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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塵埃暫定

68 塵埃暫定

罷了,元芳輕嘆一口氣,能死裡逃生已是謝天謝地,還求什麼四肢健全。先休息一下,儘快離開青龍山,耗在這兒,再遇上幾個硬手,結果殊難預料。疼得最厲害的當屬左肋,露出傷口,除了玄絲劃到的狹長血口,另有一個顯眼的青色掌印,傷口腫的厲害,顯然有兩根肋骨斷了,或許魂尊掌上有毒,只是現在沒有明顯的反應;被飛抓鉤中的腹部也在滲血;至於被石塊砸中的瘀傷,暫時忽略不計吧。點穴暫緩血流,翻找兩個包袱,除了奇形怪狀的竹筒鐵匣卷軸鉤,並無藥材食物,就算真有,也不能隨便用。

第10章 固執的黑裙女

陰鬱的霧氣正如糟糕的心情。槐顯裹緊破爛的棕衣,喘口粗氣,泄憤似的把幽蘭擲下,深插入地。“可惡!李元芳應該死了吧,也不知道黑風洞怎麼樣了……嗯?!”

槐顯警惕地盯住微微搖曳的樺樹杈,提劍一撥後飛退兩步,低頭再看,剛纔站過的地方已經插了七八枝利箭。

“誰?滾出來!再藏着別怪老子大開殺戒!”

“哼,失敗的野狗就會亂咬亂罵,真有你嘴上說的本事,也不會這麼狼狽了。”清亮的女聲隨着主人緩緩下飄,一個女子穩穩落地,黑紗遮面,唯一露出的秀目英氣逼人,水亮的眸中波瀾不起,似乎沒有任何塵世俗人能入得了她的眼。脂粉不施,略濃的雙眉硬使她脫了女子該有的陰柔。一身綢制的黑裙做工細膩,裙襬隨風而起漾如漣漪,上身袖腰緊束精簡利落。

槐顯捂住右肩的傷口,仰起下巴:“你是誰?一個黃毛小丫頭也敢對我說三道四……”話到一半就匆忙地躲閃黑裙女揮出來的武器,卻慢了一步被纏住右臂,無奈右肩被鏈子刀重創使不出力氣,疏神之際黑裙女已迅捷地撲了過來,掌中小巧的彎刀直抵右目。槐顯驚怒交加,刃鋒一轉削黑裙女的雙腿。她似乎渾然不知,彎刀照樣刺來,似是要同歸於盡一般。

“兩位且住!”渾厚的男聲轉瞬即在耳畔,連槐顯都禁不住心神震盪,而他握幽蘭的手和黑裙女握彎刀的手均被突然出現的灰衣男子抓住,如被鐵箍卡死,再也動彈不得。“你是百鬼門的槐護法吧,不要誤會,我們是金獅子的屬下,專程在此等你,這是小姐,千萬傷她不得。你們兩個,把證物給槐護法看。”隨後又從樺樹後走出三個人,一人過來掏出灰衣人懷裡的鐵製令牌,呈在槐顯眼前。

槐顯冷哼一聲,收回幽蘭,“果真是金獅子的人,一來就試我的武功,痛下殺手,這樣的會面方式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他故意把眼界二字拖得很長,又厭惡地盯着纏住右臂的長鞭。

灰衣人會意,對黑裙女柔聲說道:“小姐,還是辦金獅子交待過的任務要緊,細枝末節以後再論。”

黑裙女不耐煩地鬆開長鞭,捲回腰間,柳眉一挑,靜靜站着不再理人。

“槐護法剛從青龍古墓出來,找到赤龍碑了嗎?不知魂尊他們和李元芳去哪裡了?”

“青龍古墓機關重重,他們都中了埋伏,至於李元芳……”槐顯瞟一眼滿臉鄙夷之色的黑裙女,心中有氣,舉起幽蘭在灰衣人眼前晃悠,“這就是李元芳的獨門武器,他就死在我的面前。”

灰衣人微微一笑:“就我所知,李元芳真正的獨門武器是鏈子刀,沒看到人頭,我無法相信他已經死了。至於魂尊他們……槐護法,你也和他們一路,爲何他們四人都中機關身死古墓,唯有你僅是受了一點傷,還有餘力和我們對招?”

