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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順藤摸瓜

55 順藤摸瓜

【第二天,下午】

狄府一進院中,狄公率閤府的人跪地接旨,然旁邊跪着的三十五個鷹揚衛卻是生面孔。

傳旨力士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昭曰:近日逆黨橫行,興風作浪,擾得黎庶廟堂不得安生。狄懷英原衛隊長李元芳謀逆,身邊無人保護,朕於心不安,恐朝之棟樑有失,特命鷹揚衛大將軍無蹤統領狄府衛士,在狄懷英座下俯首效命,徹查逆黨作亂一案,欽此。”

伏地接旨,唱禱皇帝萬歲後平身,力士過來交旨:“狄閣老,旨意已到,卑職得回宮覆命了。”

狄公面無表情地說:“狄春,替我送蘇力士。”而後打量着着面前的這位鷹揚衛大將軍。

無蹤皮笑肉不笑地說:“狄大人,狄小姐,請進正堂敘話。”到屋裡後,無蹤繼續說:“狄大人,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想必二位對在下都不陌生。”

如燕冷冷說道:“閣下是暗衛的副統領,我在你手下也有些日子了,怎麼會不認識。”

無蹤不理如燕的揶揄,對狄公說:“狄大人應該心知肚明,卑職帶來的人都是內衛,原內衛府大閣領鳳凰因過調職,任鷹揚衛的從三品將軍。卑職不才,實任內衛府大閣領,府中的職務暫由副閣領打理,卑職則奉命暫任狄大人的衛隊長。若直接以內衛的名難免不妥,才借了鷹揚衛的號。卑職挑的人都是內衛和暗衛的好手,可保狄大人安全無虞,聽憑差遣。”

狄公淡然說道:“狄某愧不敢當,府中屋舍簡陋,飯食粗淡,昨日府中走水,尚未整修完畢,只怕委屈了無將軍。”

“狄大人客氣了,卑職奉命暫任衛隊長,並不是來享清福的。至於狄小姐,聖上發話了,你暗衛的身份尚在,也該歸在下統領。”

如燕說:“知道了,不用將軍提醒。無將軍,時間不早了,既然交代完了,還是儘快分房入住吧,但願不會太擠。”

正好狄春回來了,狄公吩咐道:“狄春,和如燕一起,替無將軍安排住處。”

狄春狐疑地瞟了瞟這個將軍,擡手外攤:“無將軍,請吧。”

忙亂到了天黑,分房的事才落下帷幕。除了狄公和無蹤是一個人住一間,其他人都得擠一擠。還好狄府中的侍衛僕役並不多,倒也沒擠得水泄不通。所有人中,唯一高興的就是艾虎,公孫策和展昭一間,她則搬到如燕房裡,樂不可支地在牆邊打了地鋪,躺上去嘿嘿直笑。

如燕忍不住了,皺眉問:“你笑什麼?”

“有你做伴,再也不會無聊了,天天被展大哥管着,我快瘋了。”

如燕過去坐在她旁邊,鄭重提醒道:“你別高興得太早,今天來的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麻煩,以後的日子,他們會像蒼蠅一樣叮着我們。”

艾虎不屑地說:“那個無蹤在老家的時候我見過,李元芳和懷先生還救過他…不是…我好像記錯了…”艾虎慌忙改口。

如燕輕聲道:“你不用緊張,叔父全告訴我了,你們是北宋的人…”

“啊?你知道了…那也好,天天擔心說錯話,快累死我了。“”

如燕不解:“你剛纔說在老家見過無蹤?他也穿越過?叔父也知道了?”(此處第一部有詳細描寫,親們湊合看吧,俺不搬文了(^_^))

“是啊,下午見他的時候我也吃了一驚,懷先生還給他治過傷。我知道了,我們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兒,也是他搗的鬼,還有天道子那老頭,他們都是一夥的。”

如燕拉起她:“好了,我們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今晚你睡牀,我睡地下吧。”

艾虎慌忙擺手:“算了算了,你牀上有股香味,我不習慣。反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們來聊聊天…”

“嗯…”

【深夜,百鬼門的某處駐地】

槐顯盤膝坐於牀上運功,全身霧氣蒸騰,良久才歇下,睜眼就看到前面的魂尊。

魂尊失望地嘆口氣:“這麼長時間了你還沒練成,計劃的日期日漸逼近,你必須儘快成功。”

槐顯索性躺倒,沒好氣地說:“這些年一直在看無影和那老太婆的臉色,回來還要看你的臉色,我簡直受夠了。至於你那自以爲傲的邪功,一會兒靈一會兒不靈,就算練成你那水平,頂什麼用?在暗衛像狗一樣地被使喚,哪有時間練?再說,李元芳給我留下的傷還沒好。我越想越覺得你的計劃太幼稚,我在暗衛的時候,有很多機會刺殺皇帝,也有除掉李元芳和狄仁傑的時機,你爲什麼要繞那麼大的彎子?”

