罡提到過他曾把一個鐵馬揀回家,隨後槐顯等人苦尋無獲非常惱怒,他怕事情敗露遭到責難,就偷偷把鐵馬埋到家裡的櫃子下邊,既然就在小芬家,我們不妨查一查。柳雲仙和青龍古墓有關聯,祭王墓裡更是涌現諸多匪夷所思的秘密,這些不會是空穴來風……”
“這種事交給我們就好了,你的斷骨好不容易纔接上,不能再動了。”如燕眉眼蓄滿慍色,輕輕按元芳躺下,“說了這麼多話也累了,睡一會兒吧。”
經人一提,元芳按上左肋的傷處,果真痛入肺腑,臉上瞬間血色全無,只得順從地躺下暫緩痛楚。
見小芬搬上食材進廚房,如燕已想好萬全之策。讓艾虎去逐間找櫃子,她隨小芬進去,名爲幫忙,實際是悄悄摻上少許調和藥性的迷魂散,等一家人吃過晚飯早早睡去,一切都好辦了。艾虎很快查明,只有老人房中有木櫃。
如預料中的,小芬三人早早地睡下了,艾虎找來鐵鍬、長鋤,和如燕一起搬開木櫃,挖櫃子下的泥土地板。挖下不過一尺,長鋤叮地一聲清脆的輕音,似是撞到了金屬,刨出來兩下擦去泥土,是一尊一尺長高半尺的小馬,成色金中發灰,表面打磨得光滑如綢,極是怪異。
把挖出的土坑填平,在角落捧一堆灰洇滅挖掘的痕跡,櫃子和鋤鏟都恢復原位,這才帶着鐵馬到元芳房裡。
“元芳,這鐵馬少說是個寶貝,直接埋在土裡,隨便用布一擦就光潔如新了,沒有半點鏽跡,就像那些千百年都成色如初的寶劍一樣。”
元芳仔細撫摸馬身,試圖找出線索,只是馬身光滑如綢,沒任何圖騰字樣,“魁罡說的是真的,這絕不是尋常的物件。”
艾虎按捺不住,一把奪過去,“搞什麼嘛,我好歹幫忙了,也給我看看,你們都拿了半天了……”鐵馬栩栩如生,連鬃毛和尾巴的長毛都根根可數,嘴微張,左蹄揚起,似在搖尾嘶鳴。見馬嘴張着,艾虎忍不住用食指捅進去,不料握馬脖的左手掌突然傳來刺痛,艾虎驚呼一聲,把鐵馬扔掉。
“怎麼啦?”如燕有些哭笑不得,“你怎麼像小孩子一樣,喜歡用手指捅東西?”說着去撿鐵馬。
艾虎好心提醒,“小心一點,馬脖子會扎手。”
“扎手?”如燕端起油燈,湊到鐵馬邊看,發現馬嘴緊閉,彎曲的左腿伸得筆直,馬鬃上多出兩根鐵針,還沾有新鮮的血跡。身上起了明顯的變化,佈滿網狀的紋路,稍顯粗糙,不再光滑如初。
如燕扔瓶藥給艾虎,“最好塗一點在傷口上,小心有毒。這個鐵馬有厲害機關,製作的材料入土不腐,一定是頂級工匠的大手筆,既然有機關,要不,我用青龍劍砍開來試試。”
“不可!”元芳急切地阻止,“要是這東西真有秘密,不到必要時刻還是不要輕易冒險。如果這和祭王墓有關聯,那根據祭王墓的陰毒高深程度來看,機關不是隨意破壞就能息事寧人的,粗暴的方法一定會引起最惡劣的後果。還是先留着,至少讓大人看看。”
如燕想想也覺得有理,只好作罷。沉默稍許,擡油燈看鐵針上的血跡,“血色如常,應該沒毒。艾虎,拜託你一件事,你把這些東西帶回去,將我們的經歷詳細轉告叔父,只是要趁天黑走纔不會引人注意。”
艾虎拍拍胸脯,信心滿滿地答應:“放心吧,這種事交給我沒錯,我好歹是老家那邊的小俠艾虎,來這裡連一件拿得出手的功績都沒有,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展大哥。不過……”說着邪邪一笑湊到如燕耳邊,“你是怕我在這兒你不好意思打情罵俏吧……”
“死開!”如燕嬌斥一聲推開她,快速把包袱打包繫好塞到她手裡,一路推出去,然後拴上門。“廚房裡還有乾糧,你自便吧。再見啦,路上小心,別迷路了……”
“喂,搞錯沒有……這是拜託別人該有的態度麼?……迷路?我不是路癡好不好!”
