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不便打擾】
不同於燈火輝煌的熱鬧會場, 外頭的夜色是一如既往的深沉。
在這個浮游着雲紗的夜幕中,彎月高懸,散發着不算明朗的光華。夜風習習, 微細的風聲捎帶着微量的水涼。
英國貴族的宅邸之前, 往往帶有庭院——這次晚會的會場, 自然是不能免俗。
在那裡, 經過精心修剪, 那些比人身高些許的矮樹叢林被構成一個簡易的小型迷宮,顯得整片空間富有層次。
月色薄涼,配以不遠處的喧鬧, 不見人跡的庭院顯得格外靜謐。
突然間伴隨一陣腳步聲,一抹亮眼的紅色匆匆路過。
剎那間便驚豔了這片沉寂的夜色。
“呼——出來後果然舒服多了。”小當家心有餘悸地乾笑幾聲。與此同時, 他扭了扭自己感覺有些痠軟的腳踝。
因爲他的雙腳被及地的裙襬遮掩, 所以阿飛並沒發現小當家他的這個小動作。
——現在, 一腦門熱就把人給拖出來了。
那麼……之後呢?
同樣想到這個問題,阿飛和小當家眨眨眼, 繼而面面相覷,一時間相顧無言。
就在這時候,細碎的動靜從草叢綠壁的另一邊傳來。
他們兩個的注意力即時就被吸引,略帶好奇的他們放輕了手腳循聲跟過去。隨着距離的縮近,他們依稀聽到是男女的聲音, 雖然一時間沒聽明白, 但是直覺曖昧。
凝神細聽, 他們終於明白那是怎麼回事, 不過卻因此當場瞪大了雙眼怔住了身型。
——原來, 那是一對正在幽會的貴族男女。
因爲有高大的綠牆阻隔,專心於輕語喃喃的男女, 暫時沒有發現牆身之後的來人。
只不過,這已經足夠令這兩個臉皮有點薄的人被驚嚇得不輕,以致於差點就慌了手腳。
堪堪反應過來,同樣臉紅心跳的阿飛和小當家立刻腳步匆匆地走遠開去。直至來到比較光亮的水池邊上,他們兩個才停下各自像落跑那般的腳步。
不經意間擡頭,還有些氣喘的他們相互看向有些狼狽的彼此。定了定神,阿飛和小當家先後笑了起來,十足兩個剛成功實施了惡作劇的大孩子。
只是,當笑聲落下,他們兩個又恢復到先前相顧無言的狀態。
回想起剛纔,心口依然是在撲通撲通地響得飛快,彷彿擔心被人發現的不是那幽會的男女,而是輕手輕腳跑開的他們兩個。
仔細看來,他們兩個這時候的臉依然是紅紅的,就跟小當家身上的那一套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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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
雖然平素小當家的衣服都是紅色爲主,但那是給特級廚師特製的服飾——再說,紅得如此明目張膽,那還真是前所未有。
因此,第一眼見到裁縫小姐捧出的那件衣裙時,小當家整個人就怔愣了。
——紅嫁衣。
看到換裝完成、終於被裁縫小姐帶出房間的小當家,阿飛當場腦子一片空白。
儘管一直是醉心於廚藝,但這點常識,既然連小當家都知道,更不用說早年一直走南闖北的阿飛了。
同樣看到那件衣裙,劉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一針見血地直指本質:“嫁衣。”
話音剛落,小當家和阿飛不約而同地一個激靈。
雖然說西方是沒有這樣的約定俗成,但作爲和劉出生於同一國度的人,阿飛和小當家對於這一身的第一個反應,自然是相同的。
“嫁……衣?”伊麗莎白生硬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聽來陌生的中文詞彙,一臉的懵懂。
“也就是西方國家的婚紗啦。”對某二人的異樣熟視無睹,劉異常輕快地解釋說明,“在我們的國家,只有婚慶喜事的時候,新人才會穿紅色的衣物。紅娘子更是一身的紅衣。”
聽明白過來後,衆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到這兩名青年人身上,眼神滿滿的玩味。
“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呢!”伊麗莎白笑意盈盈地一個拍掌,對此表示很開心很滿意。
直至被衆人調侃了好一陣子,這兩名年輕人才終於勉強淡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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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了一圈四周,小當家的目光回到阿飛身上,似乎有些苦惱地問對方:“現在該怎麼辦纔好呢……等塞巴斯蒂安找我們回去?”