黑裙女厲聲道:“你對他囉嗦這麼多幹什麼?純粹浪費時間!看他的慫樣,根本沒找到赤龍碑,那就失去了合作的基礎,一切免談。走吧,我還有其他急事。”

“慢着….”槐顯上前兩步,“我實在想不通你們託百鬼門入古墓,不求寶藏,只想找什麼赤龍碑,圖的到底是什麼?算了,說重點吧,這是金獅子都會動容的事情,我們百鬼門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只要有你們助一臂之力,一定會成功。附耳過來,我告訴你。”槐顯瞅了黑裙女一眼,纔對着灰衣人咬耳朵,把用鬼荢對朝廷重臣下毒的後續計劃簡述了一遍,完後眼露狡黠,“下毒計劃已經成功了,過不了多久,朝中重臣會盡數暴斃,你們再來致命一擊,我們各取所需。到現在狄仁傑還渾然不覺,等他反應過來時,晚了!我先去黑風洞集合屬下,魂尊一去,理當由我坐鎮百鬼門。”

灰衣人冷笑道:“用不着白跑了,你的黑風洞早在你們探青龍古墓時就被狄仁傑端了,這是我們親眼看到的。至於你所謂的計劃,只怕也有名無實。”

“什……什麼!?”槐顯如遭晴天霹靂,腿一軟跌坐在地,“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他渾身顫抖沉默半晌才後知後覺地大叫一聲,“是李元芳那個混蛋,這是一箭雙鵰之計,既把百鬼門的五名主力調離據點、利用機關消滅我們,又給狄仁傑報信、趁據點羣龍無首時來個一鍋端!是…是我們太大意了……”槐顯忽然跳起來,揪住灰衣人的衣襟,“既然你們在場,爲什麼不出手救一下急?金獅子呢?讓他來解釋清楚!”

黑裙女一鞭抽過來,迫槐顯放手,“只有你獻上赤龍碑的時候,雙方的合作才成立,至於你手下的那些慫貨,一羣烏合之衆,根本沒有救的價值。一羣只會躲在荒山野裡,搞些沒用伎倆的膽小鬼!六個人進去,只有一個人出來,連根毛都沒撈着,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你。”

第11章 黃雀

槐顯也反脣相譏:“把自己說得那麼勇猛無畏,怎麼不自己去青龍古墓反而拿我們當槍使?我再問一遍,金獅子在哪裡?”

黑裙女轉身,自顧自地往坡上走,“跟慫貨說話浪費我的精力。你們幾個,不用跟他囉嗦,我們自己進青龍古墓看看不就結了?至於金獅子,你這種程度的貨色還沒有資格見他,我們走!”

黑裙女一走,四個手下趕忙跟上。走了十來丈,脫離槐顯的視線範圍,灰衣人才閃身攔在黑裙女面前,勸道:“小姐,聽說青龍古墓險惡異常,你不能隨便進去涉險,要是金獅子得知,我們四個萬死難恕其罪……”話到一半,硬被抽過來的長鞭打斷,四人趕忙後退數步,躬身躲在一邊。

黑裙女語聲冷厲,氣得跺腳:“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姐,直接叫我的名字!再說……你們四個大男人,還不如我一個女人。既然青龍古墓真實存在,又是人造出來的,百鬼門也去過了,我們再去一遍又怎麼了?”她見四人越退越遠,更是惱怒,“你們躲這麼遠幹什麼,還怕我殺了你們?至於古墓的事情,不管有沒有赤龍碑,也不能憑那個慫貨的幾句廢話就去向金獅子交差,這種事,至少我做不出來。膽小的人就回去,不用跟着我當累贅。”黑裙女把長鞭捲回腰間,收起彎刀,大步向前走去。

“這……”一個手下扯扯灰衣人的袖子,“首領,這該怎麼辦?要是小姐出了事,我們就大禍臨頭了……”

灰衣人搖搖頭嘆口氣,邁開步子,“連金獅子都不能輕易勸動她,你說她能聽我們的勸嗎?還是跟她一起去護她周全,等她見識過自然不會再固執了,別廢話,趕緊跟上。”

“”

【竹林】

“百鬼門幾天之內演變成現在的局面,真是出人意料呢。”

槐顯回頭,瞟一眼鬚髮花白的男人,沒好氣地答:“旱魃,要說百鬼門遭劫沒你的份,鬼都不信。你一直負責京畿洛陽的情報,但狄仁傑大搖大擺地來到夏州,你等他們到了才報信,你故意的吧?”

“是你們輕狂過度了,李元芳略施小計,輕鬆折損百鬼門四名高手,就算我報了信,也沒什麼大用,連自己的武器鋸齒刀都保不住的人,沒資格對我說教。”

“閉嘴!老子已經殺了李元芳了!”槐顯拔出幽蘭,怒氣勃發。

旱魃撫須冷笑道:“要是你親眼目睹李元芳的死,有必要氣成這樣?再加上身上這些傷,現在的你連我都不如。不錯,我是看不慣魂尊當門主,他太自以爲是了,多次放着大好的機會不用,說什麼從長計議,最後顧此失彼捨本逐末,估計你也深有同感吧。在你們離開黑風洞後,我把我的部下調開了,所以狄仁傑剿滅的只是你們的人。估計暗衛在到處找你這個叛徒,到了這步田地,除了跟我合作,你別無選擇。”

槐顯咬牙切齒地把幽蘭插回鞘中,“今日算老子認栽了,諸事不順。對了,你知道薩迦是誰嗎?”