“你的頭腦太簡單了,皇帝隨隨便便就能被刺殺,她怎麼可能活到現在?每次她都不會單獨見你吧,她身邊還有無影專門安排的人,要說皇帝身上沒穿護身軟甲,你信嗎?一旦失手,經營多年的計劃就會付諸東流。再說,殺了她只會便宜了那些李唐老臣。至於狄仁傑和李元芳,我們的計劃還要着落在他們身上。”

槐顯坐起來:“利用李元芳,這點我可以理解,他可能掌握了木家的所有秘密,除了木林森,也只有他知道了。要是他先拿到青龍集,就大事不好了。”

魂尊冷笑幾聲:“我盯木林森,少說也有三十幾年了,那次派人去,從他的小兒子木衛山那裡得知一些皮毛,木家有祖訓,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把家業交給下一代,下一代也只有傑出者纔有資格繼承。二十二年前我隨無影去青龍洞,倉惶撤出時帶出了幽蘭劍,後來忽然發現虎敬暉手裡也有一模一樣的,這其中肯定有鬼。”

槐顯問:“所以你纔去拿了李元芳的幽蘭劍?”

“好歹看看李元芳的反應,我就不信這劍一點用處也沒有。”

槐顯有些疑慮:“李元芳肯定會想到此時的青龍山危機四伏,他會自投羅網嗎?如果我們去了,無影那幫暗衛也不會閒着,無影一直在想方設法地引我們出來,以前有我做內應,現在可不行了。”

“這個用不着你操心,木衛山說過,木家的所有人都要入葬洞中的祖墓,這是雷打不動的舊俗。尋常百姓尚有嚴重的戀家情結,更不用說那樣一個特殊的家族了。你給李元芳下的是我們百鬼門的特製劇毒,你只沾了一點尚且耗費了一瓶解藥才清除毒素,李元芳怎麼可能在第二天就生龍活虎地跑到皇帝面前耀武揚威?一定是木林森拼了老命救他。這樣一來,就算爲了報恩,李元芳也會把木林森的屍骨送回青龍山,所以,他遲早都會去的。木林森必死無疑,我也算報了大仇了,要不是傷在他手裡,我也不至於練功走火入魔,再也沒法見人,不讓木家所有的人陪葬,難消我心頭之恨!”

正說着,外面的嘍羅來報:“門主,京城傳來線報來了。”說着送進一張紙。魂尊取出鏤空了無數小方格的木片貼在紙上,通過木片的小方格從下到上看文字:“無影下令暗衛和內衛的腰牌信物一律作廢,去聯絡點突襲的人馬也撲了個空。另外,皇帝派無蹤入住狄府暫任衛隊長,協助狄仁傑查案。”看完遞給槐顯看了。

槐顯氣惱不已:“李元芳鬧出這麼大動靜,我們又煽風點火,武老太不但沒動狄仁傑,反而讓他查案,她是不是瘋了?”

“那老太婆不笨,無影更不是傻子,怎麼會不明白其中的利弊。比起使手段,你還嫩了點。還用以前的老辦法,讓你手下的人放出消息,說夏州青龍山有奇珍異寶和武功秘籍,李元芳是唯一的傳人,傳得越誇張越好,多傳幾遍自然會有人信,到時候真假難辨,不用我們出手,各路人馬會一個比一個積極。木林森在江湖中有一定影響力,突然身故,李元芳又成了通緝犯,由不得他們不信。掖了多年的底牌,也該出手了……”

魂尊桀桀怪笑,經久不歇,聽之令人毛骨悚然…

(^O^)

滿大街的海捕文書在眼前晃過,有閣部的,還有大理寺的。閣部的平和地陳述事實,並無誇大之詞,大理寺的則含了些情緒,他們還很周到地繪上了自己的刀劍的圖樣,甚至包括青龍劍,顯然有暗衛摻合進來了,畢竟青龍劍所知者不多。當然,還有那個無中的通緝像,就在旁邊,只說明他是江洋大盜殺手,顯而易見,這是皇帝爲暗衛的聲譽考慮。

懸賞緝拿,活捉十萬。聽着嘈雜盈耳的竊竊私語和鋪天蓋地的冷嘲熱諷,以及揪心的傷痛,邁開踉蹌的步伐,恍惚間,彷彿又回到要去絳帳面見狄公前的逃亡歲月。只不過,那時的元芳是帶着單純的茫然和絕不放棄的念想去見狄公的,迎接他的是希望的曙光。如今這一切,卻是他的選擇,命運的無奈,漸漸遠離這座城,也在遠離關心他和憎恨他的人。

從使團案到月氏國沙爾汗復仇的案子,再經歷去宋朝的奇遇,走完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四海逃亡。只不過,這次多了無盡的牽掛和必須履行到底的使命。

