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盛裝出席】
當時的阿飛正處於某種微妙的自暴自棄當中, 因此，他沒能留意到，當小當家的目光接觸到自己時, 那雙眼神也在悄然間變得有些不自在, 感覺不知所措。
當阿飛稍微緩過神來, 不經意擡起的目光, 剛好與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對接。
電光火石間, 他們貌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一些……一些如果不小心呵護，就會倉皇而逃的意味。
“還沒搞定嗎？”
在可能有什麼事情發生之前，裁縫小姐的催促隔空傳來, 又一次成功地解救阿飛於近乎水深火熱的窘況當中——無論是阿飛還是小當家，都在裁縫小姐的喊話中即時回過神來。
阿飛慌張應道：“已、已經好了。”
“很好。”裁縫小姐貌似對這樣的進度沒有感到奇怪的地方, 直接就說出她的下一個指令, “看到那件攤在牀鋪上的襯裙嗎？讓他穿上這個後, 再喊我進去吧。”
視線往四周掃了眼，發現到那件樸素的衣物, 阿飛雙手捧起那條裙子，然後遞過去。
如同掐準時間那樣，小當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過。
只是有些出乎阿飛的意料，小當家似乎沒打算正眼看向自己。
——爲什麼？
如果阿飛是平常的阿飛，他肯定會注意到這個細節——只不過, 眼下的他已經被刺激得幾近不知所措。
傻愣愣地看着對方垂着腦袋默默套上那件白色的襯裙, 在之後僵持一般的沉默中, 阿飛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去叫裁縫小姐過來, 於是有些侷促地說：“那我讓裁縫小姐進來了？”
“嗯……”不過是小小地一個點頭, 低着腦袋的小當家依然沒有回給阿飛一個眼神。
（他好像在躲着我……只是我自己的錯覺嗎？）
帶着這樣的疑惑，阿飛退出了房間。
當房門咔的一聲關上後……
——等一下！
直至恍恍惚惚地在房門前站了好一陣子, 阿飛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個問題。
他猛地回身盯向那扇平平無奇的門板，彷彿這樣子視線就能穿透這扇木板到達被隔開的那一個房間當中。那個眼神是滿滿的那以置信。
——爲什麼小當家的禮服似乎是……女裝？
看着素來沉着冷靜的阿飛顯出了或是呆頭呆腦或是一驚一乍的模樣，劉單手託着臉頰，懶洋洋地跟小小的伯爵開着玩笑說：“戀愛果然是會讓人平常的智商降低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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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到大衆之前，伊麗莎白十分鄭重地一手拉住阿飛的手掌，把小當家其中一隻已經套上手套的掌心重重地放到阿飛的掌握中。
伊麗莎白認真地叮囑道：“千萬別放開啊。”
一同望向交疊到一起的兩隻手掌，之後阿飛和小當家擡起眼皮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略帶薄繭的手掌在悄然間緊緊地握住了那隻戴着手套的手。
——不會放開的，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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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大水晶吊頂亮起，照明瞭偌大的整個宴會廳，同時宣告晚會的開始。
在璀璨的燈光下，參與晚會的賓客魚貫而入，大多是英國的貴族。他們以一身考究的穿着打扮出現，在杯籌交錯中與其他人優雅地有說有笑。樂隊在角落位置盡職地演奏着音樂。打扮得體的侍從穿梭其間，帶着恭敬的親切微笑，隨時爲賓客們提供酒水方面的服務。
一切熱鬧非凡。一切都像是在閃閃發光。
突然間，一陣驚歎從靠會場入口的位置響起，爾後像是跟隨着誰人的腳步，那陣驚歎動靜逐漸蔓延開去。
大家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到剛到場的賓客。
走在前面的是在英國上層社會中赫赫有名的夏爾-凡多姆海威伯爵。他風度十足地帶着自己小小的未婚妻，侯爵千金伊麗莎白-米多福特小姐進場。儘管年紀小小，但優雅而又不失氣勢，簡直是貴族中的典範。
之後是中國貿易公司[崑崙]駐英國分店的負責人，劉。他依舊是一身靛藍色的長衫，在一大片的西式禮服中何其醒目，但這絲毫沒能影響他的沉穩從容。而他的一條手臂正被藍貓小姐——他那位堪稱冰雪美人的義妹緊緊挽着。這位表情寡淡的小姐依然是一身修身的短裙旗袍，只是由平常的深藍換成了鮮亮的薄荷藍，感覺更加清洌可人。
更讓人驚豔的，是跟在這兩對賓客後頭進場的人。
儘管傳聞最爲年輕的那名特級廚師，劉昴星臨時有事而沒能出席這次晚會。可是最近風頭正勁的另一名中華廚師，蘭飛鴻，在衆人的注目中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款款而來。
