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時運不濟】
隱香的船隊共有三艘，都是三層高的紅頭船。
最底層是用來裝貨物的倉庫，船員的休息是分佈在首層和二層。船員基本都是睡在甲板下面的那片區域，隱香和小當家他們則是睡在船尾那邊——爲了確保當初承諾的伙食條件，小當家和阿飛留在隱香的主船，雷恩和解七則是分別安排在另外兩條船上。
由於船上的空間有限，所以在主船上，小當家和阿飛擠一個單間。作爲既然金主，又是女性，隱香自然是獨享一個單間。
至於船員們的日常工作，那還算輕鬆，主要就是對貨物、對船體進行日常維護，以確保航行的順利。
說到船體，不得不提，這三艘船的兩邊船身都裝有炮門，這可謂是絕無僅有的裝置。
這個存在讓小當家他們禁不住有些在意。
——普通的商船，有需要儲備這麼多的彈藥麼？
當然，這個問題，小當家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問出口，畢竟他們只是搭一趟便船，有些事還是少管爲妙。
當那股新鮮勁過了後，海上的旅程確實是讓人感覺很枯燥。
漸漸地，小當家就覺得：梅麗沒有跟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因爲大家還真是閒着無聊，再加上主船上的人絕大部分都是跟了隱香好些年月，所以對隱香的事情還是有點了解。
自然也包括，之前隱香半開玩笑般的跟阿飛求婚這件事。現在又見到阿飛是在隱香的船上，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地開起玩笑來。
對此，隱香只能扶額哀嘆：“阿飛你這個大禍害……真是時運不濟。”
“你不打算澄清麼？”不知道爲什麼，小當家的語氣中有點急切。
“現在澄清的話，只會是越描越黑……”這麼說着，誰知道隱香突然好像是想到什麼那樣歪側着腦袋，好奇地反問小當家，“小當家你很在意？”
小當家愣了下，隨即不甚自然地撇開目光，嘟噥：“也不是啦……”之後他轉向阿飛，似乎有些鬱悶、也似乎在抱怨說：“阿飛你怎麼總是遇上這樣的事情呢？”
對此，阿飛默默撇開自己的視線，假裝在隨意地看四周的風景。
“總是遇上這樣的事情？”聽到小當家的話，隱香一下子就嗅到可以八卦的氣息，連忙好奇地追問小當家。
於是小當家就說起他們在旅行中的那些事情，包括在泰山的那次，也包括在四川的時候。
這樣子，他們總算不那麼無聊了。
隨着船隊往海中漸行漸遠，陸地可以說已經是真正的沒影了。四面都是海，入耳的都是海浪的聲音，就是小當家他們最近的常態。
後來實在是閒着無聊，小當家只好扯着阿飛，繼續找人聊天去。
“爲什麼隱香你要選擇在廣州出發？”小當家好奇地問船上的唯一一名女子——後者當時正看着船長的航海日記，“你是潮州人，那直接從潮州的口岸出發，應該會比較省力吧？”
對此，隱香眼也不擡，乾脆地回答：“因爲我想避開那些海盜。”
原來在閩粵沿海區，一直都有不少海盜出沒。爲了避開這些海盜，出航的商家一般都是成羣結隊地出發。
然而這一次，隱香因爲收到邀請要去大不列顛，剛好近期也沒有商船和她的同路，所以才硬着頭皮獨家出航。
“所以說，那些大炮和彈藥都是爲了防海盜？”
對於小當家這番恍然大悟，隱香擡起頭，高深莫測地笑笑，沒有說話。
之後小當家又是驚訝得雙眼睜得圓圓的，感嘆：“不過，竟然能收到大不列顛那邊的邀請……隱香你的生意到底做得有多大呀？”
隱香擺擺手，不以爲然地說：“其實不過是一個展覽會而已，不過貌似說有你們要找的東西，所以在那邊的朋友就把邀請函給我了。”
聽明白過來後，小當家有點愧疚地說：“真是太麻煩你了，隱香……”
