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榮光下的黑暗】
“李小姐, 請問是出現了什麼意外狀況嗎？”
“嗯……”見到塞巴斯蒂安帶着一臉的費解和關切前來提問，隱香悶悶不樂地應道，“不知爲什麼, 傳說廚具竟然在這個重要的時候拒絕了小當家。”
“噢, 那還真是一個令人遺憾的事情。”黑色的執事以距離得當的適量熱情予以禮節性的迴應。那語氣聽起來, 就像是貴族小姐在安慰她丟了一把扇子的女伴那樣。
“看在上帝的份上, 讓這樣的麻煩趕緊過去吧。”隱香有氣無力地如是說道。作爲商人, 她真心很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狀況。
當這二人在進行這個對話時，是體貼地換上英語，以免在不遠處發呆的二人能聽到他們的對話而感到不安。
不過這算是多此一舉, 因爲那邊的二人完全沒留意到不遠處的動靜。
遙遙地看着這樣的小當家，塞巴斯蒂安似是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如同喪家之犬那樣, 一點也不符合自己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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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得到傳說廚具的承認, 這當然不會影響本身的廚藝水平, 例如當初的雷花夫人。
只不過，原本已經得到承認的人, 現在卻被廚具拒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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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多姆海威家的前庭花園邊上，小當家滿腹心事地坐在噴水池的石頭池邊上。
無精打采地盯着水面，看着微風時不時拖出水紋模糊了水影中的自己，小當家像是自言自語地問道：“爲什麼會這樣的呢？”
回想起剛纔金龍對自己的盯視，儘管幻象無言, 但小當家還是隱約有種心虛的感覺——感覺……[永靈刀]洞悉他自己的癥結所在。
所以, 纔會拒絕這個時候的自己？
小當家不甚確定這樣想道。
“小當家你剛剛在想的是什麼？”
陪伴在旁的阿飛突然開口, 語氣若無其事, 卻足夠一下子就驚來小當家的注意。
然而, 除了暗暗一個驚蟄以外，小當家沒有作出過多的反應, 更沒有出言回答，只是依然垂着眼簾盯着波瀾輕起的水面。
阿飛繼續說道：“在水晶宮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有點不對勁。”
小當家依舊是沒有迴應。
“是因爲亞刊嗎？”
聽到那個名字，小當家頓時渾身一個激靈。沉默了半晌，他模棱兩可地發出一句低語：“也許吧……”
（不是的……）
在小當家心底裡，驀然騰起這個輕細的否認聲音。
阿飛當然是聽不到小當家說在心裡的話——不動聲色地注視一陣身邊那個正處於低潮的少年，之後他站起身來，徑自說道：“今天的練習就暫停吧。”
聽到這語氣輕描淡寫的決定，小當家猛然把頭擡起，“但是比鬥……”
不給小當家想要勉強自己的機會，不爲所動的阿飛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說話：“你這樣的狀態，很顯然沒辦法投入到練習中。”那般一針見血，顯然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被對方如此直白地指出真相，小當家雙目一瞠，繼而頗爲失落地垂下自己的目光，默認了阿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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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當中，誰自覺自己已經超越了[仙女大廚]？—）
記憶中，當初在泰山上的時候，先一步得到[貪狼壺]的[浪子]顏先曾經問過這樣一個問題。
那時候，小當家他完全無法回答。
他是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
而這一次……
（—我很期待和你的交手。—）
那個曾經與自家孃親在廚藝上戰成平手的廚師，有[爆炎廚師]之稱的[豹子頭]亞刊這樣跟自己說道。
