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武喜怒無常的脾性是出了名的,萬雪兒此刻也拿不準自己的勝算有多大。
“怕嗎?”顧言武閒聊似的和人說話,但是兩人心境卻是完全不同的。一個高高在上,拿捏生死。一個謹小慎微,朝不保夕。
說不怕是假的,但是萬雪兒膽大慣了,“亂世求生,總要擔些風險。”
她原本魅惑人心的那張臉此刻換成了尋常樣貌,身上穿的也不過是丫鬟的服飾,但那股子悠然狠絕勁頭卻是藏也藏不住。
顧言武看見了這個女人的聰明,也感受了這個女人的狠厲。
他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顧言武把人從地上放到了書桌之上,然後伸手輕佻的解開了萬雪兒上身的衣物。大片光潔如玉的皮膚上橫着幾道還沒褪去的青紫痕跡。
萬雪兒自是通曉這些男女之事,自己之前雖然只是在煙月閣是個賣藝的,但是耳濡目染倒也知道不少。也知道自己大半是可以逃過一劫了。
他的手慢慢撫過那些痕跡,“看起來你這些日子確實挺難過的。”然後欺身而上,若即若離的埋在萬雪兒頸間。萬雪兒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吐露的氣息,但是兩人卻沒有半分接觸。
他停在自己的耳邊,聲音低沉,“蟄伏隱忍,伺機而動,殺伐果斷。像是我顧言武的女人。”
萬雪兒無聲,任由着對方接下來的動作。
但是下一刻顧言武卻乾淨利落離開了,邊走邊說,心情像是不錯,“把傷養好,過段時間我來找你的時候,一點也不想看見。”
然後便將萬雪兒一個人留在了書房裡。
不管怎樣,自己算是撿回了一條命。整理好衣服,萬雪兒回了自己房。回去的當天,就有人送來塗抹傷痕的藥膏。
程未央最後也只是被認爲是自己失足落水,既然少帥都沒有再過多追究,她平日在督軍府裡也沒少得罪人,自然也沒有人多事再去弄個究竟。
萬雪兒等了很多天,一直到禁足的日子都已經結束了,顧言武也沒有來。
原本以爲他大概已經把這茬忘了乾淨,等哪天再帶個新姨太回來,應該就會徹底忘掉自己了。
那天萬雪兒躺在竹椅上一邊曬着太陽,一邊隨手翻了本市井小說。
“你倒是過的舒坦。”突然的清冽嗓音把本來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萬雪兒嚇了一跳,旁邊的丫鬟已經上前來跪了下來,“少帥。”
那應該顧言武第一次正眼瞧萬雪兒,那是任誰看了都會驚歎上一句的出色容貌。
男人眉眼含笑,看着略顯慌張的萬雪兒,“你的聰明勁去哪兒了?”
“偷奸耍滑罷了,上不了牌面。讓少帥看了笑話。”萬雪兒剛想起身,男人直接上前,攔腰把人抱起。
擡腳關門。
外面日頭當空,裡面是春光正好。
顧言武清閒的日子很少,後面得了空就總愛往萬雪兒這裡跑,誰都沒有想到這個風月之地出來的女人能討的少帥歡心。
萬雪兒房裡的丫鬟下人開始多了起來,那些首飾衣服也是不時的就往這邊送。日子莫名其妙的就風光了起來,就連大太太都開始約着她出去喝茶看戲了。誰都知道她出身名門,平日裡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下三流的女人。
女人之間,無非聊一些家長裡短的。直到有一次有意無意的,大太太和萬雪兒講到了顧言武從前那些寵過的女人死的有多慘。
萬雪兒怎麼會不知道,顧言武從來都不會去多管,只是看着這些女人像動物一樣去廝殺,惡趣味一般。這些天以來,萬雪兒已經領教過很多招式了。
旁的那些她倒是不害怕,但是這個大太太她確實惹不起。單單憑她的家世,就可以保證她在督軍府裡哪怕沒有顧言武的寵愛,依舊可以屹立不倒,橫行無阻。
萬雪兒明白自己已經惹到對方了。
шшш◆ttκд n◆¢ Ο
大太太很優雅溫和,說話就像春風拂柳一般,“死了倒也沒什麼可怕的,你雖然是從那些地方來的,但是怕也是不知道,還有些富人喜歡把自己家裡那些不懂規矩的賣到地下窯子裡去。聽說那地方接待的都是一些市井粗人,把人當牲口使的。要是一些心比天高的去了,怕是生不如死。”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後,笑着說,“你看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你瞧着就知道是個機靈的,怎麼會是那種不懂規矩的呢。”
萬雪兒曾經待的地方足夠低,所以清楚人命何其輕賤。她們坐在這裡好像平起平坐,但是這中間又隔着多少鴻溝。
自己的命只有在自己眼裡才金貴,在別人眼裡不過是手裡的玩意兒罷了。
顧言武來的時候也不總是心情好的,那天只不過是飯菜鹹了一些,就直接摔了盤子。飯菜稀稀落落的散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萬雪兒蹲下身去撿,握在手裡,出了血。
顧言武輕飄飄的看了一眼,“行了,這苦肉計未免使的太過拙劣了一些。”
“我這些把戲少帥現在都瞧的一清二楚,怕是再過兩天就要覺得乏味了。”萬雪兒像是開玩笑般的陪着笑說道。
手裡的東西被丫鬟收拾了出去,顧言武一把把人拉了起來,然後細細的看了看手裡的傷。拿過丫鬟遞過來的藥膏一點點塗了上去,不接萬雪兒的戲,只是讓人閉嘴。
萬雪兒看着人滿臉不耐,卻仍舊給自己慢慢塗着藥膏的樣子,竟然真的咂摸出兩分真情的意思。
“少帥。”萬雪兒摸着人胸前的扣子,一門心思的把玩着。“若是哪天我也和程未央一樣,冷不丁的就死了。您會覺得可惜嗎?”
“憑你的能耐,在這裡夠活着了。”顧言武看起來確實是累了,他冷淡答道。“如果真的那麼隨隨便便就死了,那就是我看錯眼了,死了倒也沒什麼可惜的。”
萬雪兒像聽了個笑話般一笑而過。覺得自己未免有些可笑了,在他眼裡,自己不一直是個玩意兒嗎。怕是這幾天舒坦日子過的昏頭了,竟然開始矯情起來。
還好大太太及時給自己潑了盆冷水,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