“這沒什麼。我就當做跑一趟遠航生意而已，不用在意。”
“那麼，我們現在是往哪裡走？”
儘管是知道自己聽了也聽不明白，但小當家還是忍不住好奇地歪着腦袋問。
按照隱香的說法，他們這個船隊是打算一路南下越過南海到馬拉，再通過馬六甲海峽，繞去大不列顛東印度公司，到那裡後會有其他人來接應。
是一趟遙遠的旅程。
就算是阿飛，一時間也聽得兩眼發直，小當家他更不用說早就是一陣七葷八素的。
在他們兩個聽得發愣的期間，隱香弱弱地舉着一隻手說：“不想吃魚……白粥也好。”
當初之所以把小當家和阿飛都留在主船上，最主要的理由是隱香想給自己留個小竈。
阿飛和小當家瞬間回過神來：這倒不是難事。
考慮到是長時間顛簸在茫茫大海之上，可以飲用的淡水是十分寶貴的東西，小當家特意把之前在巖洞中撿到的那個汽鍋也帶了過來。這樣就可以省着吃儲備的淡水，或者是急用的時候，還是能自產一點來應應急。
剛從行囊中扯出那個器具，小當家就聽到一陣豪邁的笑聲從船舷方向炸開。他扭頭循聲看過去，只見在另一條船的甲板上，在衆人的包圍下，解七正赤着上身，一手穩穩地抓住自己的那杆鋼棍，另一隻手貌似正牽起一絲魚線——在魚線的一頭，一條反折着銀光的魚墜在那兒，還在徒勞地扭動撲騰着。
“看我鋼棍解師傅的垂釣技術吧哇哈哈——！”
……解七看起來還是玩得挺開心的。
小當家默默收回自己溜達的視線，翻出少許米和佐料，開始煮粥去。
晚上，除了留下幾個人來值班守夜，其他人都早早休息去了。
當然，有不少船員會趁着這個時候賭上幾手——在隱香的船上，除了抽鴉片、偷盜、惡意傷人和擅離職守這四項是明令禁止以外，其他的倒是沒有多少規矩。
事實上，隱香偶爾也會過來玩幾把，不過每次都是小賭，而且很有自制，玩過三四把就抽身走人，不論輸贏。
然而很多船員都希望她能贏，理由很簡單：老闆贏了、高興了，可是會派喜的哦。
只不過，小當家和阿飛，還有雷恩實在是不怎麼感冒這一項娛樂活動，結果就只有平時就痞裡痞氣的解七很接地氣地跟船員們迅速打成一片——但願他不會被那些滑頭得很的老油條們坑得太狠。
不過話說回來，船上的飲食條件雖然艱苦，但幸好小當家他們帶來了傳說廚具。
由於小當家他們四人的存在，吃飯時間就成了船上最熱鬧的時候。
能夠讓食材的鮮味恢復或淨化的[永靈刀]和[迦樓羅刀]，可以快速發好乾貨的[魔聖銅器]，還有迅速做好熟食的[轉龍壺]……
——還愁沒有好吃的麼！？
“真心有食神咯！”
吃着小當家他們準備的飯菜，船員們個個滿心感動、幾近喜極而泣。這般誇張讓小當家他們瞬間想起當初那些吃過由[魔聖銅器]烹煮出來的鮑魚湯的村民。
爲了好吃的，大家充滿默契地有意無視了“船上應當儘量避免明火”這一點安全建議。這讓隱香看得搖着頭一陣哭笑不得，不過她也沒打算去說說他們，因爲她自己也是當中的一份子，她不喜歡給自己打臉。
這種說不上是過分安逸還是過分枯燥的生活持續不過幾天，轉折就猝不及防地出來了。
“當家、當家！”船長慌慌張張地跑着過來，“當家，大事啦！”
這般急躁的模樣讓隱香看得微微皺起了眉，她問：“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請看！”說着，船長趕忙給隱香雙手遞來一杆棕色的長筒望遠鏡。
隔着望遠鏡，隱香順着指向定睛瞧了瞧，登時臉色一變，煞白煞白的。
“不是吧……”一把把合上的長筒望遠鏡塞回到船長懷裡，隱香瞪着眼睛驚呼，“這般陣仗……海盜？！”
因爲她這囈語般的話，在場的其他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繃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