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和野將暖氣開得很大, 直到整個車廂裡悶熱地喘不過氣來,才關掉。
他拍了拍她的背,幫她把掃到眼睛裡的頭髮撥開, “你當時沒跟跡部景吾解釋嗎?”
“沒有, 爲什麼我要解釋。”她提所應當地擡高下巴, 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 擦了擦溼潤鼻子。
早川和野沉默了, 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香菸,剛想點上,又垂下了手。跡部景吾他不是沒調查過, 從小就優異的成績,精通許多國家的語言, 無論是頭腦, 舉止, 外貌,都可以說是完美。或許跡部景吾不記得了, 其實他爸爸還沒和夏媽媽結婚之前,他上國中,他上小學的時候,曾經在跡部家的舞會上見過一次。少年那時候就高傲得不得了,舉止禮貌尊貴, 眼睛裡卻隱隱閃爍着不屑。
是那樣一個少年, 所以纔不能容忍一粒沙子, 纔想要明白夏紀和幸村之間的關係吧。不過他的方式選錯了, 過激的話只會讓這個小公主反感而已。這麼幾年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早川夏紀這個麻煩的妹妹, 喜歡脾氣溫柔,能隨時呵護她,能包容她一切的男孩子。跡部景吾,是個例外嗎?還是自己沒看清他的本性。
“按照我豐富的經驗來分析的話,你和跡部都有錯。”早川和野說着,拍了拍她的腦袋,“懂?任性的小丫頭。”
“什麼啊,連你都站在他那邊哦。”夏紀撅起嘴,剛想發作又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說說看。”
早川和野見妹妹終於平靜下來,停下踩油門的腳,將車子泊在了路邊。
夏紀靜靜的聽着,心情也隨着和野的講解而波動,理性地分析着他所說的話,“所以你是說,是我不對在先就是了。”
嗯哼。他點點頭。
她將視線轉移到窗前,除了高速公路上的路燈,就是黑區區的一片。她呼吸地很平穩,那種理所應當是跡部錯了的感覺漸漸變成自己的罪惡感,後悔死了。
其實她現在最在意的是和野語重心長的那句話,他說,“夏紀,你能跟上跡部的腳步嗎?”
她愣住。她知道自己只有兩種選擇。
如果很久很久以後他們還在一起,那就註定了跡部總會早出晚歸,爲事業而奮鬥,努力擴大跡部集團。那樣優秀的他,需要的女人只能有兩種。一種是能和他並肩管理公司的女強人,一種就是脾氣溫和,隨時照顧着跡部,對他深信不疑,爲他做早餐,幫他放洗澡水的好妻子。
而她,恰好兩種都不是。她喜歡亂花錢買衣服買包包,喜歡出去玩,脾氣任性,完全跟上面兩種沾不了邊。像她這樣既任性,又沒實力,自己也照顧不好自己的女人,跡部景吾真的不需要。或許她現在就想這個太早了,但卻是很實在的問題。
她,能跟上他的腳步嗎。
“夏紀?”見自家老妹發呆,早川和野輕輕捏了下她肉嘟嘟地臉頰,“幹什麼,這麼快就想你小男朋友了啊?”
夏紀回過神白他一眼,一個手刀打在他的手臂上,“快開車啦,我要去神奈川!”
等她把衣服還回去了,把一切都搞定,再回去見跡部吧。
在旅店裡一直睡到了下午她才起牀,隨手抓起房間裡小冰箱上的巧克力,吃了些給肚子墊墊底,才走進了浴室。
手機上的短信寫着和野已經回去了,他留給她了兩件換洗衣服就拖走了一大包旅行箱。不過看見自己的內衣褲被整齊擺在浴室裡的時候夏紀還是覺得早川和野管太多了。隨手翻了翻早川和野是留下了哪件衣服,卻看見一件純白的襯衫,啊,是幸村那件,昨晚他好像說過會叫人拿來的,這麼快啊。
拿着銀行卡退房的時候旅店小姐卻說已經刷過了,是位穿着休閒服很帥氣男生,還羨慕地說她福氣真好。
她將卡放回自己的皮夾,撇了撇嘴,福氣真是太好了,喜歡拿着卡幫人亂刷來展現自己是多麼體貼的哥哥。不過,關鍵時候很管用就是了。
“醫院醫院……”半天竟沒打到一個的,夏紀拿着剛從便利店買的地圖往前走,應該過了這個天橋就到了……啊,看到了。
“幸村君……”敲了半天門都沒見有人回答,夏紀輕輕將門推開,卻看見空無一人的病牀。
水杯,書本,甚至還有沒來得及倒掉的垃圾,明明有人住的啊,怎麼會不在。
“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路過的護士看到有女孩子鬼鬼祟祟地研究着房間,詢問到。
“啊,請問幸村精市是住這裡嗎?怎麼沒見到他人。”
護士臉上有種悲傷的神情,突然捂住了嘴,眼眶溼漉漉的,“幸村君他,他……”
夏紀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爲什麼護士說話這麼吞吞吐吐還哭哭啼啼的。“他怎麼了?”不會是出事了吧,昨天打電話還好好的啊。
護士突然發覺自己失態,擦了擦眼淚,說,“沒,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現在在重症病房。是親人嗎?”
