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毅在天字一號客房裡被佟湘玉趕出來了,很是不忿。
之前住的好好的,怎麼說趕就趕呢?太不講究了。
佟湘玉表示,想住也可以,先把房錢拿來,否則免談。
路毅說這客房不是空着嗎,再說了,後院的兩間屋子都滿員了。
去你屋裡住,老白也不能同意啊,其他的哪還有地方了。
佟湘玉還是不同意。空着也不能隨便讓你住啊。不然,客房裡大大小小的傢俱日用,折舊費算誰的?
還是那句話,想住可以,先掏錢,何況也不是真就沒別的地方了。
沒看老白就一直睡大廳嗎,那寬敞得很也不收你錢,額已經很夠意思了!
……
“你等着!等我賺了錢,早晚把你這破客棧買下來!到時候讓你也睡大廳!”
路毅抱着鋪蓋卷,朝着樓上的某間屋子迸發出了最後的掙扎。
“小路你不要心急,錢得慢慢賺,盤店的事額隨時恭候大駕!”
嘭——樓上某間屋子的房門緊緊合上,帶來了無聲的嘲笑。
“你瞅瞅你瞅瞅,這什麼人吶,說翻臉就翻臉,之前張嘴閉嘴的還是路小哥呢,現在就變小路了!”
白展堂把兩張方桌併到一起,在上面鋪着自己的行李,看着路毅坐在長桌旁一臉的悲憤,笑了,
“行了,你趕緊找個地兒睡吧。掌櫃的就是這麼個人,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怎麼,時間久了,她就好說話了?”
“那倒不是。等熟悉了,她會更狠!但那時候你就適應了。”
聽到回答,路毅翻起了白眼。老白見他這樣,又補了一句:
“跟你開玩笑呢。掌櫃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她人很好。”
“我知道…我知道的。否則我也不會睡大廳,怕是得去街角和小米擠一擠了…我是故意和她鬥嘴的…”
白展堂放下了手裡得被褥。
他發現,不知何時路毅把頭垂進了雙臂之間,整個人一下變得落寞起來,
“小路…你這是咋了…”
見路毅不迴應,白展堂就走到他身邊,輕輕的推了他一下,
“兄弟?”
路毅擡起頭望向白展堂,兩個眼睛有些紅,“老白,我想家了。”
……
那一晚,兩個人躺在各自的牀上聊到了深夜,才沉沉睡去。
主要是路毅講老白聽,聽他講那些朋友、家人…
對此,老白可以說深有體會,卻又不能完全理解。
畢竟白三娘只是被關押在六扇門,而不是和老白天人永隔。
……
旭日初昇,紫氣東來,又是明媚的一天。
衆人坐一起吃着早飯,看見路毅和白展堂疲倦的面容和厚重的眼袋。
李大嘴奇道:“你倆這是咋了?沒睡好啊?”
見白展堂要回答,回想起昨晚的表現,自覺有些丟人。
路毅連忙插嘴:“昨晚鬧耗子了,我和老白逮它來着,就沒睡好。”
說完便直勾勾的盯着白展堂。
“咳…對,就這樣。”
“那逮着沒?”大嘴追問。
白展堂看秀才和郭芙蓉也望向他,眉梢一挑,語氣古怪的說:
“那能讓它跑了嗎?你想我是誰啊?就咱這輕功!
想當初要不是因爲逆風,楚留香都不可能追上我!”
“楚留香追你,你逆風,他不也逆風嗎?”呂秀才一語道破漏洞。
“停!別管那個什麼留香了…老白,那耗子你弄死了沒?”大嘴繼續追問。
“原本是想把它弄死來着。可抓住一看,那耗子哭了,掉上眼淚了…我心一軟就把它放了。”
白展堂端着碗粥,說話時面不改色,而旁邊路毅的臉色卻漸漸開始泛紅。
“哎呀,老白,你說你…我昨天剛買了不少菜回來。”
聽聞耗子得以生還,李大嘴飯都顧不上吃就跑後廚去了。
郭芙蓉此刻也沒心思吃飯了,一雙眼睛亮閃閃的顯示着求知的光芒。
顯然是對那隻會哭的耗子,產生了好奇,“老白,那隻耗子…”
“行咧,不要再說咧。這正吃着飯呢,聊什麼不好,聊耗子。”
佟湘玉生生打斷了郭芙蓉的渴望,然後又轉向已經快把臉埋進碗裡的路毅,
“還有你,那粥是給你喝滴,不是讓你洗臉滴!”
這時秀才和郭芙蓉才發現了路毅的異常。呂秀才關心的問:
“路兄?你這是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啊?”
白展堂聽笑道:“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
……
臨近正午,同福客棧才三三兩兩的來了一些客人。
這年頭兒也沒個空調,天氣一熱大家都不願出門。
唯一比較涼快的,想來就是客棧的生意了。
突然間,老邢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揮手砸了一下門板吸引了衆人的目光後。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本捕頭正式宣佈:本鎮邱員外家的二少爺邱小東,剛剛下贏了圍棋國手!鼓掌!”
