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小立刻警覺起來，不一會兒突兀的琵琶聲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轉頭回來，那邊涼亭竟然多了一個女人，琵琶聲越來越清晰，從一兩個音漸漸變成了流暢而連續的曲子。
女人穿着旗袍，身姿曼妙，玲瓏有致。一雙纖纖玉指，手下的曲調婉轉幽怨。
哪怕沒有看清模樣，也可以看出那是一個惹人憐愛的美人。
“少帥。”後面又傳來聲響，一個眉目寒戾的男人隨手脫掉了自己外面的披風，扔給了隨身的下人。他踩着軍靴，一身軍裝打扮整齊。
少帥？這是······顧言武？
仔細看去，男人五官精緻，長相陰柔。和白天所見雕像沒有半分相像。
男人很明顯也聽見了琵琶聲，冷聲問旁邊的下人，“那是誰？”
下人小心回答，“那位是您新娶的姨娘。”
“煙月閣的那個？”男人眯着眼想了一下，然後改了路線往涼亭那邊走去。
後面下人那邊問，“少帥，十姨娘那邊不去了嗎？”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讓人退下。
從始至終，周小小就站在他們的身邊，但是對方並沒有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所以是從前的殘影？
周小小隨着人走近去，才發現涼亭裡面的那個女人竟然是萬姨！
就這樣，周小小無意間走進了一個萬姨的故事。不，那個時候她應該叫做·······萬雪兒。
男人直接上前去按住了萬雪兒撥動絃線的手，然後動作輕佻的伸手挑起了萬雪兒的下巴。
萬雪兒的睫毛輕顫，看起來柔弱無比，彷彿被這個男人嚇壞了。
無可置疑，這樣的萬姨讓人充滿了保護欲。
但是男人的臉上看起來沒有絲毫的興趣，只是端詳了一會兒，很快就鬆開了自己的手。
興味索然的說，“還以爲這回尋到一個什麼好玩的玩意兒，結果還是一如既往的俗不可耐。”
以周小小對萬姨的瞭解，她聽見這話應該毫不猶豫的賞給對方一個巴掌纔對。但是並沒有，反而全程都是一副柔弱委屈的表現。一直到男人走掉之後，萬雪兒的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她翻了個白眼，捏着嗓子學着剛纔男人的話，“結果還是一如既往的俗不可耐~”然後嫌棄的擦了擦自己剛纔被人捏過的下巴，“真是晦氣！”
一個丫鬟見男人走了，才上前來。
“少帥怎麼走了啊？您來督軍府這麼久少帥一次都沒去過您的房裡。我還以爲這次能成呢。” 丫鬟一臉遺憾。
萬雪兒卻不以爲然，“我故意的。”
她提前便了解了這位顧少帥的喜好，知道對方最不喜的就是這般柔弱的女人。
“爲什麼啊？”丫鬟不理解，“您之前在煙月閣不是一門心思想進督軍府嗎？在督軍府不討少帥歡心，那和守活寡有什麼區別啊。”
話一出口，丫鬟也意識到自己言語衝撞，直接跪了下來，“十三姨太我不是那個意思。”
萬雪兒並不介意，又隨手撥了兩下琴絃，低頭垂眸，“你可知道你家主子在南康什麼名聲？”
丫鬟語塞，不敢說。
萬雪兒輕笑了一下，是譏誚的笑，“驕奢淫逸，性格古怪。天性風流，姨娘成羣，殘暴冷血。”又是一下，清澈的琴音伴着萬雪兒嬌媚的嗓音，“我想進督軍府，是想要榮華富貴，至於那個勞什子少帥，我巴不得他厭棄我離我遠一點，免得擾我清淨。若我真的喜歡，那些個鶯鶯燕燕，也配和我爭？”
萬雪兒在這樣的世道，活的最是通透。好看和聰明，足以她好好的活下去。就算討得了一時的歡喜又怎樣，先不說要天天陪着多大的小心伺候那位主子，還有一個正派的夫人不知道會怎樣整治像自己這樣的狐媚子。更別說還有多少其他姨娘的嫉恨。
從賣笑的煙月之地來到這樣的正經人家，討一分生活就已經足夠，何必再招惹那些無妄之禍。
萬雪兒眉眼一挑，看着還跪在原地的丫鬟，“我說的話，你可會去給你家主子告狀？”
丫鬟連忙否認，“小的不會，您現在纔是我的主子。”
“起來吧。”萬雪兒拂了拂自己的旗袍，施施然起身，意味深長的和人說道，“你瞧着像個聰明的。”
萬雪兒的安生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顧言武又娶了一房新的姨太太，聽聞是一個富商的女兒，顧言武把她當做手中寶，一時間風頭正盛。
萬雪兒也是倒黴，那新來的姨太太放風箏，那麼寬敞的地方不知道怎麼的就讓她拐了腳，還正好撞在了萬雪兒的身上。
“你撞我做什麼？”萬雪兒也是沒見過這麼睜眼說瞎話的，但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萬雪兒當即就道了歉。
本來這事情到這裡也就結束了，但誰成想讓那新來的姨太太看見了萬雪兒的樣子。她被驕縱慣了，不論是之前在家裡，還是嫁到督軍府之後。陡然見到這麼漂亮的女人，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油然而生，覺着哪哪都看不順眼起來。
目光瞥到正在往這邊走來的男人，程未央當着萬雪兒的面自己又崴了一下腳，然後跌坐在了地上。
顧言武走到這邊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自己的心肝摔倒在地的場景。
顧言武也不言語，就等着人說話。
程未央泫然欲泣般的和人哭訴道，“我正在這兒放風箏，不知道怎麼她突然就撞了上來，好疼啊。”
顧言武伸了隻手，女人沒骨頭一樣攀附着對方起來，好不委屈的看着萬雪兒。
在顧言武的視線落過來之時，萬雪兒立即跪在了地上，“雪兒走路無狀，不小心衝撞了程姨太實在有錯。雪兒自請在房裡禁足一月，好讓程姨太消氣。”
“這麼寬敞的地方也能不小心，誰知道你是存了什麼心思呢。”程未央依偎在顧言武的懷裡小聲的抱怨道，像是撒嬌一樣。
萬雪兒順從的低着頭，顧言武的視線只是短短的在對方的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移開了。然後隨口說了一句，“既然喜歡跪，那就在這裡跪到晚上再回去吧。至於禁足，也如你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