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意外的消息】
在工業革命的強力驅使下, 十九世紀的英國倫敦已經逐漸褪去閒適的鄉村田園風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忙忙碌碌往前趕的世界。
又一天清晨到來。
伴隨機器轟鳴的響起, 停歇了一個晚上的工廠紛紛熱鬧起來。紡織機上纏繞着米白的棉線, 高爐前濺射出鐵水的光亮, 灰暗的廠房開始通過高聳的煙囪吐出滾滾煙霧。
泰晤士河泛着孱弱的波光, 見證着這般欣榮與無序並存的景象。
就這樣, 清晨的倫敦開始了她一天的忙碌。
當然,還是有不少地方,人們依然處於安眠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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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房間。
這是阿飛醒來張開眼睛後, 首先想起的一件事。
——只有自己和小當家——他們兩個,呆在的同一個房間裡。
雖然在船上的時候, 他們兩個也是住在同一個房間裡頭。但當時海上的環境動盪, 壓根就沒有所謂的寧靜祥和。
如此安穩閒適, 確實是第一次。
興許是被這般安寧的氣氛感染,阿飛難得懶洋洋地側躺在牀上, 看着旁邊那張牀上,靜靜地勾起了嘴角。
在他的眼前,小當家睡在不遠處的另一張單人牀鋪上,長髮披散,睡顏安靜, 睡相總的來說還算安穩, 此刻正是安安靜靜地仰面而躺, 呼吸綿長。
時值清晨, 再加上有窗簾的阻隔, 並不刺眼的天光彌散開來,落在小當家的身上, 紋飾着那個蓋着薄被的身體輪廓。
外界的聲音遙遠,聽來不甚明晰,更顯得整個房間是那麼的安靜,以致於可以清楚地聽到還在睡夢中的那個人綿長的呼吸。
因爲窗簾被拉了下來而顯得有些昏暗,在這個寧靜的房間中,曖昧的因子暗暗滋長。
暗地裡安撫自己紊亂的心跳和呼吸,阿飛的雙眼一直停留在那個還在睡夢中的人身上。不知不覺,他整個人輕手輕腳地下了牀,無需再多邁出一步,自己就來到了對方的牀邊。
神推鬼使般的,阿飛合上雙眼,俯下身貼過去……
一覺醒來。
在睡眼惺忪中,小當家看到的,是阿飛的臉從極其貼近自己眼前的距離退開,之後垂着眼簾,以滿眼的柔情凝視自己。
(……爲什麼是退開呢?)
這樣一個問題在小當家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又因爲睏意的催化而混沌得無法進行更爲深入的思考。
實際上,小當家張開眼睛的時間也不過是稍瞬即逝的工夫,快得讓阿飛根本來不及察覺。
但小當家他確實是看到了。
——因爲阿飛低頭的動作,亞麻色的長髮垂落。天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傾灑,那個柔和的眼神像是瀲灩着光,熠熠閃爍,好像自己在航船時看到的月夜下的海面。
(……是夢麼?)
迷迷糊糊地這樣想着,原本就還沒睡醒的小當家不過是輕輕呼出一個鼻息,帶起了嘴角的微細弧度,之後就回籠到夢鄉當中。
——不過,如果對象是阿飛的話……
在重新合上雙眼的前一個瞬間,就連小當家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這個的祈求:如果是夢的話,那就別讓他那麼快清醒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陽光終於撕開這片人爲的煙霧,爲這個城市帶來神清氣爽的氣色。
室外愈見明亮之際,驀然唰地一聲,房間的窗簾被誰人利落地拉起,整理。
儘管隔着一層眼皮,但小當家還是被這頓時變得耀目的明亮給刺激嗚咽一聲。
與此同時,一個話音傳入到小當家迷迷糊糊的意識當中——“時間不早了,快起牀吧,小當家。”
話音清冷,語氣柔和。
那是阿飛的聲音。
就算睡意殘存,小當家還是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於是,在阿飛的催促中,小當家終於醒過來,從牀上坐起。
然而,當他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小當家卻突然愣住了自己的動作。
“怎麼了?”留意到小當家的呆愣,阿飛問他。
沒回答阿飛的問題,小當家愣愣地把目光挪到阿飛的面上,一言不發的樣子,好像還沒從夢中清醒過來,也好像在費力地回憶着什麼。
那邊,阿飛也不急,只是面色如常地以視線迴應小當家的目光,眼神中是自然的不解。
就這樣,半晌過去。
有些發愣的雙眼終於聚焦,繼而恢復明清。
小當家連着眨了幾下自己那雙重新變得神采奕奕的眼睛,乾脆地答出一句:“沒什麼。”說完,就利索地跳下牀梳洗整理儀容去了。
……好像真的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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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不太適應簡單的西式早餐,但也不至於無法下腹。
“隱香,你喝的是什麼東西?”提出這個問題之際,小當家孩子氣地抽了抽鼻子,“聞起來好香。那是烘烤的香氣麼?”