吃飯的客人和同福衆人聽了立刻用力鼓掌叫好…
老邢待掌聲停歇,方纔繼續說道:
“爲了慶祝這一棋壇盛事,邱員外決定請大家到他家裡,吃魚翅火鍋!”
……
找了一上午工作,卻毫無所獲的路毅回到客棧時,便看一羣人烏央烏央往外跑…
那爭先恐後的勁頭,就像是被狗攆了一樣。
路毅第一反應就是,客棧失火了!下意識的就要跟着衆人一起溜,卻被老白一把薅住了,
“你跟着跑啥?”
“逃命啊,客棧火勢大不大?”
“想什麼呢你,要是着火了,還能一點菸都沒有?”
“那他們跑什麼?”
“哦…邱員外請客,有魚翅火鍋。客人聽了帳都沒結就全跑了,掌櫃的這會兒都快急死了…誒?你怎麼還跑?”
“不是!你攔我幹什麼呀?你看秀才大嘴他們,不也跟着跑呢嗎?你攔他們呀。”
“你放心,有掌櫃的在,他們跑不遠!”
“白哥,你鬆開我吧…求你了真的,我還沒吃過魚翅呢…”
老白不顧路毅的哀求,死死的抓着就是不鬆手,同時悄悄地給他遞眼色。
可惜,此時的路毅想魚翅都想瞎心了,壓根就沒注意到佟湘玉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
“兄弟,聽哥一句勸,吃魚翅上火。就這三伏天兒,吃魚翅,還是火鍋…你消受不起。”
路毅不停地掙扎想要擺脫魔爪,
“老白…白哥,你可不能這樣啊,礙着佟掌櫃的臉面,你們不能去吃。
可你別攔着我呀,我跟她又不熟,而且她這不是沒看着我嗎…”
白展堂勸阻無果,眼看着佟湘玉臉色陰沉的都快滴出水來了。
心想着別救人不成,自己再摺進去,兄弟啊,哥盡力了…
正準備要撒潑打滾的路毅,突然覺得身上一鬆,擡眼看去老白果然是撒了手。
他先整理好被扯亂的衣服,然後錘了一下老白的胸口,
“老白,我沒看錯你,果然夠意思。行了,你也別難過,去不成也沒什麼。
兄弟可不是吃獨食的人,告訴大嘴秀才他們都留着點肚子。
此番,要是不把那個什麼員外家的廚房搬回來,小爺的路字以後倒着寫!
今兒晚上咱們加餐,不帶掌櫃的!”
路毅說着話,臉上那叫一個眉飛色舞,可才一轉過身,就見佟湘玉抱着胳膊、黑着臉的站在那。
心思急轉之下正要解釋幾句,佟掌櫃的卻不給他機會,
“展堂,點他!”
只感到一陣惡風從背後襲來,同時耳邊響起了那熟悉的話語…葵…花…點穴手…
噗噗——
路毅:原來,被點住後,真就不能動了。
……
“額錯了…
額真滴錯了…
額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嫁過來…
如果額不嫁過來額的夫君也不會死…
如果額的夫君不死…
額也不會淪落到這麼一個傷心的地方…
額要是不淪落到這麼一個傷心的地方…
也不會碰到這麼一個,小,白,眼,狼…”
佟掌櫃的坐在那哭天抹淚,一邊哭訴一邊揉扯着手絹,說到最後狠狠瞪着模特人路毅,
“額讓你在這裡白吃!白喝!白住!既不收你一文錢,也沒讓你打工還賬。
你倒好,帶誰都行,就是不帶額是吧?小米拿了額的饅頭,還會給額說句吉利話嘞!”
老白像個嘍囉一樣靠過來,勸慰道:“好了好了,掌櫃的。彆氣壞了身子,年輕人嘛,難免行差踏錯…”
“還有你!白展堂,你們都是一夥兒滴,剛纔你眼珠子都快飛到天上去了,不要以爲額沒看見!”
老白像個嘍囉一樣退下,呂秀才又靠過來,
“就是就是,路兄本來多斯文的一個人啊?這才幾天就成這樣了,都是老白帶壞的!
不過掌櫃的,路兄身子骨弱,這大熱天的,他都站了半天了…”
“說的也是哦…秀才,要不你去和路兄一起站着?有人陪,說不定路兄會好受些。”
“那什麼,掌櫃的,昨天的帳好像算錯了一筆,你看我這腦子都熱暈了,我先去忙了。”
眼看秀才掩面離去,佟掌櫃又把目光轉向了郭芙蓉,
“誒?你盯着我幹嘛?”
“額要看看,這店裡還有多少人和額一條心!這才幾天吶,他就把你們一個一個滴,都收買咧!”
“瞧你這話說的,誰被他收買了?我跟你可是自己人啊!”
“小…郭……”
“誒…呀……掌櫃的,你這是幹嘛呀!又不是什麼大事,至於的嗎?”
“你是說額小題大做?”
“沒,我可沒這麼說啊。別管大做小做,這是你的店,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看着郭芙蓉也跑了,佟湘玉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不就是請客嘛,收買人心誰不會?額也能請!”