“薩…薩迦?”旱魃語聲劇顫,又強裝鎮定,“這算魂尊的遺言嗎?哼,現在纔想着向薩迦求助,未免太遲鈍了。不過,現在補救還來得及…”

槐顯不耐煩地插話:“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旱魃哈哈笑道:“跟魂尊混了多年,我也算百鬼門的老人了。魂尊的百鬼門能在夏州獨大,少不得薩迦的扶持。至於薩迦的具體情況,你還是少知道爲妙,命能長一些。”

“那金獅子呢?”

“金獅子?”旱魃耷拉下眼瞼,嚴肅地答:“我提醒過魂尊,可惜他太狂妄。金獅子野心大,是個鐵腕人物,他僅是把我們當作微不足道的棋子,我們撈不到多少好處,還是早點撇清關係爲好。行了,竹青縣情勢多變,無影他們大概開始動手了,我們先行避讓,再從長計議。至於孔維那傢伙,他已經沒有用處了,還是儘早安息的好。”旱魃扔一包乾糧過去,“快點解決你的早飯,我們要趕路,邊走邊吃沒問題吧。”

槐顯取出餅跟在旱魃後面,眼中的殺氣越來越濃。涼風陣陣,竹林綠波盪漾,揮去無盡的俗塵晦氣。綠波中,一個靜立的黑衣蒙面人時隱時現,望着槐顯和旱魃二人的背影,雙眼微眯,意味不明的笑似使得清風也顫慄不已。

第12章 解藥

【飛鷹鏢局】

走廊裡守衛的千牛衛嚴陣以待,三間房裡坐滿衣衫襤褸的百姓,胡服老者神情肅穆,在紅衣女子的協助下依次檢看衆人的身體狀況,不時把脈問詢。

“叔父,經我們試驗,五個人吃了鬼荢鬚根熬的藥後已經神智清醒,恢復正常了,其他百姓也是神情呆滯,百會穴泛青,那爲什麼還要費時依次把一遍脈?”正在記錄百姓病症的如燕停下手中的筆,不解地問。

狄公直起身,輕輕捶着痠痛的腰,神情肅穆,“死的人夠多了,生機尚存的人不能輕忽懈怠,這麼多百姓,更不能等同而論,男女老幼皆有,控制不好藥的用量和藥性,就等於害了他們。還有幾個就完了。”

診看完剩下的,如燕攙狄公到門邊的椅子上坐下,神色鬱結:“不過,叔父,百姓一共有七十七人,在觀風亭的御宴中了百鬼門陰招的有你、元芳、太子、張柬之大人、王孝傑將軍、二張兄弟、武三思、武懿宗和皇帝,有十人,總共八十七人,我們帶出來的鬼荢的根夠嗎?朝廷重臣是人,這些普通百姓也是人,現在該怎麼分?”

狄公皺起眉扶額嘆息:“這的確是個問題,兩邊都重要,還有元芳,現在尚不知身在何處……”

“叔父,你一提起,我更是心驚肉跳,總覺得出什麼事了,我想現在去找元芳。”

“你說的正是我擔心的,他面對的可是百鬼門中的頭號人物,又處於被動局面。以無蹤爲代表的暗衛已經開始行動,其他勢力斷然不會閒着,好在百鬼門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這樣吧,你帶着張環和李朗去青龍山看看,順便帶些藥,不要忘了鬼荢的解藥。”

如燕輕輕搖頭道:“我帶着那隻小黑狗去就行。艾虎、沈韜和狄春已經在竹青縣了。現在正值非常時期,複雜的局勢尚未理清,又摻進一個立場不明的無蹤,你身邊更是沒有多少可用的人,我們繳獲的鬼荢是關鍵,絕對不能出問題。”說到這,如燕竟展露笑顏,連黑眸都明媚起來,“您可別小瞧我,我好歹也是蛇首之一變靈,一般的角色奈何不了我。”

狄公陪以一笑,正待開口,擡眼便望見進來的公孫策。“狄大人,我想解藥的問題不用擔心。”說着遞過去一張藥單,“看了帶回來的鬼荢植株,已經能確定這就是西域殘書上記錄的葬花魔芋,這雖然是罕有的藥材,但論其溫良遲緩的藥性,用靈芝等藥材與其融和調劑,還是能配出效用相近的解藥,只是發揮藥效時間稍長而已。所有鬼荢的根都已製成藥末,按人數和用量來算,確實不夠。如果此方可行,便無後顧之憂。”

