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經有云:天道之下炭爐之上萬物生煙
總的來說,在燒烤界內,別管你是洪荒異種還是國家保護,孜然一視同仁。
路毅先是給燒烤下了定義,之後對衆人繪聲繪色的形容了後世大排檔的熱鬧景象…
“生意會有這麼好?”
也不怪大嘴不相信,在這個時代,沿街就食的都是賣餛飩、香飲的小攤子。
就是用一根兒扁擔挑着全部傢什兒,走街串巷的那種。
正經花些銀子吃飯的人,還沒試過露天、小馬紮這種待遇。
“那你們還有別的辦法嗎?沒有就聽我的,幹就完了!”
“就按你的來吧。具體怎麼弄你吩咐就是了。不過,等下你還是先上樓勸勸湘玉…”
“我一定去,這回你放心了吧。現在我先來安排一下分工。人都到齊了嗎?”
白展堂,秀才、小郭和大嘴之間互相望了望,
“店裡攏共這麼幾個人,你不識數啊。”
“那小貝呢?”
“小貝就一孩子…用童工可是犯法的!”
“不用她幹活。這樣,呂兄你去找小貝,讓她帶你去見賣糖葫蘆的老盧,問問他穿山楂用的竹籤子是從哪買的,咱們的用量大,記得砍價啊。”
“行,我這去。”
呂秀才離去。
“大嘴兄你去買肉,牛、羊、豬都要,烤肉串必須得肥瘦相間,具體用什麼位置,你總比我懂,沒問題吧?”
“只要肉?那作料啥的呢?”
“烤肉料我去搞,除了肉…腰子、雞腿、雞翅啥的,市場裡有專賣的嗎?”
“那沒有,雞都是整個賣,腰子別管是啥都只有倆,咋專賣啊。”
“這事,回過頭咱們可以找肉鋪商量。你先去買肉吧,還有青菜啥的也備點,除了烤還得做涼菜呢。”
“行,包我身上了。”
李大嘴離去。
“那個小郭姐,你去找孫婆婆,看看她家醪糟的存貨,和竹籤子一樣,咱們進貨量大,跟她要個低價。”
“不是,小路,我也不會砍價啊…”
“那就看看她家存貨量,直接問她全包了要多少錢,然後回來告訴我。”
“行,我這就去。”
郭芙蓉離去。
“老白,到你了。”
“說吧,用我幹啥。”
“搭棚子!”
“啥棚子?搭哪?怎麼搭啊?”
“就在客棧門外,沿街搭,草棚子就行。等會我去翠微山找老張,讓他給你準備材料和人手,你主要是監督工作。”
“就搭在外面?這把街道佔了,能行嗎?”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去找邢捕頭商量。”
……
客棧二樓,佟湘玉的房門外,路毅先是轉悠了幾個來回,然後才伸手敲響屋門,
噠噠噠…“佟掌櫃?”
沒回應,繼續敲門,
咔咔咔…“掌櫃的?”
還不迴應,接着敲,
啪啪啪…“姐!”
“行咧!煩死個人,進來。”
路毅推門進來,貓着腰搓着手,嘴裡嘿嘿的傻笑,
“姐,咋地?聽說你打算減肥呀?可別聽外人瞎說,瘦了不一定好看…”
“行了,別說咧,額只是沒胃口。有啥事直說。”
“這個…呃,那個…”
“哼,勸個人都不會!除了亂花銀子,你還會啥?”
“嘿嘿,那個,我能先坐下嗎?”
“坐呀,額又沒說不讓你坐。”
“是這樣,老白他們託我給你帶個話。”
“有啥話就不能直接跟額說,非得你帶?”
“他們這不是做錯了事,心虛嘛。”
“錯?他們沒錯,是額錯咧。”
“你?”
“額錯在當初就不該嫁過來,如果額不嫁過來,額滴夫君也不會死,如果額滴夫君不死…”
“哎呀,停停停…”
“停什麼停!你也嫌棄額話多,嫌額囉嗦了是不是?”
