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心病 】
其實在聽說隱香的情況後,小當家有想過,直接用傳說廚具烹調料理,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
——用傳說廚具烹調的料理,應該不會有人能夠拒絕吧?
想起先前從那個鮑魚神棍那裡奪回[魔聖銅器]之前,那些村民對用[魔聖銅器]煮出來的鮑魚湯水那種狂熱的追求,小當家可以說還是記憶猶新。
“小當家、小當家?”
小當家的神思被阿飛叫回來,他有些恍惚地問:“怎麼了,阿飛?”
“你是打算直接用傳說廚具?”
小當家聞言雙目微瞠,“阿飛你怎麼會……”
阿飛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看她似有心事,有心事的人食慾不振是常見的事情。心病還須心藥醫,就算我們這次讓她吃上飯,但當我們走了後,又怎樣?”
“阿飛你這樣說的也對……”
就在小當家在慎重考慮之際……
“姐!姐!你在嗎?”伴隨這一聲又一聲的嚷嚷,一名梳着大背頭、穿着白襯衣米色揹帶西褲的少年出現在小當家他們面前——“啊、原來來了客人,失禮、失禮。”
“茗邈,瞧你這毛躁模樣……”隱香輕嘆了聲搖搖頭,隨即向小當家他們帶着歉意地笑笑,“讓各位見笑了。他是舍弟,李茗邈,是這個茶園的下任繼承人。”
在隱香的引見下,這個看着與小當家年紀相仿的少年笑嘻嘻地跟衆人一一打過招呼。
小當家他們之前之所以沒見到這位小少爺,那是因爲他被隱香派去接待一位熟客——隱香表示:由於是那種平素方便開玩笑的熟客,所以可以讓這位小少爺在比較輕鬆的環境下積累經驗。
定了下,茗邈想起自己的來意,連忙把正事先說:“啊、姐,劉他讓我帶點東西給你,麻煩你去查收一下。”
“那個笑面虎給我的東西?”在這句嘟噥中,隱香面上有一絲皺眉閃現,旋即又跟小當家他們告辭,“不好意思,各位,我需要失陪一陣子——茗邈,替我好好招呼客人。”
阿飛不慌不忙地抱拳說道:“請別在意,女公子你先忙吧,是我們打擾了纔對。”
聽到阿飛這麼說,隱香擡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似乎有些微妙。
這個突然而來的少年調皮地敬一個軍禮,應道:“知道咯。”
隱香被這氣笑了下,倒是沒有追究說教,就離開了。
“啊對了,我姐她有沒有跟你們說過,其實她是很挑食的?”趁着自家姐姐暫時走開,茗邈孩子氣地抱起手臂,不正不經地搖頭嘆氣跟小當家他們抱怨,“我就說嘛,她的胃口早就被奶奶慣壞了。”
小當家有些反應不及,下意識地問:“奶奶?”
一問之下,小當家他們才知道,隱香和茗邈的奶奶是廣東鳳城人。
所謂“食在廣州,廚出鳳城”——身爲鳳城人,隱香和茗邈的奶奶儘管是出身於地主家族,但就是有一雙巧手,製作出來的家常小菜堪稱一絕。
不過這樣就有一個問題。
——嘴刁。
而且不是專精的那種刁鑽。
據茗邈說,自家姐姐不僅看着冷淡,就連吃東西的偏好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起碼在回到潮州,不少廚師都吃癟了。
“別看姐姐她平常皮笑肉不笑,但說起奶奶,她就會變得像小孩子那樣。”
但小當家細緻地直覺感到: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
儘管是知道困難,但既然已經接下來了,那就要迎難而上。
真正的廚師,應該要根據食客的實際情況,做出真正適合食客的菜式。
似乎找到一點頭緒,等隱香回來後,小當家問她:“請問女公子有沒有想吃的?”
隱香的目光稍稍撇開,慢悠悠地說:“還真的有耶。”
有戲!小當家眼前一亮,連忙追問:“那是什麼?”
“我想吃……炒牛奶、雲吞麪,還有煎蛋餅。”話剛出口,隱香就連忙補充,“不過我素來不沾魚腥的。”然後頓了下,她似乎很期待地補上一句:“不過最想吃的,果然還是雲吞麪!”
“雲吞麪?”
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不吃魚,那麼……
根據作爲弟弟的茗邈提供的線索,有了方向的小當家當下就決定,要做鮮肉蛋黃雲吞麪。
雲吞是廣東小吃的一種,做法可以說是廣爲人知,所以是花不了多少的時間。
借來廚房搗鼓了一陣子,小當家送上一碗雲吞麪:“請女公子試試。”
“茗邈你也來一份吧。”隱香頓了下,意識到自己還是在客人面前,立刻有些尷尬地說,“我這樣的提議是失禮了,但希望小當家你不要介意。”
小當家連忙搖頭擺手:“當然不會介意,請便。”
“好!”隱香的弟弟倒是沒受制於那些條條框框,不推辭地直接接過下人奉上來的碗筷分了半碗,“我可要試試傳說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特級廚師的手藝!”
相互交換了下眼神,這對姐弟仔細地吃。
沉默了一陣子……
放下筷子,隱香柔聲細語地問自己的弟弟:“你吃出了什麼味道?”
少年直言:“好像是奶奶以前做的那些食物的味道!”
富有嚼勁的麪條、醇厚的豬骨濃湯、油綠的爽口青菜,飽含水分的鮮肉雲吞一勺入口,滋味鮮美甘甜。
雲吞的鮮味在嘴裡蔓延的瞬間,隱香雙目微瞪。隨着細細的咀嚼,她的雙瞳搖曳,眼神在浮起的霧氣中逐漸變得柔和。
剎那間,時間彷彿回到了過去那個略顯昏暗但整潔乾淨的安靜閣樓,天光自氣窗斜斜投入,雲吞麪的香氣在光跡中繚繞上升,往四周彌散出平凡幸福的味道。
一老一少,一祖一孫,飽餐幸福的平凡日常。
泛黃的記憶在這鮮味中重新着色,色塊暈染化開,令記憶再度變得鮮明,仿若往昔。
“對,就像是奶奶當初做的那些味道……”
仿若夢囈般的怔怔呢喃。在微笑浮上之際,冷淡的少女落下了淚水,當中是緬懷,更多的是感動。
其實她不是真正的食慾不振,不過是思念。
陰陽相隔的思念綿長卻無望,不知不覺,她就在無助的迷霧中丟了方向。
“謝謝……謝謝你們……”
隱香逐漸泣不成聲。
生死有天命。
食物滋養生命,生生不息。
逝者已逝,生者唯有揣懷着記憶當中的那份溫柔,堅定向前。
“阿飛。”小當家突然開口。
阿飛應了個鼻音,“嗯?”
看到少女這樣的表情,明白她對祖母的深切懷念,一時間,感覺鼻子有點酸的小當家想起了自己的孃親。他猛地擡起頭,清澈明淨的雙眼中是興奮的奕奕神采,“料理果然是應該給人帶來幸福的!”
視線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上如此明亮的目光,阿飛猛地愣了下。
神奇地,儘管小當家說得沒頭沒腦,但阿飛還是覺得自己感受那句話背後的感情,因爲他也感受過[仙女大廚]的耳濡目染。
暗地裡緩過神來,他擡手壓到小當家綁着頭巾的發頂,溫柔微笑,淡聲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