狄公細細讀一遍藥方,思慮片刻,久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由衷讚道:“公孫先生果真高才,這下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既來到異地,隨遇而安的同時總不能無所作爲。就算百鬼門有劫奪之心,配出的解藥有展昭看守,當可無礙。”

第13章 撲朔迷離

【竹青縣】

青龍山險峻異常,所以從竹青縣進山,一般人能走的僅有一條道,至於那些輕功卓絕之輩或是從山的背面走的,則另當別論。

山口邊看似平常的草窠裡隱伏着兩個人,正是艾虎和狄春。由狄春帶路來到竹青縣,他們首先監視縣令孔維,隨後孔維與魂尊等人會面,一起來到此處的山口。魂尊命孔維及手下守在山口,一個時辰後才能離開。因此他們滯留在此無法跟蹤魂尊,待孔維離去後則由沈韜負責監視孔維,他們二人留下。

狄春意興闌珊地蹲坐在草叢上,見艾虎興致勃勃地探頭朝空蕩蕩的山口張望,既感且佩,不明白她哪來這麼大的幹勁兒。觀望的艾虎忽然回身喊:“趴下!小心身後!”狄春聞言躲開,只感覺到頰邊飄過絲絲涼氣,颳得皮肉生疼。“誰?”狄春起身退開兩步,拔配刀抵住突然現身的黛衣人的攻擊。

艾虎則就着斷刀撞開另一個彎刀殺手的偷襲,緩出時間拔刀。艾虎的手扶上刀柄彎刀殺手和身撲上,只攻不守,空門大開,彎刀徑直砍向她的左肩,然而艾虎拔刀的速度遠快於他的預估時間,等刀砍到腰上時已悔之晚矣。

彎刀殺手退到草叢後捂住傷口,詫異地望着艾虎手中的斷刀:“刀柄這麼長,沒想到刀身折了一半因此提升了你的拔刀速度,一世英明毀於一把破刀,真是不甘心!”

艾虎不屑地說:“想一招擊殺我?你這麼託大,中招也是活該!”見殺手轉身意欲撤離,懶得和他廢話,蹬地躍起、凌空下擊專朝他受傷的右腰招呼逼得對方只有防守之功毫無還手之力,爲求自保,隨便擋幾招後摔個***舉步便逃。

此處植物茂盛,艾虎繞過煙霧時已不見對方的身影,正要仔細尋找,只聽狄春驚喜地叫出來:“如燕小姐,怎麼是你?”

原來二人與殺手過招時如燕剛好趕到,艾虎顧不得追兇,迎上前去,只見如燕身穿桃紅色衣裙,高綰的髮髻上簪了兩朵簡單的珠花,衣着簡單利落,手邊牽着小黑。而與狄春交手的黛衣人見形勢逆轉,乘三人疏神時提劍自戕,如燕和艾虎隔得稍遠,狄春也阻止不及。

互相說明彼此遭遇,艾虎微感訝異:“什麼?李元芳居然和什麼魂尊在一處?對了,這裡的縣令送五個神秘的蒙面人上山,其中一個身形壯碩的人就扛着一個人,雖然有黑布遮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裡面是人,難不成那是李元芳他們?”

狄春又急又悔,直跺腳,“早知道是李將軍,當時就該上去,好歹能幫到李將軍。”

如燕搖頭道:“那五個都是百鬼門的頂級高手,就算元芳也不能輕易對付,否則他用不着行此苦肉計,就算你們二人齊上也不是五人的對手。現下端了百鬼門的老巢,叔父暫時控制住夏州,我才抽得開身來找元芳。順便來通知你們,不用再監視了,押上孔維回夏州城。”如燕說着去搜自戕的殺手的身,只找到一些常用的物件,身上無紋身和身份憑證,“看來只是一個小嘍羅,共計艾虎的那個身手不錯,可惜跑了。”

艾虎拍拍腦袋說:“先等會兒,我砍了彎刀殺手一刀,好像有東西掉下來了,當時顧着打假沒注意。”回到交手的地方,草枝上果然掛着一塊拳頭大的青色掛件:形如青色的骷髏,一根細鐵鏈穿過骷髏頭部的小洞,骷髏中部橫穿一柄雪亮的小彎刀,就像攻擊艾虎的黛衣人所用武器的縮小版。鐵鏈有斷截處,說明這是艾虎的斷刀斬下來的。“噫?你們看不出來這是什麼江湖組織嗎?”