一身筆挺的禮服，挽着女伴進場的他看起來風度翩翩，高貴的氣質渾然天成。儀態得體，仿若一名王子，着實難怪會有大片大片的貴族小姐爲其傾心。
相比之下，他身邊的身影也毫不遜色，十分吸引衆人視線。
大紅的衣裙，高領荷葉袖，上衣是中式風味濃厚的旗袍，方形衣腳之下的裙襬卻是蓬鬆的多層設計，稍微鮮亮的紅色重疊直至及地，宛如怒放的大紅花。穿着黑色長手套的雙臂鬆散地挽着披肩，看起來感覺相對嬌小。
鬆軟的長髮被分成兩股，高挑束作普通的一雙馬尾。一頂同一系紅色的小巧帽飾斜斜地點綴在右邊的髮辮，俏皮而又不顯得喧賓奪主。
雖然有妝品的精細修飾，但那五官的輪廓依然透着稚氣，感覺猶有青澀。那一雙眼睛明亮，眼神清澈，小心翼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
儘管沒有人知道這位小姐的身份，但這壓根就無損大家對她的欣賞和讚美——在衆人眼裡，這一對賓客簡直就是中文當中，“郎才女貌”這一詞最完美的詮釋。
實際上……
“要倒了要倒了要倒了……！”小當家一邊因爲那有跟的鞋子而走得戰戰兢兢，一邊不自覺地低聲說道。因爲擔心被人發現真身，所以他用的是中文。
“冷靜點。”咬耳朵般的輕聲說着，阿飛穩穩地扶着自己的同伴，面上依然是優雅迷人的微笑。
女裝的那位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壓着聲音叫道：“你說得倒是容易！”
在旁人看來，那是一副耳鬢廝磨、你儂我儂的親密，看得不少小姐們在陶醉中多少帶着失落的自難而退。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小當家總感覺在這個晚會中，有無數道視線往他們這邊集中過來，侷促的感覺如芒在背，令小當家總是不自覺地伸手撫向自己的領口——爲了遮掩喉結，裁縫小姐特意選擇了用中國結作扣的中式高領，隱約令他有種哽住的感覺。
多虧塞巴斯蒂安臨時的速成式宴會禮儀教學，而且夏爾和伊麗莎白、劉和藍貓就在旁邊，儘管是同樣感受到那些視線，但阿飛還是勉強能在眼前的狀況中保持風度，應付自如。
只不過沒過多久，他們卻遇上一個“老朋友”。
努力壓下嘴角的抽搐，夏爾頗爲勉強地拉出微笑，首先跟來到他們面前的那個人打招呼：“晚上好，多爾伊特子爵。”
——怎麼又是你！？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心底裡如是咆哮。
難怪他們幾個會如此的心神激盪，畢竟經過發生在水晶宮的那一次事件，這位子爵在他們的內心，早已經與麻煩劃上了等號。
——蘇格蘭場不是因爲水晶宮的縱火事故而把這傢伙給逮捕了麼？怎麼這傢伙還能在這裡活蹦亂跳到處亂跑的！？
然而在必要的禮貌寒暄之後，來者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阿飛身邊的那一位。
只見多爾伊特子爵動作輕柔地雙手捧起小當家垂落的那隻手，一臉深情地沉聲說道：“小姐，你是如此的貌美，簡直叫我驚豔，一見鍾情。你彷如生長在美洲大陸上那小小的主紅雀。平時的低調和安靜無法掩蓋你的氣派，你簡直就是棲身於幽靜叢林中的小小精靈。”
努力聽明白對方說的那些話，小當家頓時暗暗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同樣聽到這些讓人聽來不知所云的話，在旁邊一身禮服的夏爾像是想起什麼，他默默遊開了自己的眼神。
另一方面，他依舊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動情地說出自己的讚辭：“只有得到你的垂青的人，纔有那個榮幸聽見你那叫人驚豔的動聽叫聲。啊~真希望我能有這樣的榮幸。爲了你的垂青，我願意赴湯蹈火！”
被恭維的小當家不甚自在地抽走自己那隻被對方捧着握着的手，並且緊緊地抓住阿飛的手臂往阿飛身邊靠去。
另一方面，阿飛也是一陣臉色不善。
饒是如此，他還是勉強能維持自己的風度，隨便找了個藉口後就儘可能禮貌地跟對方說：“十分抱歉，多爾伊特子爵，我們先行失陪了。”
對於他們兩個的離場，夏爾體貼地予以默許——在他看來，反正大家都已經見到阿飛名草有主，也就是說，今天的出場意義應該算是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被留下的多爾伊特子爵遺憾地望向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爾後以他招牌般的歌劇腔調感嘆：“那是何等般配、何等完美的一對。啊~在這樣的美好之下，哪怕華麗如我，也唯有黯然失色，以卑微的、卻又虔誠的姿態，瞻仰這如同仲夏夜之夢般的美好。”
四周有不少貴族女士很快就着迷於這名子爵這番浮誇的心情演繹，但更多的人則是無視了他搖風擺柳的姿態，同樣望向那二人離去的方向，嘖嘖地感嘆——
“沒想到作爲異國人，他也有對女士體貼愛護的自覺。”
“看來對那位小姐十分愛護啊。”
“而且似乎不願意讓我們多看那位可愛的小姐一眼呢。”
……
“真是一位合格的紳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