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看去，身形落拓的男人正護着他的心肝離開。
丫鬟上前來勸她起身，左右少帥也不會來看。但是萬雪兒卻沒有動身，身形直立，像一隻傲立枝頭的梅，越是讓她彎，越是挺的筆直。
她躲開丫鬟去拂她的手，眼眸垂落。
“何苦再落人口實。”
聲音輕飄飄的，就像受了這些委屈的不是她一樣。
萬雪兒這一跪，就是一個下午。
最後掀開衣服瞧的時候，那裡血肉模糊，還摻着碎小的石子。
去請醫生的丫鬟最後也只是苦着一張臉回來，“說是今天程姨太腳崴傷了，去了那邊，我在那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人。明擺着就是故意爲難您。”
萬雪兒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問，“讓你拿的藥酒拿回來了嗎？”
接過藥酒，然後直接倒在了受傷的地方。萬雪兒忍着痛，牙齒咬的生緊。
程未央並沒有就此放過萬雪兒，在禁足期間，她時不時就來找人麻煩。今日剋扣頓飯食，明日尋個由頭打罵。萬雪兒本來平靜的生活被攪的不得安寧。
丫鬟看的着急，從前自家姨太不爭不搶是怕惹麻煩，但是現在這樣哪天怕是命都要被這個難纏的程姨娘給折騰沒了。
萬雪兒倒是不着急，整天在房裡面沒事兒就看看閒書，偶爾也看看報紙。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熬了下去，直到某一天丫鬟照常在萬雪兒午睡起來之後，給她泡了杯茶。
萬雪兒接過茶，卻沒有立馬就喝，而是突然問丫鬟，“少帥今天不在，那位又得清閒下來了，應該是在來找我麻煩的路上了吧？”
這一句話成功的吸引了丫鬟的全部心思，斟酌着詞句回答，所以沒有瞧見萬雪兒指縫裡不斷在向茶杯裡掉落的粉末。
“少帥不是一個專情的人，等過兩天過了那個新鮮勁，她不得寵，就不敢再來找您的麻煩了。您只要再忍些時日。”
“你說得對，倒是安慰我了。”萬雪兒一口沒喝，將手上的茶杯重新遞給了丫鬟，“這杯茶賞你喝了。”
萬雪兒坐在梳妝鏡前，不緊不慢的描着眉毛，藉着鏡子看到身後的丫鬟喝了茶後便不省人事的暈了過去。
臉上的樣子很快就在那雙手下變了一副，換上丫鬟的衣服。萬雪兒便光明正大的出了門。
坐在那條來自己房裡的必經之路的石椅上只是等了一小會兒，就看見程未央帶着下人遠遠的向這邊走來。
萬雪兒低着頭，面對面迎了上去。
“程姨太，少帥剛剛回來了，現在在那邊涼亭，讓我請您過去一趟。”
“他回來的這麼早嗎？”程未央對着話並未存疑，顯然還有些驚喜。迫不及待的說道，“那快走吧，別讓少帥等太久了。”
下人原本要跟着一起過去，卻被萬雪兒攔住了，“少帥只讓程姨太一個人過去。”
程姨太走在前面，萬雪兒跟在身後。
走到涼亭的時候，程姨太才發現少帥不在，“不是說少帥在這兒等我嗎？怎麼沒有人呢?”
話音剛落，萬雪兒就用一張下了迷藥的手帕，從背後捂住了程未央的口鼻。程未央掙扎了兩下，然後就暈了過去。
萬雪兒動作不帶一絲猶豫的，直接將昏迷不醒的人從涼亭推進了湖裡面。
終於消停了。
一切都在萬雪兒的計劃當中，做完這一切的她從小路走掉，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但是轉身卻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萬雪兒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等她擡頭一看時，原本今天應該不在家的少帥卻好好的站在那裡。
萬雪兒跪下認錯，裝着普通下人慌亂的樣子，心中其實已經警鈴大作。
顧言武還沒有開口，那邊丫鬟就已經大聲呼喊了起來，“不好了，程姨太落水了！快來救人啊！”
顧言武聽見這求救聲，卻是半分着急的樣子都沒有。反而似笑非笑的盯着跪在地上的萬雪兒。
萬雪兒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吐着芯子的毒蛇盯上了一樣，從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
那邊亂成一團，他倒像個看戲的。
“抓起來。”
只是三個字，萬雪兒便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
程未央被撈起來的時候已經死透了，萬雪兒被帶到了顧言武的書房裡面，她剛準備跪，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撈了起來。
萬雪兒任由着對方摩挲着自己的臉，也知道在這樣的距離之下，自己的易容痕跡無處可藏。
“手藝倒是不錯。”顧言武笑着誇道。
萬雪兒猜不透人的心思，也只能順着對方的話往下說，“雕蟲小技罷了。”
顧言武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拿手帕細細的擦了擦自己的剛纔碰過萬雪兒的手。擡眸笑着，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問你，答的滿意就給你留條命。”
“在院子裡面動手，就不怕被人瞧見抓個正着嗎？”
“那一帶我常去，很少有人經過。”萬雪兒說完又加了句，“除了您。”
“爲什麼要殺她？”
“她處處與我爲難，我不殺她，日後便要死在她的手裡。爲求自保而已。”
顧言武偏頭看着跪在地上面無表情的說着自己如何殺人的女子，眼中萌發了些許興趣。“主意打到我最疼的女人身上，你倒是敢。”
萬雪兒突然擡眼，眼睛直直的對上顧言武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開口，“依雪兒拙見，少帥現下應該是不再需要程家這麼一個親家了。”
那報紙上清清楚楚的寫着，程山已經承包了督軍府這次的軍火生意。既然程山在顧言武這裡的利用價值已經沒有了，又何必給自己再留一個和日本人有生意往來的親家呢。
此話一出，顧言武看向萬雪兒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探究。
“叫什麼名字？”
“萬雪兒。”
“過來。”
顧言武坐着，萬雪兒跪着。他伸手用力的捏着對方的下巴，“你知道自己剛纔說了些什麼嗎？”
萬雪兒忍着疼回答，“雪兒往後皆要依附督軍府而活，不敢打什麼旁的主意，只爲求條活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