如燕反覆瞧半天才答:“不知道,以前從沒聽說過,我按沈韜的指示找到這裡,剛好看到你們跟黛衣人交手。其實這兩個人只爲吸引你們的注意力,在你們打鬥的時候另外兩個人從那邊溜走了。”

第14章 小俠和斷刀

“可惡!居然被耍了,真沒勁兒。”艾虎坐下,只顧生悶氣。

狄春笑道:“好啦,你知足吧。小姐,你是不知道,自打來這裡蹲守她就幹勁十足,都不帶眨眼的,我困得不行了,她還神采奕奕。”

艾虎起身,自豪地拍拍胸脯:“開什麼玩笑,我當賞金獵人時爲抓罪犯連守三天四夜都不在話下。”

“好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們兩個會同沈韜,把孔維帶回飛鷹鏢局,我現在就去找元芳。”如燕望向青龍山深處,眸中盡顯焦急。

艾虎拍拍如燕的肩:“我看,還是我陪你走一趟吧,送一個窩囊縣令,怎麼也用不着三個人。”

如燕不答,算是默認,把青骷髏交給狄春,當先牽着小黑向山上走去。艾虎趕忙跟上,“哎,如燕,展大哥他們應該沒事吧?”

“你展大哥武功高強,能有什麼事。倒是你,提着刀就上山,遇到鄉農早把我倆兒當土匪了。”

“哦…”艾虎尷尬地笑笑,把斷刀插回鞘中,挎回背上,“光顧着說話,一激動就忘了。”

“這刀已經斷了,你還這麼珍視,一定有什麼特殊意義吧。”

艾虎收斂微笑,神情凝重,眼中難得地氤出水色。“這是爹留給我的遺物,他臨死前用的刀,被童祿斬斷的……”原來艾虎本名艾玉荷,父親艾政原爲捕頭,在母親葉芳力勸下終辭去官職返回老家,誰知與艾政有宿怨的賊人童祿與黑妖狐智化在半路伏擊,艾政爲護家人當場慘死,母親與姊玉蓉生死未卜,有黑妖狐智化掩護,艾虎拿上父親屍體旁的斷刀僥倖逃出,並得易容成風婆婆的黑妖狐智化教導武功,學成之後便當起賞金獵人,誓要追尋殺父仇人,闖出了小俠艾虎的名頭。

後遇展昭、包拯和公孫策,大仇得報,卻得知另一個殘酷的真相:撫養她長大的黑妖狐智化就是她的殺父仇人,質問原因時,黑妖狐智化流淚說道:當時救她原因很簡單,黑妖狐智化易容成夥計伏擊她一家時泡茶燙了手,小艾虎貼心地爲他吹了幾下,他說小艾虎是這世上第一個關心他的人,也是最後一個,所以明知艾虎會報仇,還是救了她。在恩仇間掙扎矛盾了一段時間,最終留下了他的性命。在之後的案子中,艾虎去找黑妖狐智化,可以說是有求必應,不少大案都有黑妖狐智化用易容術幫忙,感情非同一般,可在與天狼教的打鬥中,故人亡去。艾虎見識過開封府衆人的本事,更欽慕於包拯的剛正不阿,展昭的義薄雲天,公孫策的博學多才,艾虎決定跟隨包拯,便於爲民伸張正義,好過一人單打獨鬥、力量微薄。

聽艾虎敘述完,如燕微微一笑,“想不到我們的遭遇如此相似,不過我是棄暗投明,你是追賢求義,身世清白多了。”

艾虎擺擺手,沮喪地低下頭,“別提了,在江湖上我雖然有俠名,比起展大哥就差了。我們那兒有七俠五義,南俠展昭、北俠歐陽春,陷空島的五鼠,我小俠艾虎,在七俠中排名最末。展大哥是頭,我是尾。好不容易來趟大唐,要是一點成就都沒有,肯定要被展大哥笑話,就像現在這樣。”

“知足吧,你一個女孩子,能混到七俠也不錯了,旁人還求不來呢。那你在這看了這麼長時間,看出什麼沒?”

艾虎認真回想道:“我們最先看到的是路經縣衙的一羣騎士,一共十三個人,他們騎術俱佳,胯下都是好馬良駒,腰間鼓鼓囊囊,眼神凌厲,定是厲害的人物;百鬼門的這五個算是第二撥人;第三撥是一個獨行的人,他行動遲緩,武功一般,很可能是個上了年紀的人;最後一撥有五個,看不出什麼名堂,不過,肯定有一個是姑娘。”

“你就這麼肯定?”