緊了緊背上的包袱,裡面有如燕和狄公給的東西,當然,還有師父的遺骨。這個非常時期,有人的地方都是不安全的,杳無人跡的深林纔是理想的棲息之所。本意是找一個山洞,然而無高山就少有洞,念想就是念想,終究敵不過變幻多端的現實。綠意盎然的樹林虯枝盤結,荊棘叢生,無疑成爲行路的最大阻礙,特別在元芳身上有傷的時候,那身黑袍被樹枝和荊棘掛開幾綹布絲,手臂和臉上則添了幾道白檁子或血痕。

大概兩晚沒好好休息過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挺過來的,現在真的生出了強烈的疲憊感,勉強走幾步後,一下坐倒,靠在樹幹上,不指望找到山洞了,暫且將就一下吧。這一靠上,合上眼,睡意不受控制地涌來,須臾,腦海中再無一絲清明。

似乎過了很久,首先出現的感覺是痛和冷,元芳一哆嗦,清醒過來,摸出鏈子刀,警覺地四顧,很快又鬆口氣,是雨不是人。雨點淅淅瀝瀝,半數被林木的枝葉遮擋了,嘈雜紛亂的啪啪聲響徹四周,半數透過縫隙和葉稍落到地面,總之,身上和包袱全溼了,大概也是這雨才把他澆醒的,寒涼徹骨之餘是傷口的蟄痛,右手的紗布上暈染了大片的血紅,都快動不了了。元芳自嘲地想:這就叫禍不單行嗎?說不定林裡還有毒蛇猛獸,趁自己鬆懈時趁火打劫,但願它們這時正在避雨。

打開包裹,作爲乾糧的麪餅成了漿糊,所有東西都沾了水。翻到包袱底,是一塊手帕,展開看,上面的繡樣和那被大人調侃的外號清晰可見。元芳心內一陣悸動,幾絲溫馨的甜蜜後是沉痛的悲傷:再也無法回到過去,徒留的念想也只是自我安慰,如今,剩下的僅是無窮無盡的煎熬,今生註定辜負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青龍劍和幽蘭用黑布裹在一起,至少不能讓人一眼就看出來,鏈子刀本來就收得隱秘,用不着操心。元芳邊吃幾口麪餅漿糊邊想,下一步該怎麼辦?帶着師父的遺骨四海逃亡不是辦法,要把他送回祖墓。那麼,去夏州吧,先把遺骨安放在竹青縣,等有機會了再進青龍山。貿然進山,碰到守株待兔的各路人馬,再無善終之理。最重要的還是幽蘭劍,另一把在魂尊手裡,兩劍不聚合,沒法進青龍洞。再者,百鬼門苦心謀劃多年,其陰謀一定非同小可,必須阻止他們。他們對青龍的秘密這麼感興趣,一定會主動現身來找自己。

有了方向,心裡踏實了,不管是什麼結果都無所謂。雨點稀稀落落地透進衣服,流進傷口裡,混着血流了滿身,痛一陣緊似一陣。瞥見不遠處的那棵樹較茂密,樹下尚有乾的地方。扶住樹幹,試圖起身挪過去,剛動了動,全身像要散架一般,痛如針扎,差點昏暈過去,只好安分地靜坐着。罷了,反正已經溼透了,何妨再淋點雨?以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養兩天傷,寸步難行。遙望虛空,心裡若有安慰的話,那就是再不用大人和如燕費心勞力地守在牀邊照顧,更不用喝苦得咋舌的藥…

林上空聚起一團團朦朧的乳色霧嵐,風過,雨絲斜落,山嵐飄散,涼意鋪天蓋地……

【市集】

街道積了淺淺一層水,雨點擊起細碎的水花,迅疾地消溶,又重新綻起。一輛馬車濺起水浪,冒雨在走避一空的街上行進,幾人披蓑衣戴斗笠騎馬緊緊跟隨,最後,在一個店鋪門口停下。

馬車上的人依次下來,是李朗、狄公和如燕,騎馬的則是無蹤、張環和一名內衛。李朗撐起一把傘爲狄公遮雨,再遞一把給如燕。

無蹤下馬,抖抖蓑衣上的水珠,望一眼緊閉的店門,又不屑地直視面前的神探大人:“狄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麼?調查百鬼門去了藥鋪後,又跑到綢布店來,還讓狄春他們去珠寶店?要是有了線索,也不該瞞着我這個衛隊長。”

狄公對如燕溫言道:“如燕,去把門叫開。”轉向無蹤時,再聽到衛隊長三字,語氣冷下來:“無大將軍,狄某記得聖旨上說你的任務是俯首效命,不是來干涉狄某的。至於線索是關於無中的,李元芳前晚中毒,問題出在藥上。剛纔去藥鋪你也聽到了,有人將如燕買過的藥再買一份。如燕還來過綢布莊,很可能和這裡有關係,有下毒動機的多半是百鬼門。把涉及逆黨的地方查一遍,一定會發現蛛絲馬跡。時間緊迫,等每樣都向你解釋清楚時賊人早就逃逸了,還不如直接讓皇帝收回成命。”