“沒、絕對沒有!姐你繼續,我聽着呢。”
路毅看着佟湘玉,一臉的嚴肅認真。
佟掌櫃見他這樣,張了張嘴也說不下去了,只是眼眶逐漸泛紅,最後扎進路毅懷裡大哭了起來…
有些東西不能用價值來衡量,有些事情也不能用對錯去區分。
喜怒哀樂或許就是因此而出現的吧,看着哭累了睡過去的佟湘玉,路毅的心裡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哭一場把情緒發泄出來,再睡一覺養足精神,等醒過來看見衆人忙碌、生意紅火,這事也就能翻篇了。
把佟湘玉扶上牀後,路毅退出了房間,輕輕的關上了門。
……
街面上,路毅纔出客棧就遇見了邢捕頭。
“老邢,來來來,跟你商量個事!”
“小路啊,這不巧了麼,我正好也找你呢。”
“那你先說?”
“是這樣,翠微山的工程得先停一停了。”
“咋了?工人鬧事了?”
“沒有,跟工人沒關係,是風水的問題。”
“風水?衙門還管風水的事呢?翠微山上難道有龍脈不成?”
“着啊!就是龍脈,不過不是翠微山,是它旁邊的太平山。”
“到底怎麼回事?”
“太平山有根龍脈,不過已經用了,信王墓就坐在那根龍脈上。前幾天,墓被盜了!”
“這和翠微山有啥關係?”
“啥關係?那盜墓賊就是從翠微山一路打洞挖過去的!”
“啊?不能吧,他圖啥啊?兩山差着五、六里路呢,他在太平山直接挖多好。”
“你有所不知,當初信王活着的時候,爲了修這個墓在朝廷裡沒少挨彈劾。”
“等等,這都是什麼年月的事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婁知縣說的。你別打岔…那太平山土裡到處都是巨石,信王當初花費無數人力物力,仿照唐代舊法,開山爲陵。”
“大手筆!”
“可不。修好後,依那些工匠的話,除了規格不如皇帝的陵寢,論及堅固程度當爲本朝之最!”
“那不還是被盜了…”
“原因就在這,山裡的石頭那麼多,就跟個迷宮似的,從別的地方挖都繞不開,就得從你那翠微山開始才行。”
“哦……這還是個高手啊!”
“是啊,這事已經驚動了朝廷,專案組很快就來。在此前,爲了保護現場,翠微山就得停工。”
“那行,停就停吧。就是沒這事,本也打算讓工人休息一陣子,我也是爲了這個才找你。”
“工人又不是我僱的,你找我幹啥?”
“我想請工人們聚個餐,慰勞慰勞他們。”
“這是好事啊。”
“問題是人太多,三百多號呢!都來了客棧坐不下,分成小批的來,時間又太長,所以…”
“所以怎麼着?”
“就分六次,每次五十人。大廳還是有些不夠用,我打算在街上支幾個草棚。”
“哦…佔街道啊。小事,也用不着去衙門報備,我知道就行了。不過,搭多長我不管,橫向最多一半啊!”
“我保證,不會給堵死的。都用不上一半,頂天也就三分之一。”
“那就沒問題,到時候…”
“到時候你和徒弟都得來給我捧場啊!也省得有醉酒鬧事的。”
“放心,到時候有我們在,看誰有這個膽子!”
拜別邢捕頭,路毅馬不停蹄的上了翠微山,先是通知了停工的事。
然後又找到老張,說了吃飯和棚子的事,還叫他多做些簡易的小方桌和小板凳一起帶去客棧。
然後,通過穿越門回到現代,把手頭剩下的人民幣全都換成了辣椒、孜然、烤肉料這些東西。
在網上摘抄幾個醃肉的配方後,路毅看看手裡的草紙,又看看堆在衣櫃旁邊大包小包的佐料,思考着有沒有什麼遺漏…
最終,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對方秒接,然後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
“死崽子!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北京這麼熱的嗎?你火氣很大啊!”
“呵,這是北京不是東京,我沒火氣。”
“快得了吧,我這頭兒聽筒都燙耳朵了。”
“有屁快放,老孃還有事呢!”
“嘿!我就不放。”
“……好啊,有種的你就憋到國慶節!”
“好吧,好吧,你贏了。”
“快說什麼事。”
“我記得,你會古箏?”
……
“搭把手!搭把手!”