艾虎“切”地哼一聲,“我雖然不瞭解這裡,但做賞金獵人好幾年,識人的本事還算不錯,那人腰纏長鞭,腳步輕健,身形嬌俏,連僞裝的黑裙都是綢緞質地,要是個男的準是變態,男人哪有那麼細的腰。”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看來這邊不止百鬼門和暗衛兩股勢力,不抓緊時間找到元芳就難辦了。”如燕心中焦急,不由得加快腳步。

第15章 尋覓

牽腸掛肚已不是一次兩次了,只要人不在眼前,就沒有不擔憂的。就算是再重的傷,再鮮血淋漓的場面,只要人活着,總還有希望。就怕,連活的理由都沒有了。有艾虎跟來至少是件好事,多個人多個幫手。有小黑聞味尋人,省心不少。只是青龍山地勢複雜,樹林茂密,氣味隨時間推移逐漸減淡消失,狗的優勢也隨之減弱。

找到古墓入口,有開啓過的痕跡,卻無法再次打開。如燕靜下來梳理已知的線索,先前的黛衣殺手吸引艾虎他們的注意力,有兩人趁機溜走,看其中一個人的身形,似乎是槐顯,也許,他們都出古墓了,那其他人呢?眼見天色已晚,越想心越亂,艾虎勸慰幾句,才就地小憩片刻。

晚風習習,冷氣沁入骨髓,濃重的黑暗包裹一切,連同凌亂的心情。與其急死還不如累死,無法強迫自己安心地留在原地,打上火折摸黑再找。

雖說艾虎這話算不上安慰,甚至令擔憂塗添傷感,好歹如燕煩亂的心緒有所緩解。“像展大哥和李元芳那樣的信念堅定的人,性命不會隨便結束的。”帶着這絲期冀,深一腳淺一腳以古墓石門爲起點圍繞着山腰搜尋,待到破曉前,全身被夜露打溼、四肢酸脹不堪的時候,蔫耷着腦袋的小黑猛地擡頭哼吟,鑽過草叢,衝一棵老槐樹後奔去。

如預想中的,心心念唸的人衣衫襤褸,斜倒在樹旁,面色青白,身前尚有凝固的血跡。趕過去檢查傷勢,外傷馬馬虎虎,內傷不容小視,尤其是左肋的紫黑掌印,完全沖走了尋到人的喜悅。令人揪心的場景經歷得再多都無法適應,每經歷一次,恐懼厭惡便多一分,不敢想極限究竟在何時。

如燕取出隨身帶的藥物、繃帶爲元芳治傷,在艾虎的協助下把狄公調製的鬼荢解藥灌下去,拿不準是否對症,考慮到毒物俱出自百鬼門,至少有成功的機率。兩人一起用簡易擔架把他擡下山,這次走的是青龍山背後的山路,與古墓出口正好相反,所以錯過了竹青縣,走向另一個地方。

機緣巧合,走完山林上到小道上,路經農田時,艾虎眼尖,發現正在地裡摘菜的小芬,竟然走到了麥丘村,也算奇事一件。青龍山正面相對的是竹青縣,背面則是麥丘村。

再遇故人,小芬異常興奮,見二人擡着傷者,不多問,隨便拔幾棵青菜蔥蒜就邀如燕回家。此時旭日未升,勞作的鄉農沒有出門,如燕才稍微放心。如燕一思量,元芳的傷需要靜養,鏢局裡有無蹤在不能回去,留在這兒是唯一的選擇。不過保險起見,如燕脫下外套把元芳遮嚴實才揀僻靜的山道隨小芬回家,把他安置在空着的那間臥室。家裡只有老嫗和姜氏,念及先前狄公爲老嫗治病的恩情,一家人二話不說就把如燕迎進家中。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喝碗涼水,艾虎誇張地坐下,差點把那張可憐的木凳搞塌,“終於可以鬆口氣了,好累啊……先歇會兒,如燕你也歇吧,我看你擔心壞了。”

如燕不置可否,自行走進臥房,細緻地爲元芳處理傷口。看他臉上的青黑色消退大半才放下心來。

第16章 老婦劫屍

肅穆的飛鷹鏢局沐浴在晨光中,無風無霧,靜謐祥和。

一個青衣老婦佝僂腰背,拄一根黑木杖,三步一咳,慢騰騰地經過飛鷹鏢局門前。最終癱坐在路邊,擺出一個破碗行乞。沒人注意到老婦不經意間擡頭的望向門口站崗的千牛衛時,眼中閃過與年齡不相稱的精光,眸中雖現濁色,卻令人觀之膽寒。

坐了半個時辰,偶有行人向破碗中丟銅板,等到兩個採買的軍士推車挑擔走出鏢局大門,消失在路口,老婦才緩緩起身,向相反方向走一段,到站崗人的視線盲區後,加快腳步走到一個旮旯處坐下,拿出準備好的兩塊易容面具擺弄,完畢後繞鏢局半圈,一路找白色的刀型標記,循線追去,和一個身着黑裙的女子會合,恰逢採買的軍士返回,路經人煙稀少的窄街,老婦揚手打出兩枚細針,精準地射倒軍士,吩咐黑裙女一起搬到巷道的破院裡,扒下衣服鞋帽,一人一套換好,爲自己和黑裙女粘好易容面具,僞裝完畢,老婦推車,黑裙女挑擔,堂而皇之地走進鏢局大門。

