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內,草蓆上,玉兒躺着,撫摸着得福的背脊,閉着眼睛,說:“好吧哥哥,不過,你要向我保證:如果,我說出來,哥哥絕不會棄我而去。”
“不,不會,得福不是無信之徒。”得福邊吻邊說。
“那好,得福哥,你願發誓麼?”玉兒撫摸着他的背脊,忐忑地說。
“發誓?好吧,我發誓: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得福……先棄玉兒,那麼,就天……”得福話沒說完,突然,天空“嘭!”地響起了巨大的驚雷聲,兩人一愣,趕緊坐起,玉兒嚇得鑽進得福的懷裡,得福摟着她,驚恐的表情,向外張望。
“別怕別怕,看來,是老天也要爲我守誓了,所以,玉兒你有什麼話就快說出來吧,哥哥答應你,只要妹妹願意委曲求全,不離不棄,那麼,得福是不會拋棄你的,聽到了嗎?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得福不是背信棄義之人,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只要妹妹不嫌棄,得福是不會離開你的。”得福摟着玉兒,一邊張望,一邊大聲訴說。
這時,草棚外,大雨滂沱。
突然,玉兒擡頭,兩隻眼睛睜開,深情地看着他,淚水接連滑落,哽咽着說:“好,得福哥,記住你說的話。今天,我就把話都說明白,免得,藏在心裡,總覺對不起哥哥,不是個滋味兒。告訴你吧,我本是仙女山的小仙女,今天,衆姐妹帶我下山遊玩,才幸與哥哥邂逅,與哥同享肌膚之親,這是我千年修來的福分,若能再與哥哥相聚,若必須選擇,玉兒願舍前世今生,亦無怨無悔,只是,哥哥,知我身世之後,是否,要拒玉兒於之千里外,止斷這份難得的情緣呢?”
“不,”得福將玉兒抱得更緊,說:“玉兒如此乖巧聰慧,別說是仙女,就算是妖怪,我也捨棄不得呀!”
“那好,我還要告訴你,得福哥,對不起,嗚嗚嗚……今天,小春追逐的那一羣鳥兒,正是我的姐妹們。被他擲下的那隻鳥兒,就……就是……就是我呀,嗚嗚嗚……”玉兒泣不成聲,可憐兮兮的樣子,像在等待得福的審判。
“啊?!”得福一把推開她,猛然坐起,瞪大眼睛,望着她,發呆。漸漸,他回過神來,鼓脹着眼睛,瞪着玉兒,嘴脣顫抖,恍惚的表情,說:“也就是說,我兒子的眼睛,是被你的姐妹啄傷的?”
“是的,是的,嗚嗚嗚……得福哥,對不起,對不起呀得福哥,嗚嗚嗚……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想救我呀,福哥,求求你,原諒她好不好,嗚嗚嗚……求求你呀福哥,原諒她好不好呀得福哥,嗚嗚嗚……”玉兒搖晃着得福的身體,哭訴着請求原諒。
得福恍惚的表情,站起,淚水接連滑落,說:“對不起,我,要回去了,你,好自爲之吧。”他彎腰,抓着褲子迅速穿起,衝出了草棚,向小路跑去。
“得福哥,得福哥,德福哥呀,你記住說過的話呀,嗚嗚嗚嗚……得福哥,你快回來呀,嗚嗚嗚……”玉兒哭喊着。
小路,雨停了,得福快速奔跑着。
草棚外,玉兒站着
玉兒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又輕輕揉了揉眼睛,慢慢睜開,突然,小仙女目光閃閃,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分外美麗,玉兒修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地,顯出少女不諳世事的清簡,暗藏幾分面對紛擾的憂心,顰蹙所至,風情萬種,令山林失色,蟲鳥噤聲。
這時,紅薯地映出一道七色的彩虹。玉兒轉身,搖身一變,成了一隻美麗的小鳥,小鳥左看右看,定了定,突然,撲扇着翅膀,騰空飛起。
小鳥在草棚上輕翼飛翔,數度盤旋,久久不願離去。這時,玉兒在回憶,天空響起玉兒曾經說過的話:“得福哥,放心,你是我的大恩人,今天,玉兒對天發誓:一定要爲你討回公道,此仇不報,玉兒誓不爲人!”“得福哥,請你告訴我,你娘叫什麼名字,是否有與衆不同的體貌特徵,玉兒發誓,一定要幫你把娘找回來。”