狄公說完見如燕叫開了門,便走過去。一個小夥計滿臉堆歡地對如燕點頭哈腰:“喲,姑娘,大雨天的您還光臨小店呀,小的記得您前幾天剛來過,今天要買什麼,我們…”如燕板着臉,後面還站着身穿戎裝和官服的人,店夥結巴了:“軍爺,姑娘…不是…怎麼了?小店並沒有犯事啊…”

如燕收起雨傘:“店夥,就算我們不買東西,讓宰相大人在外面淋雨,不合適吧。”

店夥差點癱在地上:“宰相…大人?小的該死,快請進…奉茶…我馬上安排好你們的馬…六子,快來招呼…官爺來了…”

所有人都進店,夥計跑出去安排馬匹,叫六子的趕來迎客:“大…大人,那邊是茶座,請先去暫歇,小人馬上奉茶。”

狄公一擺手:“不用了,叫你們的掌櫃出來。”六子唯唯諾諾地跑進去。狄公則環視店中,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如燕指着一個木架:“叔父,你看,那天我進店後就是把包裹放到了那個架子上,當時東西有點多,又要挑衣服,我纔信了他們的鬼話,不過,那天的架子是擺在櫃檯側旁的。”

狄公點點頭,繼續打量店中以及地上夥計和六子的腳印。很快,六子領來一個矮胖的中年人,跪地行禮後,狄公瞥一眼他身後的泥水腳印問:“你就是這綢布莊的掌櫃?”

“是,小的張全。不知大人光臨小店,有何見教?”

狄公答非所問:“你們這個時候就關張了?其他店夥呢?”

張全陪笑道:“大人,這綢布莊不比酒肆茶坊,一下雨生意就清淡之極,開着也沒客人,就讓店夥下工回家了。”

如燕上前一步:“你還記得我嗎?”

王全點頭:“姑娘光顧過兩次了,小的當然記得,不知今天…”

如燕冷笑道:“幾天前我帶着兩個人來你店裡買喜服,你說要把包裹放在木架上。現在你最好說實話,你在我的包袱裡動了什麼手腳?”

張全惶恐之極:“姑娘,這真是冤枉啊,要是動了手腳您發現後找來不就賴不掉了嗎?小的還要做生意,哪敢冒這種險?至於包裹,小的是擔心你們揹着累…”張全忽然眼前一亮:“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們放了包裹進去後,來了一個綠袍客人,到木架上放了一包東西,在店裡溜達一圈,什麼也沒買就拿東西出去了,沒過多久又進來一個人,到木架旁放東西,也沒買布。當時我正在櫃檯招呼客人,覺得這兩人有點奇怪,但沒在意,多半…多半是他們乾的。”

狄公盯住張全閃爍的細眼:“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讓賊得逞的,好端端的你爲什麼讓客人把東西放木架上?連個看的人都沒有?”

張全一臉無辜:“哎喲,大人,小的沒強迫客人,只是提個醒,想放就放,不想放可以隨身帶着…”

“你當時爲什麼不提醒?”如燕情急之下揪住張全的衣領:“要說你不是他們的同夥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取信。”那晚要不是元芳中了毒,也不至於再受傷,想到這點,如燕恨不得在這張陪笑的臉上揍一拳。

狄公拉拉如燕的衣角,示意她冷靜,直覺告訴他,這個掌櫃有點問題,突然想到這個看似合理的答案,倒像是事先準備好的一樣。於是不着痕跡地笑笑:“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不能排除毛賊趁機鑽空。這樣吧,你把店裡的賬本取來。”

張全眉眼一低,含糊地應聲“是”,才跑去櫃檯翻出一本賬簿遞過來。狄公接過隨意翻看幾頁合上:“帶我到後面的庫房和其他房間看看。”

張全暗鬆口氣,連連點頭,頭前領路,從側門進到後面,在庫房和十幾間供店夥住的房舍中轉一遍,張環李朗和那兩名內衛配合着搜查。每間房都有未乾的水跡,隨意看一遍庫房中翻出來的一堆被褥,狄公問戰戰兢兢的張全:“你手下有多少夥計?”

“算上裁縫搬工就十五個,有十個回家了。那房間,夥計一人住一間。”

狄公輕笑道:“這麼慷慨的掌櫃已經很少見了,老實地做生意,保準你財源滾滾。把我們的車和馬牽出來。”

張全暗鬆口氣,從狄公的話裡不難聽出離開的意思。“多謝大人美言,小的一定老實地做生意。哦,我馬上去牽馬。”

就這樣出了綢布莊,上了馬車,如燕就憋不住了:“叔父,這掌櫃的賊頭賊腦,閃爍其詞,明顯有問題,您冒雨來轉一圈,就這麼回去了?”

無蹤也策馬趕到車窗旁冷冷道:“還以爲狄大人有什麼了不起的發現,看來也是憑着猜測,我倒跟着瞎轉悠。張全不說實話,交到我手裡,還怕他掖着?”