“你請?你有說法嗎?”
邢捕頭左手挎着、刀右手剔着牙,邁着官步走進了客棧。
佟湘玉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不就是請個客嘛。”
“那對不起,你請不了!”
“爲啥請不了?”
“你不看衙門告示的?”
“跟衙門有什麼關係?”
“本來沒有,但從昨天開始就有了,婁知縣在《告鎮民知》裡強調:
要素整本鎮的奢靡風氣,還原淳樸民風。婚喪嫁娶嚴禁大操大辦!更加不許隨意請客。”
“那邱員外咋就請咧?”
“人家那是棋壇盛事,屬於文藝範疇,婁知縣都參加了。
你想請?可以,還是那句話,你有說法嗎?
你們家小貝有那個出息嗎?在人生的起跑線上有她身影嗎…”
“不就是個圍棋嘛,有甚了不起滴…”
“人家邱小東可是下贏了圍棋國手,你當是下五子棋呢。”
“行咧,額知道咧……都給額出來,開會!”
“你開你們的。我這魚翅吃的有點多,得出去巡邏轉轉,不然晚上該積食了。”
送走了老邢,衆人到齊,佟湘玉主位落座,“報數!”
“一”
“二”
“三”
“四”
“怎麼缺一個?”大嘴問。
“在那呢,點住了。”老白瞟了一眼模特人。
“行咧,老白給他解開。”
白展堂起身,隨手兩指解了穴,路毅只感到四肢痠麻外加頭暈眼花,直接趴在了地上。
“哎呦,這是怎麼了?”李大嘴趕緊幫着攙扶路毅,老白則回道:
“體質太差,點穴封了他一部分的氣血,一解開就會這樣,沒什麼大事。”
“好咧,沒大事就趕緊讓他坐下,准許他最後發言…
今天,在小貝放學回來之前,得拿出個方案來。”
“掌櫃的,拿出啥方案啊?”大嘴問。
“呃…大嘴,你旁聽就行咧。至於你們,小郭、秀才、老白還有小路,琴棋書畫一人負責一樣!”
“這…我們好像沒人會彈琴…”
“老白不是會吹簫嘛,都是音樂區別不大。秀才,你負責圍棋。”
“掌櫃的,我可下不贏國手!”
眼看佟湘玉眉毛要立起來,呂秀才又緊忙說道:
“不過,給小貝入個門還是沒問題的。”
“那就行,等以後你教不了咧,額再請先生。小郭你負責書法。”
“誒…不是吧,掌櫃的,就我那狗爬字你還是找別人吧…”
說着郭芙蓉看向老白秀才,兩人同時表示我們已經有活兒了別找我們,郭芙蓉又把目光轉向路毅,佟湘玉卻說道:
“行咧,別看他咧,他還不如你嘞。”
“那,那好吧,教壞了可別怪我啊。”
“到你咧,小路。”
“這個…掌櫃的,我…”
“你負責教小貝畫畫。”wWW● тт kān● ¢ ○
“不是,我學的是數控,用CAD畫個圖紙什麼的我還湊合,畫畫我是真不行啊!”
衆人不解,呂秀才問道:“路兄,不知這CAD是何流派?”
“這、這沒法解釋…”
呂秀才:“哦~~~”
“你‘哦~’什麼啊!”路毅有些抓狂。
呂秀才:“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是吧,我懂我懂。”
佟湘玉也是聽得糊塗,不過看了秀才的表情,便直接拍了板,
“好咧,就這麼定咧。你就教小貝那個什麼愛弟。放心,小貝聰明的很,保準一學就會!”
路毅很崩潰,決心還是在挽救一下,給了‘琴棋書’三人眼色,他們卻裝看不見。
只好一個人硬着頭皮說:“掌櫃的,這事是不是徵求一下小貝的意見?”
“用不着,額是小貝唯一的親人,是她的嫂子,俗話說長嫂如母。
額就替她決定了,你們抓緊準備一下,等小貝回來就開始上課。”
“不是,那這客棧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不還有額和大嘴呢嘛,應付得來。只要你們好好教,吃再多苦額都不怕!”
佟湘玉說着說着,自己都感動了,擦擦眼睛起身上了樓。
路毅挽救失敗,回過來對大家說道:“你們想什麼呢?沒見我眼色嗎?掌櫃的這不是胡鬧呢嘛,你們不攔着就算了,還反過來配合她?”
老白站起來拍了拍路毅肩膀,說道:“小路啊,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不撞南牆是不會後悔的。
掌櫃的是什麼人,我們都太清楚了,她那捋不通順,說啥都白扯,偏偏這事又只能她自己捋。”
聽了這話,秀才和郭芙蓉連連點頭。
大嘴也跟着點頭,從頭到尾別管誰說話,他就一直在點頭…
眼看三人去了後院,路毅追問:
“哎?你們這是幹嘛去?”
“備課!”
路毅聽了看向李大嘴,說了句,
“還真教啊…”
李大嘴點了點頭。
路毅一巴掌捂在了自己的臉上。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