帶着物資從翠微山走回客棧,可把路毅折騰個夠嗆,走到一半纔想起來自己腳下還有兩個木球。
最近練功比較投入,路毅已經有些習慣了它們的存在,可加了負重後再踮着腳走,還是有些吃不消。
一路上,路毅硬咬着牙沒把那特製鞋墊抽出來,主要是手下也沒空了,總不好和調料放在一起。
“呦,你從哪搞…阿…阿嚏!”
老白接過幾個布兜子,只是打開看看就被嗆得直打噴嚏。
“你怎麼還在屋裡喝上茶水了?不是讓你在門外盯着他們幹活嗎?”
“我就一外行,有啥可盯的?再說了老張是個實誠人,出不了岔子。”
“那行吧,我這還有個事。”
“你說。”
“找個戲班子,還有,咱們這有銅匠嗎?”
“找戲班子幹嘛?”
“怡紅樓唱請人唱《西廂記》,咱們這也不能沒個動靜啊!”
“請人那可得花不少錢,而且需要預約,這會上哪找人去?”
“本地就沒有閒着的?”
“十八里鋪倒是有個草臺班子,請他們也用不着花錢,管頓飯就行,可那是業餘的,就會幾段地方戲。”
“那就夠了,就圖個熱鬧。”
“行,那我去叫他們,你找銅匠又要幹什麼?”
“吶,這個!給我弄出來。”
路毅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張草圖,老白接過來一看,
“這是個,喇叭?你要它幹啥?”
“你別管了,抓緊弄。其他人都回來了?”
“都在後廚幫大嘴切肉呢。”
“行,我去看看,你抓緊啊!”
來到廚房,把佐料和醃肉方子給了李大嘴,路毅又打發一直幫倒忙的呂秀才去採買木炭。
然後帶着莫小貝和郭芙蓉來到後院,
“小貝,你不是喜歡和泥嗎?到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來,咱們搭個烤爐!小郭姐,醪糟?”
“我看了,孫婆婆她家的地窖裡有好多大缸!都是醪糟!她說如果咱們全都要,價錢可以比市價低三成!而且送貨上門。”
“可以了,先拉五缸回來!”
……
傍晚,二樓。
佟湘玉躺在牀上,雙眸輕閉,神態平和。在以前的夢裡,她會回到漢中,回到她自幼生活的那家鏢局。
在那裡,她有一座小院,四周種滿梨樹。每逢春天,雪白的花瓣隨風灑落,美得不行。
弟弟老是跑來她的小院練功,拿根棍子把樹枝挑斷,衝着她洋洋得意。
然後她就會找父親告狀,笑嘻嘻的看着他被打的吱哇亂叫、上躥下跳…
這樣的夢境總能讓她感到輕鬆。
可這一次,佟湘玉的夢裡卻沒有出現鏢局、梨樹…而是一座客棧,她穿着火紅的嫁衣坐在那裡,嘴裡說道,
從今天起,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客棧的名字就叫‘同福客棧’!
然後,她把一塊發糕切成六塊,她一塊,小貝一塊,大嘴一塊,秀才一塊,老白一塊…
剩下的一塊無人認領,但她冥冥中有種感覺,它會有主人的,所以她決定好好保留。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說“我好餓把它給我吧”
不行!這是小郭滴!佟湘玉剛要張嘴反駁,又突然愣住。
小路?還沒到你該來滴時候啊…
“你餓了找大嘴啊!這點心不能動,這是我給佟掌櫃帶的禮品。
你要真想吃,回頭我交她手裡了,你在管她要嘛。”
還有人接話?老錢?這時候額還不認識你啊!
不合理人物的出現,使得夢境岌岌可危,那幾張啃着發糕的臉逐漸破碎…
佟湘玉皺了皺,緩緩睜開雙眼,有些茫然…
“大嘴他忙不過來了,沒工夫管我。你趕緊讓我吃一口,佟掌櫃不會怪你的,趕緊的我真快餓死了!”
“兄弟呀,明天我給你買五盒,不,買十盒!
這個真不行,我不能拿被啃過的東西送人…丟不起這臉啊!”
佟湘玉聽清楚了,路毅和錢掌櫃的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
因爲樓下特別的吵鬧,所以兩個人基本上是在扯着嗓子喊話。
“怎麼亂成這樣?他們搞啥嘞?”
