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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茶商

17.16—茶商

【16——茶商】

跨越了大半片神州大陸,小當家他們一行人終於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時回到廣東境內。在到達廣州之前,他們順路進入到廣東的潮汕地區。

殊不知,他們的行蹤,早就被人獲知。

“當家,我們這地兒,似乎來了一羣有趣的人。”下僕恭敬地稟告。

聽到這話,那隻翻看着賬本的手驀然停住。

“遊歷而來的廚子團?”

冷冷淡淡地問出這麼一句,發問的那人隨手摘下夾在鼻上的圓框單鏡片,目光依然逗留在賬目上,心思似乎還逗留在繁瑣的數目上。

藉着從窗外投入的日光,只見此人梳着一把便於行動的高馬尾辮,一身傳統的及地衣裙,高領寬袖,打扮保守。一張面容年輕姣好,氣質上卻是老氣秋橫的少年老成。

不一會兒,她終於緩過神來。

慢悠悠擡起的一雙冷眼尤爲醒目,雙瞳剪水。

**********

鳳凰山,那是在全國頗爲普遍的一個山名,卻寄予了當地民衆最美好的願望。

位於潮州的鳳凰山,也是如此。

藍天青山,碧水盪漾。

一階接着一階下來,被蔥蔥郁郁的茶樹覆蓋,看上去如同鋪瓦的屋脊那樣。

茶樹的香氣乘風飄來,飄到這羣感官靈敏的廚子鼻子裡,當即有種心曠神怡的清新感覺。

只可惜由於茶園被圍了起來,所以小當家他們不能進內,只能眼巴巴地在外圍眺望。

“聽聞這個茶園有一株名爲[大葉香]的老茶樹,相傳是在南宋末年,由一個姓李的村民精心培養出來。”

看出小當家明晃晃的眼饞,阿飛不緊不慢地開口說起。

“起初葉形像團樹的葉子,所以直接取名爲[團樹葉]。後來經過李氏的精心培養,這茶樹的葉形變得比同類的橢圓而又闊大,因此改名爲[大葉香]。”

小當家聽着愣了下,緩過神來後隨即驚訝地叫道:“沒想到阿飛連茶也知道!”

除了小當家的驚歎以外,阿飛這番信手拈來的介紹,還引來一陣不緊不慢的掌聲從小當家他們背後突兀地傳來。

“好見識!”

一名女子朗聲讚道。

當小當家他們的目光循聲追過去時,看到的是一張清秀的笑容。儘管面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但感覺不失和善。

由於他們都不認識來者何人,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誤闖到什麼地方,所以小當家小心翼翼地打探:“請問……”

“請恕我唐突。我姓李,名隱香。”來者微笑着稍稍一欠身,不卑不亢地自報家門,“一衆叔伯兄弟賞臉,我目前照看着家裡的茶園。”

小當家驚訝得連眼珠子也差點掉下來,“這是李小姐你家的茶園?”

“是的。”帶着清淺的微笑,這名自稱[隱香]的女子低調地一個頷首,“如果諸位不嫌棄的話,可隨我而來,好讓我爲諸位參觀我們家的茶園。”

阿飛問道:“膽敢勞煩?”

隱香依然在笑,“舉手之勞罷了。”

阿飛看向小當家,而小當家連忙說:“那就有勞李小姐。”

“歡迎各位來到我們的李氏茶園。”

把衆人領到入口,隱香笑得輕輕淺淺,但眉宇間充滿底氣的驕傲洋溢於表。

她的身後,是規模正式、熱火朝天的一個龐大茶園。

在隱香的帶領下,小當家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在並不寬闊的茶行上。

當時時值夏季,茶園是處於夏鋤階段。

茶樹叢間有工人勞作,他們正忙着除草。讓小當家他們很驚訝的是,當看到隱香路過,這些工人都會從忙碌中擡頭,笑容滿面地道一聲恭敬的“當家好”。這時隱香會微笑着朝他們點點頭,讓他們繼續忙自己的事,不用管他們。

(看來這位李小姐果然是了不起的一號人物呢。)

小當家他們心裡不約而同地如此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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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隱香,潮汕地區最具盛名的茶商,同時也是廣東潮州鳳凰山這個茶園的現任主事。

早年的她寄居於祖母家,後至海外留學,回國後接手茶園,並以茶商的身份光大家業,名揚海外,爲家族、也爲她自己贏得了名聲和地位,她亦被衆人尊稱爲[女公子]。

是傳聞中果敢而幹練的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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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過了茶園,小當家他們一行人隨即被招待到一個看起來有點像北京的四合院那樣的建築內——後來小當家才知道,這樣的建築被稱爲“四點金”。

在潮汕地區,這是殷貴顯達的人家才能建得來住得起的村居。

作爲禮賓待客的第一道習俗,身爲主人家的隱香親手炮製一道功夫茶。

溫壺、取茶、注水、去沫、洗茶……

對應着“孟臣淋霖”、“烏龍入宮”、“懸壺高衝”、“春風拂面”、“重洗仙顏”……

一個個名堂頭頭是道,一步步工序有條不紊。那白皙的雙手在茶具上翻飛舞動,不慌不忙,叫人賞心悅目。

解七大咧咧地讚道:“沒想到留過洋的女公子對功夫茶也能如此嫺熟,真叫人意外。”

在知道隱香的身份後,爲了表示尊重和敬意,小當家他們也像其他人那樣,尊稱隱香爲[女公子]。

順便一提,茶園裡的所有工人對隱香的稱呼一律是[當家]。

“我之前遊學的國家也有飲茶的習慣,雖然是和祖國的頗爲不同。”

在水汽的縷縷氤氳中,隱香溫和地笑笑,謙虛地如是說道。

這時候在她的手下,循環傾茶的茶壺如同關公已經巡過了城,令各個杯子的茶水濃度一致,繼而是把剩餘的茶水點點均平的“韓信點兵”。

當敬奉香茗之際,隱香輕描淡寫地提起:“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幾位都是名號響噹噹的廚師,不僅有大陸第一面點師,也有刀工了得的[七星刀],更有早就名聞神州的兩位特級廚師。”

在小當家他們震驚得儀式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同時,雷恩略感不快地皺了下眉頭,“你查過我們?”