“是朋友。”夏紀說到,“請問,我現在可以進去探病嗎?還有,是什麼時候發作的?爲什麼會突然發作?昨天下午不是都沒事嗎?喂喂,小姐……”
“請不要喧譁!”護士大喝一聲。
其實你才最喧譁……
“對病人的病情保密使我們的責任,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告訴你,還有,雖然幸村君的病情穩定下來了,重症病房也是不能探病的,如果要探病,可以在等候室內等候,若情況繼續好轉就可以出來了。小姐,懂了嗎?“護士一口氣說完,看了不知所措的夏紀一眼,嘆口氣,“去等等吧,醫生剛纔跟我說再觀察一陣子就可以出來了,不用擔心。”
“謝謝……”目送着護士的離開,夏紀按照她所說的地址找到了等候室,坐下去,白襯衫裝在口袋裡,靜靜地躺在她腳邊。
“啊小虎,看啊,是夏紀姐姐誒!”幼稚地童聲響起,夏紀見小虎和玫玫牽手走了進來,傻眼,牽牽牽,牽手?
小虎很奇怪地盯着她,似乎有些生氣,“喂,你爲什麼很久沒看來精市哥哥了?”夏紀剛想要說什麼,就見小虎對玫玫大吼起來,“笨玫玫!爲什麼要掙脫我的手!”
“但是玫玫想讓姐姐抱……”
“我說不準!”
夏紀傻傻地看着小小的兩人,眨眨眼,“你們,確定關係了……?”她將這話問出來後才覺得好奇怪,幾歲大的小孩子怎麼會懂她的意思。
“對啊,玫玫是我老婆了。”原來他們還真明白她的意思……
嘟起嘴,夏紀有些沮喪,“我以爲,你們只是朋友的。”原來真的是這樣子的啊。
“怎麼,你鄙視我和玫玫小嗎?”小虎斜着眼看她,其實他對這個姐姐的感覺還是挺好的,只是最近都沒來看精市哥哥,他看見每天精市哥哥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牀上,有點悶就是了。
“不是說你們小啦,只是……”只是她又想起美希子的話了,到底幸村君對自己是怎樣的感情,若真的是像美希子所說的,那可怎麼辦?
接受嗎?她已經有位華麗又小氣的跡部大爺了。拒絕嗎?萬一刺激到了幸村君害他發病,她會良心不安的。況且……幸村君是個那麼優秀的人,若真被她這種慣壞的大小姐拒絕,自己都覺得會被雷劈的……
“我喜歡玫玫很久了,所以會一直和玫玫在一起的。”小虎這樣說,夏紀有些震驚,卻也有些感動。
“夏紀姐姐。”玫玫見小虎死死拉着自己,也就沒吵着要夏紀抱了,“你是在等幸村哥哥嗎?”
點點頭,“是啊,姐姐來看看他,也有東西要還呢。”
“誒?是什麼東西啊?”
“一件衣服哦,因爲姐姐把自己的衣服弄髒了,幸村哥哥給姐姐的。”
“那爲什麼要還呢?之前有很多姐姐來醫院,連精市哥哥都樣子都看不了就被趕出來了,姐姐也和那些姐姐一樣吧?那爲什麼要把精市哥哥的衣服還掉?”
夏紀腦後流了一滴汗,“因爲不是姐姐的東西啊,因爲不是姐姐的東西,所以要還啊。”
玫玫卻搖搖頭,笑嘻嘻地看着她,“不是的吧,其實是姐姐不願意留下這件衣服吧。因爲就算不是玫玫的東西,小虎給玫玫的東西,玫玫都會保留起來。”
的確是不願意留下這件襯衫,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把這件幸村好心給她的襯衫當成傷害她和跡部的兇器了嗎?
爲什麼她會這樣自私的想?!
“夏紀姐,你若把衣服還了精市哥哥會很傷心的。”小虎說。
可是……
“夏紀姐,你好好考慮吧。”
重症病房的門似乎被推開,剛纔的護士走到等候室告訴她幸村已經轉移到普通的病房了。
夏紀想了想,將襯衫從口袋裡拿出來,摺好後塞到自己的包包裡。
“小虎,玫玫,謝謝。你們也一起來看幸村哥哥嗎?”她問到,他們卻搖搖頭,牽手走出去了。
夏紀突然發現,那兩個孩子,爲什麼住院住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