稍微收拾了妝容,佟湘玉推門而出,剛走到樓梯口,便覺得一股熱浪撲面。
站在樓上,就見大廳裡的客人滿滿當當的,已經下不去腳了。
一個個的都拿着根串串塞到嘴裡擼着,高聲交談的同時還不忘抄起粗瓷碗來和朋友碰一下。
客棧的大門敞開,可以看見外面搭了涼棚,同樣是一羣人打着赤膊,呼朋引伴吆五喝六。
此刻的白展堂和郭芙蓉,皆是忙的腳不沾地,就連呂秀才都離開了櫃檯加入小廝的行列,幫着上菜、撤盤。
平時大家吃飯的長桌,四周坐着幾位絲竹管絃。
桌子上鋪着毯子,兩人在上面咿咿呀呀的應和着曲子唱本地小調。
不是什麼大雅之音,卻引得衆人連連叫好。
燕小六看的手犯癢癢,抄起嗩吶也加入了進去。
按說邢捕頭是很反感小六這樣的,可他現在確帶頭爲小六鼓掌。
指着小六對同桌的人大聲炫耀:看到沒,那是我徒弟!
由此可見,老邢已經喝高了。
就是不知等明天酒醒,想起來這些他會作何反應。不論如何,燕小六的下場都不會太好。
佟湘玉看着這一切,迷迷糊糊的下了樓,衆人見到她,皆是一怔,大堂裡瞬間安靜。
“祝佟掌櫃,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也不知是誰帶頭,一聲聲高喊此起彼伏,這祝賀雖說不齊,卻也證明了都是衆人由心之舉,而非他人的叮囑安排。
祝福聲來的太過突然,佟湘玉手腳無措。
還是路毅來到她身邊,微不可查的推了她一下,她才反應過來。
趕緊扯出一個笑容,對着大家抱了抱手,
“謝謝,謝謝大夥兒咧!大夥吃好喝好!”
這時,路毅突然把耳朵湊到佟湘玉嘴邊,假裝聽到了什麼,露出一副很吃驚的表情,然後轉過頭高喊:
“掌櫃的說了,今天是客棧兩週年紀念日,她很高興大家來捧場。
也十分感謝兩年來大夥對客棧生意的照顧…
所以,接下來的醪糟免費暢飲!烤串一律七折!”
衆人轟然叫好,聲音差一點掀翻屋頂。
聽了這話佟湘玉下意識的把手伸向路毅的腰間,還沒來得及擰上一下,就瞟見對面怡紅樓有人順着窗縫鬼鬼祟祟的往這邊看。
這時路毅又湊到她身邊小聲說,
“已經差不多了,這幫人喝不了多少,也吃不了幾串了!”
佟湘玉瞪了他一眼沒做聲,但把手放下了。
“哈哈哈,佟掌櫃搞得好大場面!七俠鎮多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錢掌櫃走過來把一個禮盒遞上,
“等我的鋪子到了週年慶,說不得要找你們操辦了,這弄得多喜慶!”
佟湘玉接過來,知道里面是點心,看旁邊路毅眼巴巴的望着盒子,就直接塞到了他懷裡。
有了錢掌櫃打頭,同桌的其他老闆、掌櫃也紛紛靠過來,一邊遞上禮物一邊道喜。
這一桌坐的都是在翠微山旅遊商業中心有產業的商人,路股東親自下貼相邀,面子還是要給的。
商人包桌旁邊是衙門包桌。
路毅也沒想到老張的能耐這麼大,這老頭只是打了個招呼,衙門六房的管事二話不說,就都拎着禮品過來了。
還是老邢和路毅解釋了原因,跟知縣是外派的不同,衙門書吏都是本地人。
幾代都是幹這個的,彼此間通親聯姻,都是親戚,張老頭在六房裡資格最老,輩分最大。
佟湘玉又和衙門來人一番客套,最後老張搖醒了喝醉的邢捕頭,從他那取出一副字來。
婁知縣沒來,但是禮物到了…
佟湘玉面向熱火朝天的大廳。挨個望去,街坊鄰里、商界、政界都來了啊…
最後她把目光挪向了躲在櫃檯裡的那道身影。
一盒子糕點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某人吃的滿臉都是碎渣,腮幫子如松鼠般鼓起,一動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