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婚嫁】
閒下來後，更多的時間，就是一衆街坊和阿飛敘舊的時間。
現在又越來越多的人認出，阿飛就是當年那個在菊下樓生活了個把月的小孩子。自然而然地，回憶的話匣子就隨着大家的七嘴八舌而逐漸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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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玲和阿飛幼時的記憶裡，曾經有這樣的一幕。
曾經有一天。
三歲的小當家像平常那樣黏着阿飛。
看到這一幕，菊下樓的熟客中有人饒有興趣地說：“自從阿飛來了後，小當家好像不再是金玲的跟屁蟲咯。”
聽到這麼說道，小小的小當家掄起小拳頭奮力抗議：“小當家纔不是跟屁蟲呢！”
只不過這點小抗議，熟客們自然是不放在眼裡，依然是笑呵呵地逗着小當家說着玩：“本以爲小當家會說長大後要跟姐姐成親之類的話……”
“纔不要姐姐，姐姐做飯太難吃了。”小小的小當家理直氣壯地表明立場，“我長大後，要跟阿飛哥哥成親！”
衆人聽得鬨堂大笑。
懷裡依然抱着一臉興奮的糰子，小小的阿飛有些侷促地微微紅起了臉。
有好事者逗着小當家玩兒問：“哎、小鬼頭，爲什麼是阿飛哥哥吶？姐姐不好嗎？”
“因爲阿飛哥哥不僅做飯都比姐姐做的好吃，而且長得比姐姐還要好看，還有比姐姐的脾氣要好！”天真無邪的小當家繼續童言無忌。
話音剛落，衆人又一次笑得前俯後仰成片。
結果在這片善意的笑聲中，有些惱羞的金玲虎着臉，看架勢是誓要逮住小當家至少一頓胖揍。只是小當家人小但不傻。眼見姐姐兇巴巴地走過來，小傢伙立馬脫開舒服的懷抱哇哇叫着地努力落跑。
大家被這一對活寶姐弟逗得開懷大笑。唯獨留着阿飛頗爲尷尬地通紅着臉，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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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過這樣的事情！？”
聽完這段往事後，在大家的鬨然大笑中，小當家窘迫地當場探身而起急忙反駁。那張臉早就紅得跟自己穿在身上的紅馬褂那樣。
儘管有很多時間……看着阿飛和姐姐時不時說着如同打啞謎的話，聽懂了、卻沒多少印象的小當家除了偶爾的抗議，和時不時的疑惑以外，基本是跟不上話頭，感覺很不是興味。
但突然爆出這種讓人聽來很是難爲情的童年軼事，小當家還是覺得：無知纔是福啊……
在大家持續的哈哈大笑中，作爲當事人之一的阿飛擺出一臉的無辜望向窗外的風景，不做任何辯解的態度，讓人不清楚他到底記不記得這個曾經。那副表情依舊感覺不顯山露水，只是線條不像平常那樣冷淡，看起來更像是在……暗爽。
當然，也許只是大家的錯覺。
而主動提起這件事情的金玲則是人畜無害地笑笑。投向自家弟弟的目光帶着明晃晃的笑意，把小當家盯得心裡禁不住地發毛，連忙把話題岔開到別的地方去。
由於這幾天下來，大家跟阿飛逐漸熟悉下來，而且小當家之前考特級廚師資格的時候受到阿飛的不少幫助，大家也有所耳聞，自然就覺得阿飛其實並不像他表面上那樣冷淡無情，拒人於千里之外。
既然是認識的人，大家的說話也就放得更開了，連帶之前大家只敢在暗地裡討論的那些事情，現在也能擺上檯面說了。
“說起成親……哎、金玲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是時候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婚事咯。”
聽到較爲年長的街坊又再提起這個話題，金玲頓時一個激靈，頓時一副敬謝不敏的表情。
就算近年來一直都有媒人上門說親，但對於雙親早已仙逝的金玲來說，她自己的親事當然是由她自己拿主意。由於一直忙活着菊下樓的事務，她也一直都沒對婚嫁之事上心。
既然有人牽頭，那麼其他的熱心人士也開始搭腔：“雖然阿貝師傅人不在了，但我們這些街坊也會給你瞧瞧的。”
“嘿！瞧什麼啊，不是有合適的人選嗎？”
應者嗤之以鼻，“瞧你說得那個輕易……”
“阿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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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阿飛和小當家他們也當場愣住了眼。
然而街坊們則是紛紛一陣恍然。