（—希望你能像你的孃親那樣，不會令我失望，劉昴星。—）
——像孃親那樣的境界……
想起這些，小當家就不自覺地感到莫名的心虛。
準確來說，是膽怯了。
體會着內心沉甸甸的陌生情緒，躺在自己的鋪位上，小當家合着雙眼，卻始終了無睡意。
這一晚，就算沒有那種叫[咖啡]的提神飲品，小當家知道自己也是睡不着的。
他以爲，他們會意氣風發地走下去。
直到這時候，小當家終於有點理解，當初紹安無比渴望超越自己的孃親，渴望得甚至不擇手段起來的心情。
感覺猶如此刻沒有掌燈的房間，鋪天蓋地的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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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情況不見絲毫改善。
因爲前一晚沒有睡好，所以今天小當家的精神看起來萎靡不振，感覺十分糟糕。
因爲生意上有些細節需要跟夏爾商量，所以隱香把他們送到凡多姆海威家後就直接去找夏爾。在廚房中，凡多姆海威的廚師長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中的凝重，於是和這個宅邸中另外的幾名僕人呆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今天小當家依然被[永靈刀]拒絕。面對如此裹足不前的情況，阿飛和雷恩還算沉得住氣，解七可是早就快要把腦袋撓破。
實際上，就算真的沒了[傳說廚具]的承認，但小當家的廚藝還是在的。按道理，參加比鬥，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饒是如此，大家還是很擔心，畢竟這種狀況來得如此的莫名和詭異。
默不作聲地看着這樣低落的小當家，阿飛第一次對他擰起眉頭。
出於直覺，他感覺到小當家是處於某種意義的瓶頸當中。當在這種狀況不明的時候，他根本就無從入手。
他感到頗爲憋屈。
可是突然間——
“我擔心我們不會贏。”
這句話輕輕地，被小當家吐出口。
大大咧咧的解七一時沒聽清，直接轉身問小當家：“小當家你剛剛說什麼？”
“[五虎星]是那麼的厲害，所以我覺得……”飛快地瞟了一眼反問自己的解七，小當家神色躲閃，近乎囁嚅地說，“你們還記得之前在泰山的時候，顏先問過我們的那個問題嗎？”
阿飛冷靜地開口：“問我們當中有沒有人超越阿貝師傅？”
小當家小小一個點頭，之後說出了一句，讓衆人聞言駭然的話。
“我覺得……我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超越孃親。”
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聽來話音輕細但足夠清晰。要表達的內容也是簡單直白，直白得讓當中的疲憊、沮喪以及頹唐，能夠毫不掩飾地滿溢而出。
——這像是小當家會說的話？
衆人不可思議地把目光集中到那名白衣紅馬褂的少年身上。
——這像是那一個一直對下廚、對料理抱有莫大熱誠，不懼怕任何挑戰和危險的小當家，會說的話嗎！？
由此而知道小當家正自卑於自己孃親的陰影之下，阿飛心下有怒火登然騰起。
他沉默着走過去。
在小當家猝不及防之際，阿飛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另一隻手的動作隨即跟上——直接朝着小當家那張情緒低落的臉，阿飛他一拳打了過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以致於大家都被驚得愣在原地，一時間完全沒有動作。
被一拳打倒在地的小當家只是本能地捂住捱揍的那邊臉頰，愣愣地瞪大雙眼，眼神愣直地看着還沒收起先前拳勢的阿飛。
……哪怕是在特級廚師的篩選初試中茫然於自己的態度和決心時，阿飛都未曾試過這樣教訓他。
“這一拳，是爲阿貝師傅打你的。”
重新站定之後，阿飛依然陰沉着臉，異常平靜地對小當家這樣說道。
聽到是爲了孃親而打，還蒙在那一拳當中的小當家一下子把那雙眼睛瞪得更大了，如同被雷電照頭劈中那樣，一時間完全不能動彈。
另一方面，阿飛繼續寒着臉說：“你不是說過，阿貝師傅的料理是爲人帶來幸福的料理嗎？你這樣讓自己自暴自棄在她的料理之下，這樣的你根本談不上幸福。不覺得這樣窩囊的你，是玷污了阿貝師傅她一直以來秉承的宗旨嗎！？”
——謙謙君子那般的阿飛竟然會對小當家如此大動肝火……
說真的，還真是挺出乎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