第20章 謊言
第二天早晨,天剛放亮,外牆響起急促的敲門聲,聽力道,應該是男人。如燕陪着小芬去開門,門外是個蓬頭垢面的漢子和一個衣着樸實的婦女,聲音哽咽地叫躲在如燕身後的小芬,小芬呆愣後又回過神來,這男子正是失蹤已久的二叔姜朋,女子是她的媽媽成茵。
事情是這樣,小芬的二叔和媽媽是被百鬼門抓去種鬼荢的村民,狄公率人攻破黑風洞,又替所有村民解了毒。所以他們身體剛好轉,就忙着趕回家裡。
這下家裡炸開了鍋,姜朋和成茵歸家固然是感懷不已,老嫗、姜氏和小芬則涕淚橫流,僅是擁住思念擔心已久的親人,卻說不出半句話。興奮過後,一家人差點向如燕齊齊下跪,畢竟狄公來過這裡。
這下,老嫗興奮得閒不住,彷彿身上的病瞬間好了,又是殺雞又是煮菜,平淡的日子都忙出了逢年過節的感覺。出於對如燕的感謝,愛屋及烏,飯前成茵和姜氏堅持要給元芳送飯端菜,如燕攔都攔不住,也就隨他們了。順便,如燕提醒他們一家人一起去,澄清一下小芬父親的事。
到元芳的牀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喜憂參半。
“承蒙你們的關照,到現在也沒親自感謝真是抱歉。說正事吧,我見過小芬的父親了,他託我帶東西給你們。”
如燕會意,打開包袱把那個布包遞過去,小芬搶先接過,層層打開,裡面裝了兩錠金子、四支精美的花釵和半截山參。“娘,二嬸,你們快看!”小芬拿起花釵晃着,“還記得嗎?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們一起去州城裡,我要爹爹買這些釵,但是他錢不夠只買了髮帶,我爲此還大哭大鬧了一場,然後他說他一定會爲我們買的,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說着她拿上花釵,母親、二嬸和奶奶一人分一支。
老嫗搖搖頭,把花釵塞回小芬手中,“小芬,老婆子一把年紀了,這花哨的物事早用不着了,你自己留着。年輕人……”老嫗佝僂着走到元芳牀邊,“你說見過家華,這些東西也是他託你帶的,那他的人呢?”
元芳很快會意她說的家華是魁罡,面對老人滿含淚意的殷切眼神和一家人樸實的歡聲笑語,休說魁罡的真實身份,就連死訊也說不出口了。“哦,他跟着長風鏢局的鏢頭走鏢去了,因事情緊急,他來不及回家通知,便把東西交給我,讓我有時間時帶話到家裡。”
“真的嗎?”小芬和成茵也圍上來。
元芳擡眸正視他們,堅定地點點頭。
“太好了!”小芬興奮地蹦達着,“爹爹下次一定會帶更好玩的東西來,雖然他有一點笨笨的,老是被人家騙。嗯…”小芬歪着腦袋想想,在花釵裡挑出那支做工最精美的,硬塞給如燕,“如燕姐姐,既然奶奶不要,就送給你做紀念吧,這支最好看。”
如燕笑了笑,塞回她手裡,剛想婉言拒絕小芬就嘟起小嘴,一臉不快地說:“姐姐的髮釵和衣裙都比我的好看,姐姐不肯收就是嫌棄我的東西不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如燕也不好拒絕她的美意,蹲下身,由着她把髮釵簪到髮髻上。
元芳又補充一些似是而非的細節,圓上這個謊,說清楚魁罡的事,一家人相繼出屋,如燕嘆口氣,坐到牀沿,“隱瞞魁罡的死訊,他們只會空盼一場。”
元芳閉上眼,緩緩道:“至少還能有個美好的盼頭,想象着某天親人會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有罪的是百鬼門,正是因爲那些惡人的兇狠殘暴、貪得無厭,纔會逼良爲娼,使百姓流離失所。”
“元芳,也爲你自己想想吧。”如燕掖了掖被角繼續說,“該拼的拼了,該賭的也賭了,不管怎樣,你是人不是神,弦繃得太緊會斷的。”
元芳勾起脣角回以一笑,卻不置可否。
第21章 行動
【飛鷹鏢局】
混沌時千方百計尋求線索,當繁雜的線索呈現在眼前時又讓人應接不暇。
柳雲仙的屍體遭劫,對方莫名其妙地放了一掛爆竹,附近的巷道里發現昏倒的軍士;狄春和艾虎他們相繼歸來,說明青龍山的現狀,憑空出現了不明勢力金獅子和薩迦;祭王墓中匪夷所思的機關和牽扯番邦的奇怪生物;柳雲仙和青龍古墓的聯繫;那個青骷髏殺手和逃竄的槐顯;在小芬家中發現的做工精湛的鐵馬……
不過,唯一讓狄公安心的是,元芳暫時安全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出乎意料地,狄公沒有依據線索做精細入微的分析,而是立即採取行動。“狄春,你去把展昭他們三人請來,時不我予,現在必須把解藥送到京城。”
“老爺,還有好幾股不明勢力,不怕他們背後下黑手嗎?”