隱香搖搖頭,坦蕩蕩地微笑着說:“不,只是幾位的事蹟着實響亮,我得以耳聞罷了。”

這下,緩過神來的小當家冷靜地問:“敢問女公子前來,所爲何事?”

“不知爲何,吃到我嘴裡的食物,都會變得奇酸無比。”隱香說得有點憂鬱,“弄得我進食的幹勁都沒有……但不吃點什麼,會沒辦法支持我完成茶莊的工作。”說到這裡頓了下,她定了定心神,“久聞幾位廚藝了得,所以我就冒昧過來提個不情之請,希望能請幾位幫忙解我煩憂。”

“這……”

見到小當家面帶猶豫,隱香連忙說道:“不急的、不急的,但求諸位大可以在這裡多玩幾天。”

瞧着隱香蒼白的臉,心地善良的小當家還是對她挺同情的,於是便應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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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小當家他們是遊歷中,因此,儘管自己因爲茶園的事務而(分)(身)乏術,隱香還是命人帶小當家他們好好到市集遊覽一番。

看着紅頭船在碼頭進出,氣勢恢宏,看得小當家歎爲觀止。

小當家他們聽不懂潮州話,買東西的時候挺不方便,幸好隱香派人充當導遊,這樣才免於這樣的麻煩。

雖然是聽不懂,但聽着聽着,又好像摸到了些許門道——例如,原來“自己人”在潮州話裡是叫“嘎己儂(ga gi nan)”。

饒有興趣地學着玩兒,這股新鮮的勁兒讓小當家他們到後來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可惜時下不是菊香蟹肥的季節,不然可以嚐嚐肥美的蟹。

不過潮汕的小吃還是讓人驚喜。

牛肉丸、水晶球、韭菜粿、糕燒番薯、蠔烙,等等等等,吃得小當家他們三個半大孩子根本停不下來!

“小當家你看你看,這個也好好吃呢!小當……”梅麗面上新奇的笑意有片刻的停頓,因爲她見到小當家正回頭看向身後的阿飛,表情若有所思。她不明白他愣在那裡想什麼,於是她問了一聲:“小當家?”

這下子,小當家終於回過神來,眼神也移到叫自己的梅麗身上,“嗯?”

梅麗眨眨眼,不解地問他:“你在看什麼?”

——在看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小當家下意識地怔了下,同時目光又不自覺地掃過剛剛在看的方向。然後——“沒什麼啊……”這聲隨着視線回收而來的回答來得感覺有些敷衍,只是說不定就連小當家自己也沒察覺到。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想要看看阿飛在幹什麼而已。

看到阿飛一直就在自己的身後不遠處,時不時分個眼神過來看着自己。看到那個眼神溫柔地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小當家會覺得心底鋪開一份莫名的安定。

至於爲什麼會在意阿飛,爲什麼自己會有如此微妙的感覺,確實是連小當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因此他完全沒有把自己的這點異常放在心上,依舊興高采烈地,與同伴遊逛在這熱鬧的街市上。

回到茶園後,等待小當家他們的,是隱香安排的洗塵宴。

頭菜是翻沙芋,接着是生炊麒麟魚、七□□盞、甲子魚丸、凍肉……一道道正宗的潮州菜輪番上席,讓人目不暇接。壓軸菜是白果甜芋泥——呼應頭菜的甜食,寓意“甜頭甜尾”。

考慮到小當家他們的職業,隱香還叫來這次餐宴的廚師,好讓小當家他們方便討教。

“生炊?”在四郎已經開始猛吃的時候,這個比較陌生的名詞讓小當家感覺很是好奇。

廚師大叔笑得豪邁地解釋:“生炊是傳統的潮汕做法,炊也即是蒸,不過和清蒸有不同在於調味之上。”

小當家趕緊追問:“那麼生炸呢?”

“生炸是食材經醃製後,不掛漿,直接放入油鍋中炸至表面金黃酥香的手法。”

小當家點點頭,“原來如此……”感覺又是開了眼界。

這場宴席上甚是熱鬧。

雖然也有出席這一頓給小當家他們的洗塵宴中,但作爲主人家的隱香並沒怎麼下箸。

注意到這點細節,出於客套,阿飛還是問了句:“是沒有胃口嗎?”

“不,我本來就沒有胃口。”隱香用打趣般的語氣說,“平素我也不過是命下人來點泡飯什麼的,直接對付過去的。”

梅麗小心翼翼地說:“這樣不太好吧?”

隱香坦言:“這些菜我是喜歡吃的,只是我吃不下而已。”

“爲什麼呢?”這麼問着,沒在意到梅麗吃味卻忍而不發的眼神,小當家又仔細地端詳了下隱香——奇怪?看着也不似積食啊……

“我也不知道呢。”隱香笑笑,顯得無所謂那樣,“可能是因爲我是在別處長大的吧?雖然覺得很好吃,但感覺好陌生。”

之後,小當家看着隱香眼神微微垂落,言語也像是成了喃喃自語。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語氣輕淡,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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