見到小當家往自己這邊探頭過來,隱香稍微側着自己的杯子,好讓對方看到杯中黑乎乎的液體。“這叫咖啡,是西方人比較常喝的、用來提神的飲品,跟茶差不多。”說着,隱香突然問小當家一句,“要試試喝一杯嗎?”
“好啊!”
看到小當家應答得那麼爽快,隱香就替他點了一杯咖啡。在此之前,她還很貼心地提示一句:“如果覺得苦的話,你可以加奶和糖。”
……結果不過是喝了一小口,味覺超級靈敏的小當家即時就被黑咖啡的苦味當場擊倒。
“好像中藥那樣苦……”
小當家伸着舌頭透氣的模樣看來狼狽而又可愛,一下子就逗得大家不客氣地笑了起來。最後丟了好幾顆方糖,並且抓來阿飛跟自己對半分去半杯後,小當家終於把那杯苦哈哈的飲品解決掉。
簡單對付了早餐後,小當家他們就看到那個黑色的執事的身影。
“展覽會當中的廚藝比鬥?”
聽完對方的來意,小當家重複了一遍當中的關鍵。
“是的。”塞巴斯蒂安稍微一個點頭,表情中流露出適量的不安和擔憂,“今天一早,展覽會的主辦者,多爾伊特子爵就來聯絡表示,希望能在展覽會中加入廚藝比鬥這個環節。”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這樣,感覺事情變得好辦許多。”
如果是廚藝方面的比鬥,那小當家是有足夠的信心,自己不會敗陣下來的。
帶着這樣的自信,小當家問塞巴斯蒂安:“對手是?”
“五虎星。”
聽到這個回答,小當家莫名地愣住了。
——[五虎星]……
聽到這個名號,一時間,小當家想起之前在泰山的封印之地處,顏先說過的話。
(—你們當中,誰自覺自己已經超越了[仙女大廚]?—)
默默地,小當家捏緊了擱置在桌面上的那隻拳頭。
小當家的這點異樣自然沒有逃過執事先生的眼睛。
(接下來,你會怎麼辦呢?)
——讓我們盡情地拭目以待吧,那位可敬的女士的兒子。
心裡這麼想着,塞巴斯蒂安饒有興趣地看着,嘴角不知不覺拉出了狡黠的笑容。
在小當家沉默期間,隱香問塞巴斯蒂安有關這次展會的資料。
這次展覽會是開設在水晶宮中,那個曾經舉辦過萬國工業成就大博覽會的地方。
“水晶宮?”小當家的好奇心又被勾起。
“歐洲最宏偉和最富想象力的一處建築,在英女王的授意下向公衆開放,只有在需要舉辦活動的時候纔會限制入場。”說完這些,隱香順勢徵詢一句,“要去看看嗎?”
小當家不假思索地用力一個點頭:“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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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要接待小當家他們幾個,但塞巴斯蒂安畢竟是夏爾的執事,不會離開夏爾太久。因此,參觀水晶宮這件事,自然是由隱香辦妥。
馬車載上這五位來自異國的客人,馬車伕熟門熟路地策馬往目的地跑去。
趁着這段空閒,小當家問:“阿飛、雷恩,你們有沒有關於[五虎星]的情報?”
被點名的二人下意識交換了一個眼神。
因爲當初是被邪藥控制纔會幫[黑暗廚藝界]做事,本來所知的事情就不多,所以對於小當家的這個問題,阿飛無奈地只能把頭搖了搖。
雷恩則是憑着自己早年在黑暗廚藝界的經歷回答:“[五虎星]是很難能見得到。聽聞那五個人都有各自的特長和超感。”
——不僅有各自的特長,還有超乎常人的感官。
這樣的情報頓時就讓小當家整個人變得嚴肅起來。
“作爲首腦,[入雲龍]凱由更爲神秘。他從來都是不輕易出手,更多時候是連見他一面都困難。我也不過是見過他一面。”雷恩停頓了下,“就是在我向他說明,自己把羅歇殺掉的那一次。”
雷恩這麼一說,小當家想起來。
當初在神前刀工決賽中,同樣得到[永靈刀]承認的雷恩曾經說過:在聽到他對自身惡行的坦白之後,那個人不過是笑着肯定了雷恩的做法,並且表示“那就是[黑暗廚藝界]一貫的做派”。
稍微穩定了心神,小當家繼續問下去:“那麼……其、其他人呢?”
聽到小當家這句問題,阿飛不動聲色地一個挑眉——那般語氣,似乎小當家更想知道的,只是其中的某個人的資料。
記憶稍微回溯,阿飛輕易就想起來了。
——[爆炎廚師]亞刊。
在阿飛回溯記憶期間,雷恩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報慢慢道來。當阿飛回過神來時,雷恩剛好說到最後一個[五虎星]、也就是那個與小當家最有因緣的人——“曾經與[仙女大廚]、也就是小當家你的孃親戰平的[豹子頭]亞刊,聽聞他的火工出神入化。當初就算是你的孃親阿貝師傅,也只能在那般火工下束手無策。”
聽完雷恩的最後一句話,小當家眼神一閃,臉色一沉,卻什麼話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