狄公踱幾步,回到案邊,“我們沒時間了,皇帝舉辦御宴距今再過七天就滿一個月了,我擔心朝中大臣出事。在全局不明的情況下,見招拆招也是無可奈何的,元芳和如燕都不在,目前武功最高、最能信任的只有他們了。”
“那……老爺,我先去了。”
“等等……”狄公稍作思慮又叫住狄春,趕上前去,“不用叫他們過來了,你跟我一起去。”
來到展昭的房間,正好公孫策和艾虎都在,客套幾句,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展昭攬過巨闕劍,一口應承下來,“狄大人請寬心,在老家時,有你們相助我們才能成功破獲天狼教。就算出於公義,天下百姓不論朝代、地界,並無差別,我們一定完成這次的任務,展某說到做到。”
交代相關事項,商量好行事策略,派狄春隨行,狄公不再多說,客氣幾句後先行出門,差點和趕着進門的無蹤撞個滿懷。
“啊哈?你們在商量重要事情啊?狄大人,我再怎麼不濟也是你的掛名衛隊長,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把我無視掉太不夠意思了吧。暗衛說不上武功蓋世,但若執行秘密任務,還沒人能跟我們一分高下。”
懶得和他爭執,心累。“那你想接什麼任務,直說吧。”
無蹤意味深長地一笑,“老實說,多了你口中的不明勢力,少不得我們暗衛在背後撐場面。處理江湖黑道的事,我比你內行。”
【官道】
灰雲壓頂,林木隱隱綽綽。三匹良馬奮蹄疾馳,揚起陣陣塵埃。毫無懸念,馬背上的騎士正是展昭、艾虎和狄春。
“展大哥,都趕了兩天路了,一路上平安無事,應該快到洛陽了吧。”艾虎狠抽馬鞭,試圖趕在展昭前頭,無奈展昭騎術高超,她使盡渾身解數還是差了幾尺,比得久了只好作罷。
“我對路不太熟悉。”展昭馭馬的專注絲毫未懈,靈動有神的雙目不時瞟向道旁的林木,清淡的語聲隨風飄送回去,“你該問他不該問我。”
“哎,我只是覺得趕路太無聊搭個話而已,展大哥你有必要這麼嚴肅麼?”艾虎面帶不悅,僵繩稍鬆慢下來,與狄春並駕齊驅。
狄春笑道:“你不必心急,再慢也只是一天,就可以進洛陽城了……”
話音未落,被馬的哀鳴打斷,艾虎面色陡變,抽刀擋開飛到面門的暗器,左掌重拍馬背借力躍起,試圖在馬摔倒前離開,避免被甩下去,不料腰上一暖,轉眼就望見展昭俊朗的面容,以及他揮劍擋暗器的一氣呵成的動作。而胯下的良駒重重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第22章 南俠與袖箭
愣怔時已然落地,展昭很自然地放開環住艾虎腰部的左手,振臂揮出,咻咻聲一起,道旁的草叢中便傳來數聲人體倒地的悶響。
莫非,這就是南俠展昭的成名絕技—袖箭?艾虎敬服不已,自從跟了包拯,少說也有三四年了,雖然見識過展昭的高超劍技,於袖箭卻知之甚少,展昭一次都沒施展過,今天算是第一次。展昭知道這次送解藥事關重大,所以託公孫策趕製了在大宋時才用的袖箭,並在箭頭塗上烈性**。袖箭比尋常羽箭短得多,除了藏在袖中有簡單的發射機關外,本身並無什麼特別之處,不過展昭內力雄厚擲物準頭高,隨手擲箭威力尚且不容小覷,更別說經過改造的袖箭了。
所以從道兩旁現身的衆多青衣殺手個個挺舉兵刃嚴陣以待,沒有半點輕慢之意,他們意識到低估了對手,持劍的藍衣男子僅一揮手,四名同伴的喉下和胸口多了短箭,他們也是暗器高手,卻躲不過這麼平淡而顯眼的暗器,真是匪夷所思。
領頭人交叉雙刀上前一步,“你的功夫比我想象中的還高,江湖上從沒聽說過你這一號厲害人物,你是誰?”