狄公掀開車簾說道:“張全只是小角色,所知的有限,就算你把他弄死,也得不到有價值的線索。這綢布莊的確有問題,屋舍偏大,庫房裡又存有不少用過的被褥,住的人不會只有十幾個,店不算大,要不了這許多小工。其次,看屋裡的沾水腳印,連乾溼的程度都差不多,很像是所有人一起從外面進屋,又一起出去,而且是剛出去沒多久,張全頸部的衣服也是溼的,顯然是有重要的事纔沒打傘,他沒來得及換衣服也說明他剛送走房裡的人卻沒料到我們會來。”

如燕問:“叔父,會不會是他們知道我們要來才把人撤走了?”

狄公看向她:“出門之前我只跟你說過,他們怎麼會知道?”如燕點點頭。狄公轉看無蹤:“我之所以不揭穿他們就是想順藤摸瓜,做這種跟蹤的活,想必你的人最拿手,恐怕你出門時,帶的不止一個人吧。”

無蹤笑道:“當然!”衝身旁的手下使眼色:“你知道該怎麼做,不用我囉嗦。”那人乾脆地抱拳頷首,不多言,縱馬離去。見狄公放下車簾,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無蹤哂道:“狄大人用不着對內衛不屑,不管怎樣,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百鬼門是我們共同的敵人。要不是卑職有皇命在身,也不樂意跟着你這個神探大人轉悠。再說,李元芳在外潛逃,沒準哪天思親回來,有卑職在,你大可以洗清包庇舊部的嫌疑,不是皆大歡喜嗎?”

狄公不搭話,和如燕都是一樣的心思:不知道元芳現在怎麼樣了…

【珍玩珠飾店附近】

他們已經查問過四家了,現正準備去第五家。狄春依商鋪的名冊和位置,帶着蓋有閣部印章的狄公的手諭,以官府的名義查問,自然順暢許多。狄公考慮過,百鬼門已經出手了,第一次交鋒,他們利用元芳的身世以及和皇帝的牽涉,在戰局中完全處於上風。在被動的狀況下,哪怕是看似無價值的蛛絲馬跡也要深入探查,多管齊下,把混亂的線索編織成網,不愁網不住大魚。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奇怪的對手,必須改一下查案策略,再加上無厘頭的穿越,大局已亂,一切難以預知,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去珠寶店,突擊查賬冊,看店裡的賣品和那神秘的珠串的聯繫,這種事對做了多年師爺、見識過各種書籍典冊的公孫策來說不是難。賬簿是商家計算盈虧的依據,官府收商稅時根據店的規模來定,對這些珠寶行當,更是榨得厲害,收稅極高,因此,他們沒必要做假賬,除非有特殊的原因,通過賬簿,多少也可以看出端倪。狄春上次帶珠串查問,不到兩天就被搶了,可以確定動手的人在神都,可能和百鬼門有牽涉,也可能純粹是其他人見財起義。不知道百鬼門的老巢和成員的身份,更無法猜測他們的目的,只能用不同的方法投石問路。關鍵是眼前有內衛這個釘子,皇帝的用意很明顯,要揪出百鬼門,但只要涉及到那個奇怪的秘密,內衛就會出來阻止,這無疑成爲查案的最大制肘。至於展昭他們,則是一個微妙的轉機,老讓他們在府裡閒着總不是辦法,也該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而艾虎,出來散散心打發時間是好事,沒準撞上幾個毛賊,也不至於讓刀閒得生鏽了。

此時,天上陰雲漸稀,雨停霧散。狄春帶着公孫策和艾虎朝下一家走去。坊市有分行限制,同類的東西佈局集中,以便官府管理,這五家珠寶店,每家也就相隔四十多丈,其中穿插着手工作坊。這樣的地方只有富商貴胄纔有能力光顧,偶爾也來一些神秘人賣手頭的珠寶。這樣一來,這街有點冷清,在雨天,主顧們更不想出門。

招待這個自稱是宰相大人的管家的人,候在店裡的賣家個個不情願,暫且不提上次狄春冒充商販拿珠串把大夥忽悠了一遍,而對無法給他們帶來利益的所謂的官爺,他們往往不屑一顧,第二家因賬簿有出入被收走的更是暗含不滿。凡是有大出入的,暫時收了記名,帶回賬簿歸狄公定奪。

公孫策聚精會神地翻查着厚厚的一大本,艾虎看得極不自在,見展昭出去透氣,也跟在他後面。“展大哥,連你這麼有耐心的人也覺得無聊了是不是?在陌生的地方做什麼都不自在。”

展昭在石階邊停下:“有事做總比沒事做好。”

“這叫什麼事?只能跟着看着。”望向拐角處:“展大哥,你別攔着我,我隨便轉轉。”展昭沒答應也沒反對,艾虎就自己去蹓躂了。在各個店門口瞄幾眼,沒意思,剛纔已經看過了,轉過街角,走了十幾丈,第二家店鋪引起了她的注意

