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各方變數】
“怎麼會這樣……”瞪着不速之客的來向,隱香頃刻間表現得如臨大敵,嘴裡飛快地自言自語,“明明我已經避開了閩粵海盜比較多的地方……該不會是我在廣州的動靜太大,所以特意瞄準了我這單生意?當那邊的來嚮應該是馬拉吧……嘖、真麻煩!”
從隱香那含糊的自言自語中,小當家和阿飛都能意識到目前狀況很危急,可他們只能在一邊袖手旁觀。
船長急切地催促隱香下達指示:“當家,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隱香儘量讓自己保持鎮定:“船長,你肯定他們是海盜嗎?”
難怪隱香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事關那幾首艘船看起來裝備精良,更像是官方的船。
然而隱香心裡也明白:有些官船,也會時不時混混偏門。
有着同樣感覺的船長有些爲難地說:“看着不像……”
隱香問船長:“我們能避開嗎?”
“來不及了。”對於這個問題,船長搖搖頭,回答得更是乾脆,“他們的船比我們的靈活,我們避不開的。”
“也許他們就是我們的目標……不如,賭一把吧?”如此自言自語地沉吟一陣,隱香始終注視着那個方向,忽地又問船長:“彈藥的儲備情況?”
船長急忙回答:“全部都能用!”
隱香果斷說道:“通知各位手足,進入備戰狀態,讓那些人靠過來。”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當家?”
“照做吧,船長,辛苦大家了。”
得到指令,船長立刻讓船上負責通訊的船員迅速打出旗語,通知另外兩艘船的船員做好準備。
在旁的小當家和阿飛傻愣愣地看着這樣的變故,直至看到傳令的人快步跑開,他們兩個才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問隱香:“有什麼事情是我們能幫上忙的?”
“在情況明朗之前,自保就好。”此時此刻的隱香異常冷靜,說話也變得直來直去,“你們是,我也是。其他的交給大家,不要做愚蠢的輕舉妄動。”
就在隱香回答小當家他們的期間,那些來路不明的不速之客已經開始嘗試把踏板伸向隱香的船隊。
等到那些人逼到隱香的主船上,來勢洶洶的感覺讓小當家和阿飛也下意識地感到不安,渾身進入嚴陣以待的狀態。
“這裡是青幫的船。”經驗老道的船長把大部分船員糾集起來迎上去,那股氣勢絕對不輸人與陣,“不知各位有什麼要事?如果是來搶,那可否賞臉,這次就高擡貴手呢?”
誰知道——
“青幫?”怪腔怪調地說出中文,站在前頭的幾個異國人士對視一下,隨即爆出一陣不屑的大笑,“這裡茫茫大海,你擺顯給誰看吶?哈哈哈哈……!”
看到他們這樣的表現,被船員們擋在身後的隱香靜靜擰起了眉頭,卻依然沒有發作。
狂妄的大笑持續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停下來。之後,一個看起來似乎是那些人的領頭故作大方說道:“我們不過是求財而已,想要留着小命,那就識相一點!”
同樣被護在人牆之後的小當家壓着聲音問隱香:“我們不去幫忙,真的好嗎?”
隱香始終是那個嚴肅的表情,輕聲迴應小當家的問題:“我們是大家的弱點,不能輕易暴露。”
然而,就在這時——
“當家!”不知是哪個眼尖的船員喊話,“是走私鴉片的船!”
有些走私鴉片的船隻不滿足於走私的利潤,憑着自己船隻的裝備精良,偷偷摸摸地幹起了兼職海盜的勾當。
這句呼喊像是觸及了什麼神奇的開關,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與此同時,隱香的表情也因爲這個告知而登然一變——原本快要揪到一起的眉目一下子舒展開來,連帶眼神也隱隱閃着綠光。
看在小當家他們兩個的眼裡,那是豺狼般的微笑。
“你們自保真的沒關係嗎?”莫名其妙地,隱香強調般的又問了一遍小當家和阿飛,“記住,是自保。”
儘管是對狀況依然一頭霧水,但這兩名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的人還是直接慎重地把頭點點。
隱香點點頭,說:“很好,那你們就到處跑,絕對要好好保護自己,還有可以的話,別讓他們進入船內。”
之後她就不再看自己的這兩個客人,徑直走到己方人羣的前頭,甚至站到自家船長跟前。這時候的她全然沒有之前的書香氣質,這時候的她看起來狂野彪悍。只見她忽地一聲高喊:“兄弟們,吃掉他們!”