“展昭,無名小卒而已。”展昭提起巨闕,防備在身側。
短短兩句話後,雜沓的腳步聲終於靜下來,現身的青衣殺手將近六十人,將三個人團團圍住。不等地方動手,展昭先下手爲強,抓住艾虎扔上自己的那匹馬,擲出袖箭將包圍圈打開一個缺口,“你們先走,我隨後就到。”
“展大哥……”
艾虎才說出三個字,就被展昭凌厲的眼刀震住,“艾虎,在開封時你要聽包大人的,如果他不在你就必須聽我的!”
艾虎看看手裡的小包裹,那是方纔展昭接近她時趁機遞的,這裡面就是至關重要的解藥。艾虎握刀的手緊了緊,心裡七上八下的,就在展昭把她扔上馬時,她不經意間瞥見紮在他後肩的暗器,也就是說,在她被救時,展昭還是不可避免地中招了。
這就是展昭能成爲當代南俠而她只是小俠的原因。
展昭一直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就算時突如其來的襲擊也能應付自如。而自己剛纔的片刻鬆弛,意外地牽連大家處於下風。原本該掩護展昭送解藥,三人中他武功最強,只要他順利到達洛陽見到張柬之,則目的達成。制定行動策略時這算是狄公有史以來最爲粗暴的方式,單刀直入、鋌而走險,在時不我予、敵暗我明的狀況下只能這麼做。
心裡壓着深深的自責和憤懣,艾虎咬咬牙,催馬向前。這時候,有效的行動纔是最好的回報方式。
金黃的劍穗飄散開,盪出風的軌跡,巨闕輕吟,袖箭如修羅唳嘯,南俠展昭絕技全開,縱身擋住去路,超絕的輕功與精湛的劍技配合得天衣無縫,再經雄厚的內力深化,幾乎把幾十殺手圍毆一個人的局面扭轉成一個人碾壓一羣人的慘狀。試圖追漏網之魚的殺手都沒能活着離開展昭的視線。
倒地的青衣人越來越多,頭領尚自帶領衆人苦戰不休。這是一幫不尋常的殺手,無人畏懼遲疑,連頭領在內,個個都堅定地衝在前面,迎接凌厲的劍鋒。
袖箭用完後是飛蝗石,配合巨闕的攻擊,力求速戰速決,只因必須滕出一部分內力壓制後肩逐漸擴散的毒,在此情形下打不起消耗戰。漸漸地,雙方都慢下來,不時止戰分開,弓腰喘息。而殺手只剩下三人。
領頭人架開展昭的一劍後抽身後躍,擡手握拳,打個停止的手勢,“你們兩個,住手吧。這個任務,我們註定無法完成,付出的夠多了,撤吧。至於這位劍客……”他捂住胸側流血不止的傷口,輕笑出聲,“好久沒正面受過傷了,而且是在幫手衆多的狀況下。用我的信物擔保,我們的人不會再管你們的事。”
說完扔給展昭一塊拳頭大的青色掛件,形如青色的骷髏,一根細鐵鏈穿過骷髏頭部的小洞,骷髏中部橫穿一柄雪亮的小彎刀。隨後轉身就走,留下一句話:“你這樣的人一出山,又有人沒好日子過了。”
【23】靈芝
【官道】
原以爲風波會就此平息,不料草叢裡忽然響起稚嫩的童音,在場的四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展大俠……展大貓……快幫我一把,你一定不會後後悔的……”
什麼情況?……能知道自己的“御貓”外號的,只能是宋朝人,難道……展昭心念一動,忽然記起在天狼教的老巢遇到的少年靈芝,靈芝是天道子的孫子,通過靈芝就能找到天道子,找到天道子就能回去了……
前所未有的喜悅從內心深處升騰而起,彷彿周身疲勞盡散,傷痛漸消。
領頭人覺出展昭的表情變化,警覺起來,“你想幹什麼?我們各退一步海闊天空,依現在的情形,可不適合魚死網破,那只是一個小毛孩而已,礙不着你的事!”