輕車熟路地把食物送到廚房,老婦編個藉口,在鏢局內巡查,找到停屍的地方,派黑裙女到遠處放火、投迷霧彈,以達到聲東擊西的目的。

老婦發射暗器制住巡哨的軍士,闖進停屍房,閉上雙目專心一聞,徑直來到牆邊的屍體旁,僅掀三次白布就找到了目標,屍體竟是柳雲仙。用蓋屍的白布包起屍體,掏出一個赤色瓷瓶,快速在每具屍體上灑些許藥液,縱火點燃,抱柳雲仙的屍體出門時,正好見東面的房屋煙霧繚繞,吵嚷聲大作,老婦會心一笑,縱身躍上屋頂,預備從北面最近的路撤離。

這時黑裙女恰好趕到,卻拋下一串點燃的爆竹,等巨大的聲響把把附近人的注意都吸引過來,才大步跟上老婦撤離……

老婦憋了一肚子火,用暗器和迷霧彈逼開追蹤的人,扯着黑裙女出鏢局,卸去僞裝,潛進一家客棧,到達預定好的客房。

“笨丫頭,你爲什麼要放爆竹?行動前老婆子可沒教過你!本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來,你一胡鬧,幾個爪子硬的就盯上我們,差點脫不了身,更可能暴露身份!”老婦扔下屍體,閃身挪步晃到黑裙女身後,一指戳中她肋下的穴道。

“啊啦啦……事情很嚴重嗎?”黑裙女想笑無奈渾身痛癢難當,“我看到這玩意兒很有趣忍不住買了一串,到行動時我想着製造混亂,一衝動就放了……啊……老太婆,你幹嘛下這麼重的手?沒有本姑娘你能這麼順利地把屍體搶回來嗎?”她表情扭曲卻神情倨傲,沒半點要服軟的意思。

老婦嘆口氣,自認倒黴地搖搖頭,解了黑裙女的穴道,從牀下搬出大包裹,內裝陶罐、各式刀具剪叉和數不清的彩色小瓷瓶。隨後把柳雲仙剝得一絲不掛,取下發簪頭飾,運針如飛,扎進各大要穴,枯瘦而蒼老的雙掌緩緩按撫每一寸肌膚,眼如鷹隼,細查肉色紋理變化,感受相同力度下的不同觸感。又在屍體背上塗滿清亮的液體,碩大的蝶形青色印記慢慢顯現出來,竟與青龍古墓中珠蟲拼成的圖案一模一樣。

第17章 化屍

“她肩上挨的這刀是武功不入流的小角色乾的;中過蓯蚋的毒,但服了解藥解了毒;隨後被人點了啞穴和軟麻穴,看點穴的巧妙力度和精確度,以及你們跟蹤狄仁傑的一些線索,這一定是個頂尖高手;她致死的原因是檀中穴受重創,兇手是另一人,功夫一般,點檀中穴的手法粗暴之極,可見他本事淺薄,連點數下,力求雲仙必死無疑。”老婦有條不紊地依傷狀分析,語氣沒有一絲遲疑。

黑裙女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哼,光憑一具屍體就編出這麼多花哨東西,騙人的吧。”

老婦眼神一黯,探手掐住黑裙女的脖子,厲聲道:“笨丫頭不知輕重,雲仙是我的徒弟,她的身體狀況我最瞭解,老婆子雖然不敢稱當世第一,但驗屍看毒這兩手,就算是頂級的仵作也不敢和老婆子叫板,你一個白癡丫頭懂什麼?”

黑裙女心有不忿,將矛頭指向柳雲仙,“你查出來也晚了,我最見不得柳雲仙這種浪蕩的女人,自己不上進,只會依靠那些臭男人,落得這種下場也是活該!”

老婦放開黑裙女,不怒反笑:“笨丫頭,你太單純了,等你到雲仙這個年紀,就不會說這種白癡的話,你把世道看成簡單的楚河漢界,早晚會吃大虧。”

接着老婦將柳雲仙放到一塊蠟布上,挑出一把鋒利的鉤刀,嫺熟地扎入屍體的骨縫中,像經驗老道的殺豬匠一樣,遊刃有餘地**屍體,再把屍塊塞到陶罐,倒十瓷瓶黑色液體進去。“狄仁傑尚未剖屍檢驗,應該只查到表面的線索,我白天冒險去劫屍,就是擔心他看出什麼,一旦我們暴露,安穩日子差不多該結束了。對了,笨丫頭,你的跟班呢?有好日子不過跑到夏州做甚?”