天空中,又迴盪着得福的聲音:“我娘……名叫王巧娟,媽媽幼年時,左手拇指被開水燙傷,留有明顯的疤痕。”
話音剛落,小鳥飛出了紅薯地,向山巒飛去。
山巒,一隻小鳥展翼飛翔。
飛過幾座山頭,見一座村莊,小鳥落在一位曬薯絲的女子面前,跳來跳去;又飛起,越過叢林,在一位採菇女子頭上飛來飛去;又撲騰昇空,飛上了雲端,見幾位女子在採集桑葉,落下,在她們面前竄來竄去;再次升空,向雲端飛去……
藍天下,可見一座雲遮霧繞的山體,山體一側,可見一道長長的瀑布傾瀉而下,瀑布下,是一方碧綠的深潭,水潭邊,幾位洗衣服的女子有說有笑,甚是熱鬧。
一隻美麗的小鳥落下,“嗖!”的一聲,從她們頭頂掠過。一位長髮女子訝異的表情,看着飛去的小鳥,想了想,又低下頭去,清理手裡的衣衫。女子左手拇指上,留有一片明顯的疤痕。
小鳥再次飛過來,對着長髮女子撲扇着翅膀,似停在了水潭上空。長髮女子一怔,揚起一件溼漉漉的衣衫撲趕,小鳥一閃,後退數尺。女子喊道:“大家快看啊,這隻鳥兒好奇怪呀。”
“哎呀,巧娟呀,一隻鳥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別理它,沒事兒的。”一婦人笑呵呵迴應。
有婦人跟着附和道:“是呀是呀,巧娟啊,這種鳥兒,你不抓它,它是不會啄你的。”
鳥兒突然升空,飛上雲端,漸漸消失。
紅薯地,幾棵果樹,一座草棚
一隻美麗的小鳥飛過來,落在草棚前,眨眼間,變成一位漂亮的女孩,原來,她正是小仙女:玉兒。
民宅,室內
得福伏在桌子上,似睡着了。
廚房,奶奶倒了一碗茶,端着,向得福走來。
突然,一隻畫眉鳥竄進來,歇落在得福旁邊的椅子上,奶奶一怔,躲在廚房一角,緊張的樣子,偷偷察看。畫眉鳥偏着頭,對着得福左跳跳,右跳跳,他全然不知。
這時,屋內傳出一位女孩的呼聲:“得福哥,得福哥,得福哥!”
得福驀擡頭,環顧左右,終於看到身邊的畫眉鳥。他瞪着眼珠子,看了看這隻活蹦亂跳的畫眉鳥,沒好氣地小聲呵斥:“是你?你不是在草棚裡養傷嗎,難道,你的眼睛康復了麼?你貴爲仙女,還啄瞎了我兒子的眼睛,怎好意思進到我家來?”
小鳥撲閃着翅膀,一跳,躍到他肩膀上,小聲說:“得福哥,您還在生我的氣嗎?哥哥呀,你我之間,已有肌膚之親,不論你怎樣奚落,玉兒都不會怪你的,確實,我姐啄傷了小春,可是,她,她也是爲了救我呀。哎,算是玉兒欠你的,我會彌補的,更何況,得福哥,您還是我的大恩人呀。”
得福猛擡頭,鼓脹着眼睛,一把抓過去,抓到了鳥兒的翅膀,鳥兒撲騰着,被扯下一支羽翅,小鳥掙扎着竄出民宅,在外飄搖幾下,差點兒撞到一棵大樹,它抓住樹枝,撲騰幾下,飛走了。
奶奶端着茶水,趕緊走出,她把茶水放在得福桌前,一把奪過羽翅,詭異的表情,問:“剛纔,你在和誰說話?”
得福一驚,看着奶奶,說:“沒有啊,我,我自言自語吧,可能是,這兩天,太累的緣故啊。”
“哼哼,累?確實啊,孩子,你確實很累了呀,我都看到了,放心,下面的事情,都交給奶奶來辦吧,我會有辦法的。”奶奶憤怒的表情,說。
得福驚愕地站起,道:“你說什麼呀,奶奶,您說什麼,我不明白。”
“你不要裝糊塗了,孩子,我知道,小春受傷了,你很心疼,我還知道,你另有一方天地,卻不得兩全,所以,你很爲難,所以,你很累,這些,奶奶都能理解,放心吧,孩子,我一定會幫你的。”奶奶說完,又進了廚房。
得福站着,鼓着眼睛,莫名其妙的表情。
藍天,白雲
一羣鳥兒快速飛過。
觀音殿。門外,觀音菩薩站着,一手託着玉淨瓶,一手拿着楊柳枝。
殿門外,一羣鳥兒飛來,落下,變成了一羣小仙女。小仙女一致行禮,異口同聲:“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佛光普照,度化衆生!眉鳥向菩薩請安!”
觀音菩薩掃視一眼,說:“今日召見,不是要你們來請安的,有件事情,我必須弄個明白。剛纔,東海龍王前來,狀告爾等在仙女山大開殺戒,招惹事端,可有此事?”