“啊、對哦，阿飛不是最好的人選嘛！”剛剛問人選的那名街坊作勢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唉喲，瞧我這記性……”
“也算是青梅竹馬，可算登對啊。”
“而且阿飛也算是阿貝師傅的弟子耶。”
……
大家越說越起勁，場面漸趨難以收拾的方面發展。
有好事者甚至興高采烈地提議：“正巧雷花夫人也在，可以請她主持耶！”
儼然已經完全計劃好了的那樣——事實上，如果雷花夫人今天要到四川府衙那邊走一趟，說不定還真的能即時敲定下來。
聽到街坊們討論得如此興高采烈，無論是阿飛還是金玲，一時間都傻愣了眼，“等、等一下……”
只是，街坊們似乎都忽略了兩位當事人的反應。那般架勢，仿若明天就是那兩個年輕人的大婚那樣。
“小當家你也覺得很棒沒錯？”在一旁聽着熱鬧，梅麗同樣興奮地跟問小當家——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興奮當中隱約帶着絲縷的急切，看起來不甚自然，“這樣子，阿飛就能留下來呢！”
“啊？”小當家似乎一時間沒能消化好眼前的情況，爾後眼神垂落些許，悶悶的應聲聽來心不在焉的，“嗯……”
晚上。
厚厚的雲層嚴密地遮擋着圓月，就算陣風吹起，也無法透露半分華光，令這個地界晦暗不明。帶着涼意的夜風時不時路過，風聲聽來如同誰人在壓抑地嗚咽。
恰如某人的心情。
阿飛獨自坐在院裡的石凳上，眼神垂落，一言不發地，像是在發呆。
“阿飛你會成爲我的姐夫麼？”
前不久，就在這片夜色之下，小當家向他問出這個問題。
無月的夜色矇住了發問之人的神色，平靜的語氣讓人聽不出話者的心緒。
當時，阿飛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咦？剛剛走遠的……那不是小當家嗎？”金玲一邊往阿飛那邊走過去，一邊疑惑地問，“他怎麼會在這裡？”
“啊，是他沒錯。”回想着剛纔小當家提出話題，卻又急急忙忙地讓話題戛然而止，阿飛冷淡地回答。
金玲關切地問：“阿飛你的面色不太好耶，發生什麼事？”
這時候的阿飛滿腦子都是先前小當家倉皇離去的背影，對於金玲的關心，他有氣無力地回答：“他是來問我，會不會成爲他的姐夫。”
金玲聞言整個人愣了下，旋即想起之前那些街坊的話，她一下子衝到阿飛面前，手忙腳亂地問：“阿飛，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她可不想這麼快就出嫁，畢竟菊下樓還得要有個人撐着才行呀！哪來的時間去考慮自己的那點事情！？
兀自沉默良久，阿飛出來的回答竟然是——“見步走步。”
“啊啊沒想到大家竟然連雷花夫人也想找過來，萬一到時候真的……”原本只是自個兒急急忙忙地說着話，突然聽到阿飛的應答，金玲猛地一個卡殼，之後急了，“但阿飛你不是——！”
——不是喜歡小當家的……嗎？
這是金玲很早之前就發現的事情。
如果小時候的親近還算是孩子心性不能作準的話，那麼這十年以後的重遇，從那雙冷靜中不失溫潤的眼神，金玲能看到的，是無聲守護的醉人愛意。
只有小當家那種單純天真的傢伙，纔會不明不白而已。
可是有着那雙眼神的人現在卻是閉起眼，語氣中甚至浮現出自暴自棄的頹然：“金玲，你應該知道，這取決於小當家的心思。”
聽到這樣的回答，這下子，金玲真的傻眼了，整個人也呆住了。
——這……算……什……麼？
從震撼的難以置信中反應過來，金玲頓時覺得，一股無名火在胸口燒得旺盛。
在一輪咬牙切齒後，金玲再也忍不住要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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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是取決於小當家的心思？！你當我是什麼？你又當你自己的心意是什麼！？啊啊氣死我了！不僅是小時候一開始不敢抱，現在你也不敢爭取？”恨鐵不成鋼的心情金玲說起氣鼓鼓的，而且滔天的怒火讓她有愈說愈氣的趨勢，“總之我是不會陪你胡鬧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跟你成親的，蘭、飛、鴻！”
一通怒吼過後是哼的一聲，金玲她就這樣直接扭頭走掉了。
阿飛沒有去追她。
其實，這時候的阿飛，也是一陣心煩意亂。
這是很少會出現的情況。
——接受，還是拒絕？
（—阿飛你會成爲我的姐夫麼？—）
——該怎麼辦？
（—啊啊氣死我了！不僅是小時候一開始不敢抱，現在你也不敢爭取？—）
——他不知道。
（—金玲，你應該知道，這取決於小當家的心思。—）
——他好煩。
對，他現在，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