,店門關上了。艾虎心想:“做賊心虛,剛收了賬本就關門了。”

裡面忽然傳來緩慢的拍門聲,三聲後就停了。艾虎疑惑地過去,聞到一股血腥味。莫非出事了?試着推門,裡面栓上了,躍到屋頂查看,很快就發現後院的小門閃過一個人影,艾虎毫不猶豫地躍過屋脊追去,又看到近十個人,他們分散開,往不同的方向撤去。艾虎愣了愣,正考慮該追哪個時,一個人高喊一聲:“快攔住她!”趁手下返身拖延,他撒開兩腿飛奔。各種刀劍暗器撲面射來,艾虎橫開刀面遮擋,翻倒在地滾兩轉才堪堪躲過,起身追跑在最後的那個。

至於展昭,剛看到艾虎上屋頂,右側街頭就跑過一個黑衣人,猶豫了一瞬,展昭還是提劍趕過去,疾速穿過一條巷,展昭躍起攔在他前面,還不等制住他,此人嘴角冒血,砰然倒地。急忙返回店前,一無所獲的艾虎也回來了,抖抖身上的水,氣鼓鼓地說:“真沒勁兒,追到一個,那殺手就死了。”

情況有變,查問自然停止,狄春去找狄公報信,其他人留在現場。一柱香的功夫,狄公趕來了。從綢布莊回去,離狄府還有一段距離,又被新的狀況拉回這裡,聯想到綢布莊人去屋空的怪事,則讓無蹤先去那裡守着。狄春他們簡單陳述一下經過,而這麼快就有收效,狄公有點意想不到。

展昭追的那人臉色發黑,身上無傷口,明顯是行動前服毒的。引起狄公注意的,是屍體懷中的那錠銀子,散發着淡淡的脂粉香,艾虎追到的那個也是同樣的情況。

如燕不解地問盯着銀子看的狄公:“叔父,這銀子有問題嗎?”

狄公聞了聞,遞給如燕:“嗯。你仔細聞,這香味很特殊,不像尋常女子所用脂粉的味道,還摻了別的東西。”

如燕細心分辨:“不錯,是摻了,好像是…好像是那個妓院用的東西…”如燕臉上微紅,將銀子遞還給狄公。畢竟,那些風塵女子爲招攬客人,摻些魅惑的藥不算什麼奇事。

帶人搜查第二家珠寶店的狄春過來稟報:“老爺,店裡的八個人都被殺了,沒一個活口。”

狄公深吸口氣,臉色凝重地過去,緩步進店。一個小廝前胸中刀,趴倒在門口,看從櫃檯延伸到門邊的血痕,以及門角的血手印,他曾試圖爬過來求救。店裡的珠寶凌亂,被順走了不少。向裡走,六個下人死在偏房,一個服飾富華的死在臥房,刀傷貫穿脖頸,仰倒在地,擡着的雙手像正握住什麼東西,歡笑仍凝在臉上,這就是那掌櫃。屋裡只有兩種腳印,用掌櫃的鞋一試,一種是掌櫃的,另一種自然是兇手的。

狄春看着掌櫃的表情:“老爺,看他的樣子像是見了什麼了不得的珍財似的,死後還帶着笑。”

狄公點點頭:“你說得對,掌櫃的腳對着桌角,可能是他正在看放在桌上的東西,兇手在背後給了他一刀,拔刀時的一帶令他仰躺在地。而命中要害,他還來不及感受痛苦變故,就一命嗚呼了,這才面帶笑容。”狄公再搜他的身,從懷裡找出一張字條,上面寫着:“狄仁傑又派人來調查多彩珠串,再不答應我的條件,小心東窗事發!”

狄公讓公孫策將賬冊和紙條的筆跡比對一下,自己帶狄春張環搜查一遍臥房,確定無可疑之處後纔去重勘偏房,那六個人齊聚一起,屋內無打鬥痕跡,毫無防備地就被殺了。過一會兒,公孫策驗明,紙條和賬本的筆跡是一樣的。

狄公冥思片刻,說道:“此案的因果動機都明瞭了,我們暫且做個假設。珠串是從百鬼門的一個殺手處得到的,狄春第一次來查,不到兩天就被有預謀的團伙搶了,此次再來,他們迫不及待地殺人滅口,顯然是爲了掩飾珠串主人的身份。”

如燕也有思路了:“叔父,這麼說,我們去綢布莊時,張全說他的夥計回家了,其實是被派出去執行任務,那兒對外是店鋪,實則是百鬼門殺手在京城的藏身之所。不過,我們已經知道了珠串主人的身份,他還有什麼必要殺人滅口?難道珠串不是那個殺手的?”