黑裙女全程看老婦分屍,居然看得賞心悅目,似乎這具屍體就是平常所見的豬羊,聽老婦問話照樣應答如流:“金獅子要找赤龍碑,百鬼門傳信說到進青龍古墓的時機了,但金獅子有急事,我才代替他來看看百鬼門能有什麼收穫,等我見到那幫廢物時,五個人死得只剩一個,按那個槐顯說的路線,我親自進古墓看,墓門禁閉,根本打不開,而槐顯出墓時走的線路又全部坍塌堵死,白跑一場,所以我叫他們四個先回去報信,我要留下來完成金獅子交待的秘密任務。”

“呵呵,像你這種神經大條的笨丫頭還能完成秘密任務,騙鬼吧。你自己看看,這套黑裙穿了幾天了,一直沒換,還固執地把鞭子纏在腰上,你生怕別人認不出你是不是?還有一點,你在大街上人羣裡戴面巾,傻子都知道你有問題更別提精明的人了。”

黑裙女煩躁地打量自己,“真有這麼差勁嗎?那該怎麼隱藏身份?”

“最重要的是與人羣契合,注意斂藏自己的日常習慣,不要穿質地優良的衣服,武器、功夫不到關鍵時刻不外露,舉止沉穩喜怒不幸於色,注意……”

“行了行了!”黑裙女越聽越頭大,乾脆打斷,“越說越麻煩,我還是按自己的風格來,不然按你說的做沒準兒把事情弄糟了。”說着態度突然緩和下來,親熱地攙着老婦的手臂,“哎,好婆婆,你上次說過下次見面會把看家本領教給我的,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哦。再說這次我幫你這麼多,回報呢?”

“老婆子的武功差不多都被你訛光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至於這次倒忙,不揍你是看在我們的情份上,你居然厚着臉皮要學武功。夏州有好多煩人的鼠輩,等屍骨化完我就要帶着雲仙離開夏州,免得多生事端。你也該獨自歷練了,這樣吧,如果你能幫老婆子找到一樣東西,到時候拿着戰利品,我二話不說全教給你!”

黑裙女興奮地靠過去,聽老婦講東西的具體性徵。

一邊放置的陶罐散發出淡淡的焦糊血腥味,屍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溶化,飄出的青煙瀰漫在屋子裡,模糊了老婦和黑裙女的身影。

第18章 甦醒

傍晚的鄉村最是寧靜,寧靜中稍顯陰森,灰雲密佈的天氣下,四處灰濛濛的一片,空氣免不了冷氣颼颼,本來就壓抑的心情更是百般鬱結。

如燕一動不動地守在牀邊,靜靜地望着牀上人的睡顏,生怕精神一恍惚,他就會消失不見。看到他睜開眼,鬱結的心情終於摻進些許喜悅。

“元芳,你……你終於醒了……”

第一眼便是她肆意涌流的熱淚,怔愣了半晌才慢慢適應過來,“如燕?……這……是哪兒?”

“這是青龍山後的麥丘村,小芬的家。”

興許是傷後思維有些遲滯,反應了一會兒元芳才默默地嘀咕:“小芬?是魁罡說的那個嗎?不會這麼巧吧……”

“好了,天大的事待會兒再說…”相聚後阻在喉中的千言萬語、離愁別緒已無足輕重,最緊要的是補充體力。如燕匆忙地起身,喊屋外因爲過於無聊而幫着幹農活的艾虎,艾虎會意,手腳麻利地把在廚房準備好的東西端過來。

艾虎進來,剛把東西放下,如燕就毫不客氣地把她推出去,拴上門,心說要聒噪也到外面去,如果破壞兩個人的相處氛圍就太不知趣了。

不過,

當如燕興沖沖地做完這件事,像哄孩子似的勸元芳先喝要喝水吃東西嘮叨完一堆瑣事時才發現一個重要的問題:

她已經決定留下來照顧元芳,但需要艾虎回去把元芳的經歷詳細告知狄公,不管怎樣艾虎還得進來聽……真夠麻煩的……

好言好語把艾虎請進來坐下,元芳細緻地講了探青龍古墓的經歷,如燕也交代了剿殺黑風洞的收穫,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魂尊被怪物咬死了,你一直沒見過他的真面目,而槐顯拿着幽蘭劍跑了……”如燕把包裹裡的雜物都擺出來,該拆的的全拆了,青龍劍和鏈子刀用布包好。“這個鐵匣子裡的圖冊很奇怪啊,全是指紋,新舊不一,指紋下有名字標識……”

元芳撐起身接過翻了兩頁,“這是槐顯扔下的,或許這些指紋是和魂尊同流合污的人留下的憑證,若非當時事出危急,他顧着逃命,斷不會扔下這等重要的物件。我想大人知道後一定能理清所有的頭緒,預知百鬼門餘孽的下一步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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