展昭挽出一個劍花,語聲低沉,“我有非贏不可的理由,讓開!”
黯淡的巨闕重綻鋒芒,劍花連旋,帶起滿地的暗器袖箭直撲領頭人,趁他忙於應付,展昭趕到聲源處,利索地斬斷少年身上捆縛的鐵鏈,仔細一瞧,這少年果真是靈芝。
“啊…展大貓,小心身後……”
先不忙吐槽靈芝的稱呼,展昭接下領頭人的招式,又阻住意欲追擊的兩個殺手。
靈芝歡呼雀躍,沒一點危機感,“展大貓好好幹,我先走一步了……”尾音未落,一溜煙鑽進樹叢裡逃出老遠。
展昭無奈地笑笑,感覺後肩的毒素漸漸控制不住,慢慢散逸開來,握劍的手微微發顫。心想要是不速戰速決,勢必前功盡棄。於是撤去壓制毒素的內力,盡數灌注劍上展開攻擊。
領頭人再中一劍後不敢再上,退開幾丈,“算了吧,反正也不是很關鍵的任務,那個小毛孩鬼靈精怪,現在估計抓不着了,我們的路還很長,大不了把錢退給僱主,撤吧。”
見三人真的走了,展昭才暫時放鬆神經,掏出公孫策給的解毒丸,暫時壓制毒素,施展輕功朝靈芝逃離的方向追去。
不論如何,靈芝和天道子是他們回宋朝的唯一希望,百姓需要包青天,開封府缺不了包大人。
展昭耳力目力極佳,靈芝又不會武功,即使身處密林,也很快在一株灌木叢後發現靈芝的身影。悄無聲息的躍過去點中他的穴道,靈芝頓時動彈不得。
“展昭,你枉爲南俠,竟然用這麼陰毒的手段對付一個弱小的孩子,你俠義何在?”靈芝氣鼓鼓地瞪着面前的藍衣人,語氣儼然就是一個大人。
展昭扶他靠坐在樹上,“靈芝,別誤會,我只想見你的爺爺,我們需要儘快回宋朝。你……稍等一下……”
展昭踉蹌一步,挪到靈芝視線後方盤腿坐下,運使內功,結合解毒丸的藥性,花半個時辰將體內的毒逼出大半,才撕下袍角裹好身上的傷,順手解開靈芝的穴道。
“靈芝,只要你爺爺答應送我們回宋朝,我以南俠的名義保證,一定會確保你們爺孫的安全。”
靈芝擡眼望天,“這個嘛,可以考慮……但是要爺爺才能做主。只是他現在被一羣雜碎看着,早就失去了自由,我逃出來就是想賭一把,求機緣,因爲老待在一個地方很沒意思的。不巧被那幫殺手抓住,好像是奉什麼主上的命令。”
展昭欣慰一笑,“你爺爺在什麼地方?快帶我去。”
靈芝冷眼瞅瞅他身上的傷,“你全盛狀態下我當然不擔心,這個狀態不會連累我們吧。”
“那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
靈芝歪着頭想了想又軟下口氣,“算了,反正現在也找不到可用的人,將就用你吧,跟我走。”
靈芝頭前帶路,在山林裡穿行,一個時辰後走進山坳,望見一座莊園。“你看,爺爺就在前面的莊園裡,正在造一個九宮八卦儀,也許回宋朝就要靠它。裡面有二十幾個守衛,手下功夫都不賴。”
展昭握緊巨闕,“你還記得守衛的位置嗎?”