霞兒一驚,趕緊上前,道:“菩薩恕罪,仙女山殺生之事,實屬霞兒一人所爲,與衆姐妹無關。”
菩薩看着她,面無表情,道:“說,爲何殺生?”
“因……因爲,一村民救了玉兒妹妹,一直悉心照料,其家尚有老弱婦孺無人照顧,且,他的孩子眼睛受了重傷,我想幫助他們,所以,所以殺生,好讓幼童補補身子。”霞兒緊張的樣子,說。
菩薩面不改色,言辭卻擲地有聲,道:“大膽,這也是理由!?你可知道:你所屠殺的那條黃蛇,身爲何物嗎?說,你爲何要殺死龍太子?”
霞兒芳顏失色,驚呼:“啊?!那……那黃蛇,是……是龍太子呀?霞兒當時不……不知呀,再……再說了,當時,黃蛇要生吞一隻可憐的青蛙,霞兒路見不平,拔簪相助,好讓青蛙虎口逃身,故而,不幸失手,將黃蛇致於死地,現在,霞兒已知犯了滔天大錯,確是事出有因呀,菩薩慈悲爲懷,寬恕霞兒一回吧!”
“好一個路見不平,拔簪相助,你可知道,正是那隻被你救生的青蛙,是它,向龍宮小將舉報,才引來龍王爺大鬧本宮嗎?”
“啊?!原來,竟是青蛙舉報的呀?哎,如此看來,霞兒真是大錯特錯了。哎,無論如何,霞兒已是有罪之身,望菩薩開恩,念及霞兒未曾違背師命,素來遵守戒律,潛誠休身,爲善普度,就寬恕這一回吧,霞兒一定悔改,不再殺生。”霞兒懺悔的表情,說。
“好吧,這一次,我可以保你一回,饒你不死。但是,龍王氣焰難消,非要去天庭上訪,無奈,爲了給他一個交代,本宮只好答應他一個無理的要求:將你許配予他,作爲宮外小妾,深鎖白雲庵,供他閒暇時,攜遊私會,也算是公平結了此事,不知霞兒,你是否願意?”
霞兒一身顫慄,淚水撲簌簌落下,她低下頭,哽咽着說:“謝菩薩寬恕之恩,霞兒願遵命抵過,只是,往後,霞兒,嗚嗚嗚……還能,還能與菩薩和妹妹們相見同歡麼?”
觀音菩薩微閉雙眼,念道:“阿彌陀佛,罪過!你先去吧,霞兒,每年中秋月圓之夜,我會帶領衆姐妹前來團聚,以解霞兒孤單思念之苦,屆時,我們再敘前緣吧。”
衆姐妹大哭起來:“嗚嗚嗚……”“姐,我捨不得你走啊,嗚嗚嗚……”“不,不要,不要啊,嗚嗚嗚……”
大家哭成一片,菩薩轉身,走進觀音殿,“嘭!”殿門關閉。
兩名手持鋼叉的天將走來,抓着霞兒的手臂往外拖,一朵白雲飄來,三人走入,頓時,白雲升起,三人騰雲駕霧,很快,在天際消失。
山巒,樹林
紅薯地旁,有幾株果樹,果樹旁,有一座草棚。
草棚內,玉兒一人趴在草蓆上,渾身顫慄,自言自語,傷心哭道:“嗚嗚嗚……得福哥,你這無情無義的僞君子,嗚嗚嗚,說好不會拋棄我的,嗚嗚嗚……我恨你!我恨你!嗚嗚嗚嗚……”
小路上,奶奶一手抓着一隻羽毛,一手拉着元珍,匆忙趕來。
紅薯地,奶奶拉着元珍,匆忙向草棚走去,離草棚越來越近,倆人放慢腳步,貓着腰,向草棚靠攏。
“好像是她,應該就是她們害了小春!”奶奶警惕的表情,指了指躺在草棚內的女孩,小聲說。
元珍怒目圓睜,張大嘴巴,被奶奶牽着,無比憤恨的表情。
奶奶小聲說:“我走後門,你走前門,先抓住她,問個究竟,探清緣由再說,明白嗎?”
“嗯,好,奶奶,您放心,我聽您的。”元珍顫抖着,小聲說。
“好,開始抓人。”奶奶警惕的表情,說。
“好,走!”元珍點頭。
奶奶鬆開元珍,崴着腳,繞過草棚,堵住後門,元珍衝過去,堵住了前門。
草棚內,草蓆上,玉兒趴在草蓆上,渾身顫慄,還在傷心哭泣着:“嗚嗚嗚……得福哥,你這負心郎,說好不會拋棄我的,嗚嗚嗚……我恨你!我恨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