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秋毫難察】
不知道是不是阿飛自己的錯覺。
他總感覺……自從那一晚跟自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陣子後,小當家似乎有意無意地想要跟他說話那樣?
另外,被小當家這麼一鬧,梅麗和四郎也跟着小當家圍了過來……於是阿飛的四周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隊伍的中心,總是熱熱鬧鬧的樣子。
這讓素來寡言的阿飛多少感覺有些不適應。
只不過阿飛隨即又發現:不適應歸不適應,但認真說來,自己對於這樣的發展,並沒有多少牴觸的情緒——準確來說,他還真的挺願意跟小當家多些說說話。
……感覺有點像小時候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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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阿飛!”
聽到那個稚嫩的聲音喊着自己快速地由遠及近,小小的阿飛下意識地回身過去,剛好接住了那個向自己猛地飛撲過來的身影。
抱穩那個幾乎是撞入自己懷裡的孩子,之後阿飛蹲下去,與那個軟綿綿的、好像糰子一樣的孩子視線持平,微笑着柔聲問道:“怎麼了,小當家?”
那個小傢伙揚起一臉飛揚的神采,奶聲奶氣地笑道:“陪我玩吧!”
“可以哦。”阿飛給小當家的回答永遠是好脾氣的感覺,難怪小當家的姐姐總是說自家弟弟快要被阿飛給寵壞了。
那時候的阿飛還是抗拒着接觸菊下樓竈頭的事情。
阿貝是覺得無所謂,但強烈的自尊心讓小小的阿飛覺得,白吃實在是太丟人了——既然不想接觸飯館的事情,那自己唯一可以幫上忙的,就是幫忙照看小當家。
更何況,他也十分樂意這個差事。
三四歲的孩子愛玩愛現,只要學會了丁點新的知識,都會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分享。
很快,阿飛就發現:和小當家玩的話,基本都是跟食材有關的玩法。
(真不愧是阿貝師傅的孩子啊……)
阿飛有時候也忍不住這樣感嘆。
另外,有件事情很神奇——雖然阿飛當時對下廚相關的事情心存陰影,但只要是小當家在身邊的時候,他能夠莫名其妙地暫時忘記那些畏懼,得到內心短暫的安寧。
“孃親和姐姐都很忙。”
突然間沒頭沒腦地嘟噥着說出這話,素來活潑的小當家在那時候低着小腦袋,眼神垂落的樣子看起來失落而又委屈——小小的孩子還不懂如何很好地掩飾自己的情緒。
聽到這感覺有點寂寞的話,原本有些走神的阿飛看得一陣的於心不忍,擡手揉揉那個毛茸茸的腦瓜以示安慰。
誰知道那個小孩驀地擡頭,那雙閃亮的眼睛彎成月牙兒,衝着阿飛拉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幸好有阿飛在呢!”
小孩兒純真爛漫地如此笑道,聽得小小的阿飛雙目微瞪,氣息一緊,像是有什麼猝然擊中心窩,心底的溫柔與疼惜油然泛起,在不經意間填滿了那顆懵懂的心。
只不過,當時還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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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平常解師傅似乎和羅根大師不太對盤,但實際上,同樣專注於點心製作的他們兩個,在很多情況下均可謂臭味相投。
路上。
爲老不尊的羅根老頭喚了聲走在不遠處的麪點師傅:“哎,解小子,不覺得那兩個小傢伙的相處很是有趣嗎?”