靈芝眼睛一斜,“虧你號稱南俠,一點智謀也沒有……我負責引他們出來,打亂他們的佈局,你當好打手就行了。”
展昭無奈地搖搖頭,“既然答應過保證你的安全,我就不會讓你涉險。”
靈芝瞅着展昭,不屑地“切”了一聲,“大俠果然愛面子啊,沒想到就明說,編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騙誰呢?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展昭淡淡一笑,“隨你怎麼說,儘快行動吧。”
計劃擬定,靈芝鑽出樹叢,走到門前直接了當地告訴兩個守衛,他因肚子餓、身上冷而決意回來,不會再逃,隨即大搖大擺地進莊園。
【24】回宋朝的希望
展昭擔心靈芝出事,施展輕功跟上,剛到莊園,
屋舍間傳出“走水了”的驚呼聲,煙霧從柴房冒起,莊園亂作一團。
展昭趁機突襲,攻擊勢如破竹,轉眼間就打到二進院,與靈芝會合。
“爺爺在三進院底下的密室裡,跟我來。”
靈芝當先衝出去,展昭跟在他身後解決源源不斷的雜碎。兩人迅速抵達三進院,靈芝開啓機關,進到密室。
一鶴髮白袍的老者滿面滄桑,在堆滿亂紙的桌案邊徘徊,手執毛筆絮絮叨叨,不知在嘀咕什麼。
“噓……不要出聲。”靈芝豎起食指貼於脣中間,“爺爺正在進行術算,如果打斷他的思路,你就闖禍了。”
展昭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等待,細查周圍的環境,除了一個書櫃、滿地的雜物和一個水缸大的被帆布蓋住的球狀物外再無他物,他趁此時機調理內息。
過了大概半盞茶的時間,天道子飛速在一張白紙上記下兩句話,擱下筆,滿意地撫着須哈哈大笑。這時擡頭,才發現展昭的存在。
“展昭?!!”天道子很是驚詫,“靈芝,你從哪兒找來的?這也太神奇了吧……”
靈芝過去挽住天道子的胳膊,“爺爺,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的孫子。論智商肯定比你高。”
天道子給他一個爆慄,“小鬼頭,牛吹大了啊,要達到我的水平你還差六十年呢。”
展昭清清嗓子以示存在,“那個……前輩,能否幫我們回宋朝?”
天道子挑起眉毛,“先不忙說這個,趕緊離開這裡,讓武家發現我們鬧事就脫不開身了。”擡手指揮展昭,“你小子,把這個大傢伙背上,我收拾其他東西。”
展昭過去要掀帆布,天道子像被火燙了一樣,“慢着慢着!你一掀開,光你自己回去了其他人怎麼辦?我可沒跟你開玩笑!”
爲防萬一,展昭只好暫時抑制住好奇心,試着提了一下,大概兩百斤重,隨即,一大摞書和一個包裹飛到腳面前。
“這就是所有的重要物事,其他的都不要了。”天道子拍拍手上的灰,見展昭皺眉又瞬間垮下臉來,“怎麼?南俠展昭不懂得尊老愛幼麼?還是你認爲一把老骨頭和一個小屁孩搬得動這些傢伙?”
展昭擡眸,不卑不亢地說:“不過,老前輩一定要答應送我們回去。”
靈芝不滿地嚷嚷起來:“我說,展大貓,現在是談條件的時候嗎?萬一那個皇室宗親來查看,你有武功倒好辦,帶害到我們怎麼說?做事怎麼婆婆媽媽的……”
展昭心說所有希望就寄予這二人身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於是找根繩子把書、包裹和球狀物捆紮結實綁到一處,巨闕劍也拴好掛在腰側,這才背起高如小山的重物。重物壓在背上難免觸及打鬥中所受的傷,因戰鬥逼毒時內力消耗甚巨,此時腳下發虛,展昭眉頭一緊,隨即又舒展,“這就走吧。”
三人走出莊園,天道子頭前帶路,輕車熟路地在林裡穿行,鑽了一段繁密的森林,終於上到一條羊腸道。
“前輩,你好像對這裡的環境很熟悉?”好奇心驅使下,展昭忍不住打破沉默。
“那當然,自從發現時空的重大秘密後,我來大唐好幾趟了,有時候八卦儀忽然不靈了,回不去時就多待一陣子。所以我在宋朝和唐朝串門是常有的事,現在也只能在這兩個朝代串門。”
“串門?”展昭的嘴角微微抽搐,如此詭異的現象居然說得和逛大街一樣。
“是啊,你背的重物就是我最新造的九宮八卦儀,回去全靠它了。每次串門都需要新造八卦儀,天象風水地勢,人物運勢各種因素都要算好。造八卦儀需要稀有的金屬材料、大量磁鐵和足夠的人手,所以我不得不投靠一些黑暗組織和權貴,只有他們纔有財力物力幫我實現願望。”
“爲滿足私慾就要助紂爲虐嗎?”展昭加快腳步,義正辭嚴地斥責道,“就算你樂在其中、帶害了無辜百姓仍欣然自得,有沒有考慮過你的孫子靈芝的安全?”
