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留與去】
這次比鬥，取勝的是羅根。
對此，阿飛一定也不意外，因爲自己並非專精於麪點製作方面。和精專麪點並且自信於自己手藝的解師傅不同，面對這位可謂是麪點中活着的傳說存在，阿飛覺得自己不過是班門弄斧，輸得一點也不冤，當然更不會責怪小當家不偏向自己——要是小當家真的偏袒自己，阿飛反而會覺得憋屈。
再說，人家羅根大師也稱讚自己的水平確實可以。對此，阿飛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只是他們完全沒想過，比鬥之後，還有一個意外的發展。
在解師傅開心地嚷嚷着“終於可以把那支破爛木杖還給老爺子咯，真省心啊哈”的時候，羅根充耳不聞般的轉去跟小當家說：“你們不介意的話，就暫時捎帶上我這副老骨頭，讓我和你們走一段吧。”
聽到羅根這麼一說，素來一點也不懂得何爲尊老愛幼的鋼棍解師傅雙目一瞪，當場就哇哇大叫起來：“老頭子你這是開玩笑而已吧！？”
“哎喲，我這個老頭果然是被嫌棄咯……”這麼說着的同時，作出自己是老弱病殘狀的羅根意有所指地盯着小當家。
其實，根本不消老頭兒的這個眼神，好孩子小當家已經耿直地勸說解七：“解師傅，這又有什麼關係？”
阿飛也幫忙勸說：“羅根大師是行業中的傳奇泰斗，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老師。”
“你們兩個——！”看到隊裡已經有兩票贊成，我們的鋼棍解師傅瞬間氣結得兩眼瞪得老大老大的，老半天才憋出一兩句氣話：“隨便！我不管你們了！”
羅根得意地用眼角瞥了氣得一時間什麼也說不出來的解師傅，嘴角的嘲笑尤爲明顯。
——解小子，薑還是老的辣，在爺面前，你還嫩着呢。
……如果不是有時刻冷靜的雷恩眼疾手快地及時抓住，被那個眼神挑釁得快要失去理智的解師傅又得耍起了他那個破壞力絕對一流的鋼棍龍捲風來。
“感覺還真彆扭啊……”
嘴裡叼着一草稈，被迫少數服從多數的解七毫無干勁地如此邊走邊說。
聽到解七這無精打采的話，小當家格外正直地不解問道：“解師傅你不是羅根大師相處得挺好嘛？”
聽到這天真爛漫的話，鋼棍解可不幹了。猛地吐掉那一草稈，他頭爆青筋地衝過去揪住小當家的衣領口把人整個提離地面，急衝衝地吼道：“小當家你這個一條筋的死蠢廚癡，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和那個古怪老頭相處得好啊！？”
其他人都被解七這麼一出給嚇了跳，想要湊過去讓解七冷靜點好好說話、最起碼也先把小當家放下來再說。
“解小子，冷靜點。”隊中唯一的一位老人家深沉地負手，慢條斯理地搖着頭說道，“年輕人動不動就動怒，這可不好啊，很不好啊。需要我給你弄點鎮魂饅頭嗎？”
“哇啊啊——氣死我啦！”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被耍着玩地欺負了，解師傅鬆開阿星後仰天抓狂大叫。
這自然是換來衆人一陣感覺輕鬆的歡笑。
夜裡。
因爲是露宿於野外，所以此刻自然是萬籟俱寂。夜幕中的星星熠熠閃爍。柔和的月華從天披撒，宛如一幅蓋地的紗幔。
已經走出了好一段距離的村莊依然可以遙望得見，不過此刻已經燈火無幾，畢竟樸實的村民們大多是過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遠處的山嶺起伏，籠罩在夜色之下，遙遙看去就像是一頭頭蟄伏的野獸。
一切彷彿都處於安眠，感覺寧靜祥和。
深深吸了口夜晚水涼的氣息，阿飛以雙臂爲枕仰，躺在草地上靜靜地望着夜空，像是在發呆。正值百無聊賴之際，誰人的一聲喚名突然驚到他的注意——“阿飛。”
“小當家是你啊……”聽出來人是誰，阿飛依然是仰躺的姿勢，也沒有移動視線，“怎麼這個時候還不睡？”
小當家一屁股坐在阿飛旁邊，話音聽來似乎帶着爽朗的笑意：“你不也是麼？”
隨後這二人無言，只有月夜之下的溪河水聲潺潺，偶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作響。
像是有什麼在這片寧靜中醞釀。
雙眼不自覺地盯着波光瀲灩的水面，小當家沒頭沒腦地開口：“阿飛很安靜啊。”
“是嗎？”阿飛應得很是隨意。
“在路上沒也怎麼說話。”
“看着你們說笑打鬧挺好的。”
之後便是一陣沉默。
半晌。
“阿飛。”小當家又是喚了一聲，不過這次聽來莫名的鄭重。
直覺對方真的有話要跟自己說，阿飛終於把視線偏向小當家，“嗯？”
小當家對上那雙從下而上的視線，認真地問：“當初你爲什麼要離開菊下樓？”
“你記得當時的事情？”阿飛的語氣聽來似乎有些意外，畢竟那已經是在對方三四歲時候的事情。
“不記得。”小當家實誠地搖搖頭，“但你確實是離開了，那應該有你的理由，我很好奇。”
阿飛沒有迴應。
“不能說麼？”小當家這問來得小心翼翼。
他是不會逼迫阿飛的，哪怕自己真的很想知道。
阿飛利落地一個翻身坐起，腦袋微昂地觀着天星，“因爲我當時不想再接觸廚房，但又實在不想浪費阿貝師傅的用心，所以唯有離開。”
小當家不懂，“留在菊下樓也不一定要當廚師吧？也可以像姐姐那樣。”
聽到小當家的話，阿飛自嘲般的一聲哼笑。“像金玲那樣嗎？也許吧。”自問自答地說完這話，他扭頭看向坐在身邊的小當家，神色不知從何時開始被無奈覆上。“但是，小當家，我不清楚你能不能理解這樣的心情——當時雖然我是不想再接觸廚房，但身體總是不受控制地想要親近那個地方……那是一種很矛盾的心情。”
這下子，小當家理解了，卻只能愛莫能助的一聲：“阿飛……”
阿飛似乎不願多談這個事情。
“時間不早了，小當家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說完，早已收回了視線的阿飛就起身走回到大家聚着的落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