儘管羅根沒有說明自己所指何人,但率直的解師傅卻是心有靈犀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老頭你說小當家是小傢伙,我還能接受。但說那個看起來油鹽不進的阿飛也是小傢伙……”說着說着,解七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
羅根聞言搖搖頭,繼而高深莫測地“呵呵”笑了幾聲。“所以說,解小子你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啊……”這話說得聽來滿滿的深意,可說完後他就沒再搭理解七,輕鬆地加快些許腳步直接走到前頭去。
“誒哎、那老頭子……真是的,搞什麼神秘呀?”看着那個奇怪老頭的背影,扛着鋼棍的解七莫名其妙地撓撓腦瓜。
一路上基本相安無事,他們也就打打鬧鬧地見路就走。
只不過,直到現在,其實他們依然是不明白,爲什麼羅根要與他們走一段。
然而,包括羅根在內,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料到……
在陰暗的某處,一個藏身於斗篷之下的人影正默不作聲地獨處。
因爲連兜帽也戴上了,所以這個人的面容完全遮蔽在斗篷的陰影之下,正體不明。
四周搖曳的燭光忽明忽暗,襯得那個地方愈發的陰森瘮人。
突然間,有三個黑色的人影閃現,跪在那個身影之下,利索地發言:“報告。我們已經發現到羅根的行蹤。”
“很好!”那個斗篷身影猛地一個轉身,一個應該是屬於年輕女子的聲音從斗篷的陰影中傳出,“背叛黑暗的叛徒,你以爲自己能逃得掉?笑話!”
“還有一件事。”
“嗯?”
“劉昴星等人正與羅根同行,其中還有先前脫離組織的棋子-蘭飛鴻。”
話音落下。一時間,四周沉寂。
“劉昴星、蘭飛鴻……”
打破沉寂的話音緩緩地呼出這兩個名字,語氣中洋溢出無盡的怨毒,悉數的恨意在此刻仿若都化爲了實體,翻涌着、扭曲着,繼而如寒氣般森森蔓延。
聽得衆人不由自主地齊齊一個寒顫。
“好啊,簡直是天助我也啊……”這麼說着,幾聲透着狂氣的尖銳大笑突然爆出。當單膝跪在階下的黑影紛紛擡頭時,那個斗篷猛然揚起衣袂,驀然沉下的語氣有壓不住的森冷殺意,“傳令下去,立刻準備,我要會一會他們!”
“是!”那幾個黑影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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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準了一個方向,沒有頭緒的小當家等人繼續見路就走,結果不知不覺拐到四周是山嶺的路上。
在路上,想起往事的小當家好奇地問新入隊的那名老者:“羅根大師,當時你從黑麟船上離開後,沒事吧?”
老人家不以爲然,“能有什麼事?”
看到老人家如此的漫不經心,小當家有些意外,“黑暗廚藝界的人沒有追殺大師你麼?”
羅根冷哼一聲,說得頗爲不屑:“他們能有那個本事?”
“不過說來還真是奇了怪了。”四郎擡手抱着後腦勺走,撅着嘴說得一臉的疑惑而又隨意,“我們都走了這麼久,爲什麼黑暗廚藝界那邊還是沒有動靜呢?”
小當家反問:“那不是很好嗎?”
梅麗也搭腔:“就是呀,四郎你可就別烏鴉嘴了!”
四郎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蠢話,連忙說道:“說來也是喔……我呸呸呸!”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紫黑色斗篷的身影從容出現,恰好擋在小當家他們一行人的去路,感覺來者不善。
小當家他們即時停下了腳步,謹慎地靜觀其變。
只見這人不聲不響地站在那裡,大半張臉都被兜帽和陰影遮擋,旁人基本只能見到那張鮮豔的紅脣。
饒是如此,小當家和阿飛依然感覺,此人莫名有些眼熟,似乎在某處見過。
同樣覺得對方眼熟的梅麗也擰緊了眉頭努力回憶,旋即,她瞪圓雙眼指着不遠處的那名不速之客大聲叫道:“啊、我記得你了!”
見到梅麗似乎得到頭緒,小當家連忙問她:“梅麗,你認出這人是誰麼?”
另一方面,沒等梅麗喊出自己的名字,那人先是哼哼冷笑幾聲,繼而擡起雙手,慢悠悠地把兜帽撩下。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這人嘴角始終掛着一抹冷笑,開口招呼:“別來無恙吧?劉昴星、蘭飛鴻。”
看清那張頗爲妖冶的面容,小當家和阿飛首先反應過來,不約而同地大叫:“芝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