靈芝插話道:“哈?不用你操心,我是自願幫爺爺的,只是待在田園裡耕種多無趣,出外遊歷才叫真正的享受人生呢。爺爺又沒有害過人,只是喜歡做一些新奇的東西。”
天道子接續下去,“年輕的時候我是在朝廷待過一段時間,可我沒覺得能爲國效力啊,任工部侍郎時,就是做一些小玩意兒去拍皇帝的馬屁,民間的大型水利工事從來都沒我的份。官場比起這些黑幫組織,又好了多少?
這次來唐朝,其實很無趣,在天狼教的老巢我們本來是要離開,又被魂尊和槐顯威脅,只好按他們的要求做,只是我動了手腳,把你們開封府的人也弄來了,這樣的話我回宋朝纔有希望。”
“現在你又在幫誰?”
天道子撫須道,“說不上幫,完全是我利用他,來的時候八卦儀出了點問題,大家都被分散了,我很不巧,落在了武懿宗的府邸,無奈之下我騙他說我是轉世的仙人,會攝魂之術,用一些新制造的小玩意兒唬得他一愣一愣的。最關鍵的是,我告訴他我能隨意把人攝走,因爲李元芳和狄仁傑曾不明不白地失蹤了一個多月,而武皇在白馬寺進香時忽然從大雄寶殿的佛像後飛出兩個人,不由得武懿宗不信。他全力支持我,還以爲有了我的九宮八卦儀,他可以把阻礙他野心的人通通攝走。完全是癡人說夢啊,不是誰都有機緣串門的,這其中的奧妙我到現在還沒研究清楚呢。”
“前輩,你是否知道包大人的下落?”
天道子雙眼一翻,“我又不是神,憑什麼什麼都該知道啊?”忽然停住腳步,直視展昭,“我倒可以幫你們回去,但是風險太大啊,萬一包拯知道看到我,還不立即抓住,拖到狗頭鍘前,一刀卡擦了?我幫天狼教做了那麼多事,以包拯剛硬的性子,不定死罪纔怪,那我爲什麼要自討苦吃自己送死?我死了誰來照顧靈芝?”
展昭雙眸一黯,低下頭,“放心,只要你肯幫我們回去,我以南俠的名義承諾,一定會放你們走,哪怕是要瞞着包大人。”
“這樣啊……你把東西放下放下…”天道子等展昭放下重物,從中找出筆墨紙硯,“來來來,口頭說的不算,寫承諾書。”看展昭毫不猶豫地寫下承諾書才滿口答應,“這樣就放心了,至少性命無虞。趕緊走,跟着我抄近路,一個時辰後就到目的地了。”
【25】無蹤的計劃
【洛陽,張府】
張柬之看完書信,驚詫無比,“上次御宴中的參與者都中了奇毒,下毒人是武三思的義子武允宗?”
狄春點頭道,“對,老爺是這麼說的,你們只須撥開發叢檢查頭頂百會穴,就可知是否中毒。解藥我們已經送到,請張閣老立即奏稟皇帝,用最可靠的方式爲大家分派解藥。”
張柬之嘆口氣,“既是懷英親自處理的結果,鐵定錯不了,只是武家和二張那幫逆黨,如果可以,實在不想救他們。那,懷英什麼時候回洛陽?”
“夏州的案子基本告破,老爺很快就會回洛陽善後。”
張柬之如釋重負,“這下我就放心了,懷英不在,心裡總是不踏實。那二位就現在府中暫時歇息,我這就進宮面聖。”
狄春搖頭,“閣老,老爺已經計劃好一切,我們中途遭到殺手伏擊,說明對方已經盯上了解藥,貿然進宮只怕會前功盡棄,老爺建議先在您的府裡藏好解藥,您再進宮面聖,安排好可靠的人手,再分派解藥也不遲。”
張柬之點頭贊同,“如此甚好,那就請二位稍後。”
張柬之剛要進內堂,艾虎忽然把茶碗重重擱在桌案上,“等一下!”說着快步出門仰望空中,只見一簇暗紫色的禮花燃到了一半,確認無誤後,從懷裡取出信號彈放上天,回到屋裡,喜形於色,“是展大哥發的信號,他沒事。現在好了,等展大哥來和我們會合,一切都好安排了。”
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展昭果然趕到,張柬之決定,由展昭艾虎看解藥,他和狄春一起進宮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