——等等、我們不是遇上海盜嗎?怎麼隱香會這樣子說話?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啦?”小當家對現狀完全一頭霧水。
同樣是對現狀完全不解,但阿飛並沒有因此愣住身型,反而是及時地扯着小當家的手腕趕緊跑開。
之後發生的事情完全顛覆了小當家和阿飛先前對隱香的病弱印象——喊話之後,隱香一手抓來一把雁翎刀,乾脆利落地把那幾個衝向她的人幾下砍翻。
直至遇上這樣的事情,他們這才發現:原來這名平時看似柔弱的女子,可是深藏着不遜色於恩瀅的矯健身手——準確來說,隱香比恩瀅更爲可怕,畢竟當初恩瀅用的只是一挑扁擔,可沒顯出敢於直接白刃見血的狠辣勁兒。
而且……
——□□!?
看到隱香和幾個船員抄在另一個隻手裡的棕色武器,小當家更是驚訝得當場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
與此同時,在那般兵荒馬亂的當下,小當家在心裡由衷地覺得:梅麗沒有跟來,實在是太好了!
對手似乎也沒料到隱香他們竟然有□□這種裝備,陣腳一下子亂了起來。
在另外的兩艘船上,隱香的船員已經跟那些不速之客糾纏得難分難解。遙遙看去,雷恩和解七也分別加入到混戰當中,顯然是無暇顧及主船這邊的狀況。
因爲有隱香的再三強調,所以無論是阿飛也好,還是小當家也罷,都不過是努力避開與敵人的正面衝突,同時避免把人帶到船艙的入口。
由於跑得有些慌張,以致於動作時不時慢上半拍而跌跌撞撞,小當家差點就要被刀砍到。
情急之下,相對沉穩的阿飛及時攬回小當家愣在原地的身型,再順勢借力一腳把對方踹下海。饒是如此,他還是被刀刃割到了左手的手背。
聽到隱忍的一聲倒抽氣,再看到紅色的血痕逐步擴開,小當家驚呼:“阿飛你的手!”說着,他急忙伸手要查看阿飛的傷情。
雖然是有點痛,但畢竟不是傷得很深,所以阿飛還能撐着像沒事人似的安慰小當家:“只是劃傷而已,不是慣用手,不礙事。”
簡單包紮過後,阿飛又帶着小當家繼續閃躲在這個已經混亂得分不清敵我的船上。
在逃竄的慌忙中,小當家留意到不遠處海域的情況,立刻呼叫拖着自己跑在前頭的那個人:“阿飛、阿飛,又有船向着我們開過來了!”
阿飛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只是用餘光順着小當家的指向看過去。在確定小當家說的真的沒錯後,他在拖着小當家到處跑動的同時,抽空向着隱香的方向大聲通知——因爲擔心直呼其名會爲隱芳日後帶來什麼麻煩,所以阿飛選擇和其他船員一樣的說法:“當家,遠方似乎又有幾條船向我們開來!”
咬牙一腳踹開撲上來的那個敵人,心領神會的隱芳幾乎是用吼來反問阿飛情況:“能看清楚船上的人是怎樣?”
沒等阿飛或者小當家看個清楚,那邊行至最前的那條小船上似有一兩個人影躍起。
眨眼間,那個身影輕盈地躍到主船的甲板之上,來得感覺有些突兀。
直到這時候,阿飛和小當家才明明白白地看到:來者一身靛藍長衫,身材頎長,右手十分醒目地抓着一把刀背綴着青龍、看似分量十足的鬼頭大刀,左手則是擡起來,看樣子是在跟隱香揚手打招呼:“喲。”
可隱香是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悠閒得欠揍的聲音的所有者——頭也不回的她急衝衝地吼道:“喲你個鬼!快來幫忙!”
——是自己人!而且是可以幫得上忙的自己人!!
看到隱香這樣的反應,阿飛和小當家他們才稍稍把懸着的心給放下來。
“在老鼠到處都有的今日,不養只貓,怎麼可以呢?”
似是閒庭信步般的走來,來者對面前的混戰熟視無睹,只是在隱香的大吼之後悠遊自在地昂起頭,遊刃有餘地一聲呼喚:“藍貓。”
他的話音剛落,一名身着藍色短旗袍的嬌小女子高高躍出。只見面無表情的她雙手各執一支鎦金錘,舉重若輕地舞得虎虎生風,看起來力氣大得應該能與鋼棍解師傅解七不相伯仲。
一衆敵人壓根就沒來得及反應,這抹靛藍色的身影在他們當中翩躚起落,動作敏捷利落如靈巧的貓,也宛若孤傲地飛舞的藍色鳳尾蝶。
……所到之處,卻是慘叫聲跟隨重物抨擊的悶響聲而散落遍地。
“所以說,在老鼠到處竄來竄去的地方,果然還是應該養只貓呢。”
那個袖手旁觀的男子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的那場鎮壓滿意地如是感嘆,仿若事不關己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