狄公肯定地說:“當然不是,看掌櫃寫的威脅的字條,再結合價值不菲的珠串,事情很可能是這樣的:某個高官顯貴到這家珠寶店訂做或是購得了珠串,又用珠串買通了那個殺手爲他效命,然珠串落到我們手中,掌櫃知道後用計偷回珠串,去勒索購珠的顯貴。那人不受威脅卻也不敢放鬆警惕,派人監視掌櫃,今天狄春再來,他們才決定孤注一擲殺人滅口。”

狄春問:“老爺,第一次來的時候小的並沒有說這珠串涉及的關係,萬一是購珠的人弄丟的呢?掌櫃怎麼會想到去勒索?”

狄公笑道:“如果他看到你拿的珠串,驚奇之下一跟蹤就能探知你的身份,聯想到我,很快會想到這東西涉及一樁案子,他必定會去試探買主的反應。再看血案現場,很可能是歹徒帶來財物之類的東西,讓掌櫃誤以爲他們答應了條件,放鬆警惕,又用某種理由讓掌櫃把下人集中起來,乾淨利落地殺人滅口,有序地撤退。這字條則是狄春來查過後掌櫃打算再去勒索而寫的,但他沒料到對方先下手爲強。”

如燕憤然道:“這樣明目張膽地滅口,更顯得買主做賊心虛。叔父,綢布莊呢?既然那有可能是殺手的落腳地,殺手會不會回那裡?”

“這就要問無蹤了。”

【永濟綢布莊】

狄公帶人去時,後院有三具殺手的屍體,幾個看守的內衛和瑟瑟發抖的張全及兩個夥計,無蹤也帶人回來了,附帶兩具屍體,他面無表情地說:“我趕過來時負責監視的手下說有七個殺手回來,本想將其一起拿下,誰料這幫孫子有點能耐,分散開跑了四個,追過去,要逮着時又服毒死了,一看就是職業殺手的老套路。不過只要他們還在這城裡就藏不住!”

狄公看向張全,他噗通跪倒:“大人…這…這不關小的事啊,小的原本是這店的掌櫃,可十年前來了幾個人威脅小的,要是不把這店讓給他就性命不保,小的還可以做掌櫃,有銀子花,只是一切要聽他們的吩咐,總賬本也要交給他們…那天這位姑娘來買東西前,上峰就傳令來,讓客人把隨身的包袱放好再進去,小的照做了,可動這位姑娘的包袱的人不是我…大概是上峰做的…先前那套說辭也是他事後教的…”

狄公問:“你的上峰是誰?”

張全哭喪着臉:“小的真的不知道,這幾年一是貪財二爲保命,不敢問上峰的身份,後院收留的那些爺們個個有真傢伙,小的更不敢輕舉妄動…”

狄公不再理會張全,去檢查五具屍體,他們所中的毒和身上的銀子都一樣。事已至此,查封綢布莊,將張全等人押回去,一切暫時落下帷幕,狄公明白,無蹤率領的內衛不會無動於衷。

【夜,某個庭院】

樹蔭下,甲乙兩個黑影頂着涼風迎面坐在石凳上。

甲怨憤連連:“你今天那一手真是太拙劣了,這明擺着是不打自招,大白天的就去,簡直是幼稚!使足金子不就行了?好端端的,珠串又怎麼會落到狄仁傑手裡?”

乙按捺住脾氣:“珠串丟失完全是意外,至於及時滅了那貪財鬼無可厚非。狄仁傑盯上他了,隨便審審,詐出你的身份可大事不妙,內衛會將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那時你要面對的就是皇帝,你應該知道,這女人疑心很重,哪怕是空穴來風也不會輕易放過。此舉雖然倉促,卻是爲你考慮。要不是有硬點子在,連狄春那小廝也一起滅了。今天狄仁傑不知抽了什麼風,會想到派人查珠寶店,後來才知道他連綢布莊也端了。”

甲冷哼一聲:“狄仁傑是那種撿着幾根頭髮就能揪出一撥人的傢伙,你捅了那麼大婁子,還查不出那他這神探也算白叫了。不過,現在的局勢不同了,因爲李元芳,皇帝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信任狄仁傑,那所謂的衛隊長,多半是皇帝派的人,如此一來,我們的壓力也會小一些。至於計劃,就等着看那老傢伙的收效了,先讓他打頭陣,我們再上不遲。”

乙提醒道:“你別大意,那老傢伙奸猾之極,你該提防纔是…”

甲長吁一口氣,任其隨風而去:“誰是螳螂誰是黃雀還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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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黃昏,狄府】

鋪展的白紙上,筆走龍蛇,濃墨到處,落成一行行遒勁的小字,終於佔滿了整個紙面。狄公撂下毛筆,活動一下手腕,拿起拿起那疊用木炭書寫的陳情書,字已經抹花了,狄公又抄錄一份。按理說應該把它燒了,但這是元芳寫的,還是有幾分不捨。捋一把頜下的五柳須,一字一句地重新琢磨,當年的恩怨糾葛中,魂尊隔山觀虎鬥,終於爲今日埋下了伏筆,徹底坐實元芳謀逆的事實,當年的舊案就算是無影錯殺無辜,也很難爲元芳開脫,此計可謂是毒辣之極,那魂尊究竟想幹什麼?