“這個提議挺好的。”阿飛回答得一陣輕鬆,一副對小當家聽之任之的姿態,“反正在那種場合,我也是一陣不自在。”
“你還好意思說這個?”回想起先前在會場中的時候,小當家半眯起了眼,酸溜溜地提起,“那些貴族小姐的目光那個火辣呀……”
阿飛低頭看過去,似笑非笑地反問:“你沒發現,你也是被一堆人盯着嗎?”
“求別提!”聽明白對方的意有所指,小當家困窘得一下子就炸毛了。
——盯自己的都是男啊好不好!?
阿飛沒再說下去,只是始終一臉的似笑非笑。
一陣夜風忽地吹來。
出於條件反射,小當家小小地瑟縮了一下。
阿飛看到了,轉身伸出雙手,自然而然地拉起小當家披肩的兩頭,蓋過露出的雙肩,覆到領口位置上攏緊。
見到對方之後似乎甚至有意把外套脫下來給自己,小當家一下子就皺起了眉頭,說:“阿飛,我不是女孩。”
——所以,不用用對待女孩的方式來對待我。
雖然能坦然面對並接受自己對對方的心意,但身爲男兒,小當家還是打心底裡地,不希望自己會被對方當做女孩來對待。
“我知道。”動作雖然是停了,但阿飛理所當然地應過聲,“但晚上確實是挺涼的,還是小心感染風寒比較好。”
行,這也是道理。
於是小當家撇了撇嘴改口:“好吧。”說着,小當家他從善如流地把披肩好好裹緊。然後他擡眼看過去,認真地說:“不過我這樣就夠暖和了,外套你就留着吧,不然到時候生病了,我可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照顧你。”
興許是因爲小當家那個樣子實在是太認真了,所以阿飛首先一下愕然,想起自己剛剛的舉動,他輕輕地笑笑。與此同時,他的手稍微擡高些許,帶下了小當家的髮帶。
剎那間,鬆軟的長髮披散下來,輕盈地鋪落在小當家的肩上。
“披着頭髮會更暖和一些。”阿飛他這樣解釋道,目光一直鎖定在面前的人身上。
小當家瞄了眼自己肩頭上的長髮,“哦……”他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
突然間,阿飛沒頭沒腦地說起:“看到你現在這樣子,我想起自己在特級廚師考試初試的料理。”
“啊、龍鬚麪!”對當時記憶猶新的小當家反應挺快的,聽到這話就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語氣輕快中隱約有些得意。
只不過,在他的目光剛好撞到身邊這人的眼裡,看着那般醉人溫柔,小當家他迅速想起,當時對方之所以做出龍鬚麪來對應題目[國士無雙]的理由。
——國士無雙,絕代佳人。
執住他的手,阿飛正細細地凝視着他。
那個眼神感覺是那麼的神奇,仿若噙着溫柔的笑意。
在這樣的凝視之下,小當家只覺得自己的臉又一次變得紅熱起來。而且那份熱度竟然化成熱流,上衝腦門,下灌十趾,令他整個人在漫遊全身的溫熱中變得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佳人……
最終,在那般炙熱的眼神下,小當家像是害羞得受不了的那樣默默撇開自己的目光。
……好吧,雖然自己平常是不太願意被當成女孩子,但在這個時候……那就勉爲其難地稍微忍耐一下,接受好了。
而他們兩個並不知道——
在離他們兩個不遠處的那幅草叢綠壁另一邊的陰影之下,一名身着黑色執事服的人正安靜地站在那裡。聽過剛纔的對話,此刻他的嘴角正是含着微笑。
“看來此刻不便打擾啊,本來還打算通知他們兩位準備回去的呢……”
這一番自言自語來得輕輕的,聽來似乎有些苦惱。
那隻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乾脆一擡,咔的一聲細微脆響,懷錶的蓋子就被輕巧合上。
“還是多等幾分鐘再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