敲門聲響起,“狄大人,是我,無蹤。”狄公臉色一黯,將陳情書塞進書櫃的縫隙中,纔不慌不忙地過去撤走門栓,打開門。

無蹤狐疑地掃一遍屋裡,詰笑道:“狄大人在自家府裡還要栓門,有點誇張吧。”

狄公眉頭一擰,回敬道:“多事之秋,總該多提防,再出一個無中,只怕你我都死無葬身之地。”

無蹤神色一凜,既而又轉平和:“心懷不軌、犯上作亂者數不勝數,連宰相大人這個小小的狄府都難以免俗,更何況組織成員複雜的內衛。狄大人,舊事就不必提了,今天來找你,就是商議拔除百鬼門在京城的聯絡點一事。無中叛逆後,我們正一一覈實京城所有暗衛的身份,你據昨天的血案推斷那些殺手和倡館有關係,我們就先查南市,總算有了眉目。”

“你們查到什麼了?”

“南市飛花樓潛伏的暗衛是個西貝貨,切口和身份背景都對得上,只是左臂的印記有問題,憑這點可以斷定是無中借身份之便把人換了,我沒有揭穿她,打算派人進去暗中探查,把他們的窩子摸清,不知狄大人以爲如何?”

狄公緩緩搖頭:“昨日殺手已經明目張膽地採取滅口行動,如今他們肯定在收縮範圍,轉移勢力,暗中探查太慢,無疑給對方留足潛逃修整的時間,失去時機機。珠寶店的滅口血案,已經能確定是百鬼門的殺手做的,無中暴露後仍然保留飛花樓這個據點,裡面可能有大魚。這個時候,如果是去的人是無中會怎麼樣?”

無蹤眼睛一亮:“反間計,打草驚蛇?”

【入夜】

南市是倡館酒肆雲集之地,最有名的當屬響花樓,在偏巷的那座不起眼的飛花樓,歌伎的嗓音和唱功比起響花樓則寒酸一些,縱使這樣,鶯歌燕語飄出木閣,化入朦朧夜色中,依然妖嬈萬千。此時商行罷市,行人歸家,店鋪閉門謝客,唯有這裡,夜色越濃越熱鬧。這些倡館,對外聲稱是聽曲兒觀舞之所,其實內行的主顧都心知肚明,少了嫵媚多姿的風塵女子,斷不會有這麼大的吸引力。難以預估,歌臺舞榭後,到底隱藏了多少穢黯浪蕩,埋葬了多少青春佳人。

無蹤換上無中的假面具,身穿黑斗篷,步入飛花樓,陰鷙的目光在歌舞昇平的樓閣中游一圈。一個花枝招展的美婦腳步輕快地過來,盈盈一拜,扭着腰身:“客官,您是要聽曲兒呢還是到花廂享用美酒?”

無蹤扔過去一錠金子:“給我安排最好的花廂,把老鴇叫來。”

美婦兩眼放光,揣好金子,歡天喜地地說:“我先領您去花廂,您等着吧,老鴇會給您安排最好的姑娘。”

隨她上樓進花廂,稍待片刻,老鴇趕過來,瞄着這個穿黑斗篷的客人的背影,臉上笑開一朵花,以她的經驗,越神秘的客人身價越高,從剛纔的闊綽出手就不難看出,帶上門,剛說了句:“客官,舞姬飛兒就在門外,您看…”忽見他轉過身,拉下風帽。

老鴇的笑容頓時僵了,揮手讓舞姬下去,關上門:“尊使…您怎麼來了?”

這老鴇原本是暗衛的線人,可無蹤今晨來查,發現她左臂的梅花紋烙有問題,雖然用顯影藥水能看出三瓣梅,但這以假亂真的印記顏色黃中泛青,形狀也和暗衛統一的規格有誤差,藥水的配方和烙的技法只有無影無蹤及暗衛專門的紋烙師知道,這是暗衛成員身份的最後一道保障。然而暗衛沒什麼特殊狀況都是對切口,很少查驗梅花烙,這才讓百鬼門鑽了空子。無蹤暗裡盤算,看老鴇這神情,又叫出尊使,她就是百鬼門的人。作爲暗衛副統領,逢場作戲自然是遊刃有餘,和無中相處多年,模仿他並不難。無蹤高擡下巴:“近日城中風聲緊,我過來看看,怎麼樣,最近有什麼動靜嗎?”

老鴇走近幾步:“尊使,今晨暗衛的人來查了,不過他們只驗左臂的印記,其他的什麼也沒問。”

“還有呢?”

老鴇轉轉眼珠,說道:“哦,中魁昨天下午慌里慌張地趕回來,在房裡待到半夜又鬼鬼祟祟地離開了。這小子多半又私自行動不聽號令了,他眼裡只有錢,根本不顧及百鬼門,您可得好好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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