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吳秋將東西運走,周楠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轉身鎖了門,腳步一轉,往幹部大院去了。
楊柳鎮的幹部大院地方不小,說是大院,其實並不是一個院子。
周楠也不知道馮春蘭家住哪裡,逮了個小孩,塞兩顆大白兔就問出來了。
馮春蘭跟楊全德結了婚後,帶着弟弟和老孃跟楊全德住一起。
他們家就在幹部大院住宿樓後頭隔了條巷子的一個獨立小院子裡。
周楠依然是在鎮上做黑市買賣的那副僞裝,不熟悉的人幾乎認不出來是她。
也是周楠運氣好,剛走到馮春蘭家門口對面,李秀英就帶着一個五短身材的胖男人走了出來。
那男人頭髮稀疏,樣子看着倒是年輕,不說話不笑的時候看着倒還正常,但一張口就能夠看出來腦子是個有毛病的。
周楠見李秀英帶着她兒子走過來,很是淡定地側過身,裝作往一邊走的模樣,就聽到李秀英跟她兒子的話。
“國康,娘跟你姐姐給你找了個媳婦,模樣很俊,這幾天娘帶你出來,你聽孃的,只說娘教給你的那些話,不要笑,也別多說 別的,回家之後就不用這樣了,聽話啊!”李秀英一遍又一遍地囑咐。
直到聽不見李秀英母子倆的聲音,周楠才轉身,看着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看來,李秀英這還是打算帶着她這個傻兒子去見自己?覺得她這個兒子長得很好還是怎麼的?
這樣的男人,就算是不傻,周楠也看不上啊。
這個事,還是舒文蓉給她惹來的。
算計她,是要付出代價的。
想到上次往報社寄的信,周楠去郵局拿了份報紙。
省裡跟縣裡的報紙,頂頭一篇都是在說楊柳鎮的這個事情,不過不是周楠郵寄的文章,而是縣委與省委因着周楠那封舉報信件的反響。
省裡跟縣裡的領導要來楊柳鎮視察?
周楠看了眼報紙出來的日期,文章裡說半月內視察。
那應該差不多就是這週末了。
心裡盤算了下,周楠就回紅星大隊了。
到隊裡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天邊被彩霞染得一片紫色金色交錯,美不勝收。
但周楠無心欣賞。
她沒有回石屋,直接去了知青點。
這個時候知青點衆人正在做飯。
女知青的屋子挺熱鬧的,今天舒文蓉落了水,又被孫偉正救起來,後續周楠不知情,想來舒文蓉應該能夠如願以償當上後媽吧。
“文蓉,你真要嫁給那個孫偉正啊?”陳靜語氣咋咋呼呼的,很是不理解。
劉淑華一邊也勸:“舒同志,其實當時也只是情況緊急,也就是村子裡會說一陣子閒話,過段時間就好了,你沒必要聽那些的。”
劉淑華是出於真心勸舒文蓉的,雖然舒文蓉的性子她並不喜歡,但也不忍心看着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就這樣陷進孫家那個泥坑裡去。
後孃是那麼好當的嗎?
別說孫家那兩個小崽子都是記了事的年紀了,再說孫家孫偉正那個娘,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更何況孫偉正的妹妹更是個得理不饒人的。
劉淑華下鄉得早,來紅星大隊的時候才十五六歲,如今也快二十五了。
她來的時候孫偉正的妻子還活着,但在孫家的日子據說並不好過。
孫老婆子苛待兒媳婦是整個村子裡都出了名的。
村長支書大隊長的不是沒有上她家勸過,可是清官難斷家務事,沒有用。
後來孫偉正妻子生了二小子孫長河的時候沒了,但可不是生孩子難產沒的。
在坐月子的時候沒了。
這怎麼沒的就很值得人琢磨了,後來孫老婆子把持着孫偉正寄回家的津貼,兩個孩子過得跟乞丐似的,他們那小姑倒是穿得花枝招展。
孫偉正不常回家,自然不知道這些,就是知道,也不會說什麼。
劉淑華不是很明白,舒文蓉看着不像那個腦子不清醒的啊,怎麼就想不開要賴着孫偉正嫁過去呢?
舒文蓉裹緊了被子纔沒覺得冷了,她捧着搪瓷杯子,看着裡邊冒熱氣的薑湯,苦笑:“陳靜,淑華姐,我知道你們是關心我爲我好,可是,可是孫偉正已經摸了我的身子,當時好多人看見了,要是我不嫁,村子裡的人說話會有多難聽?”
“到時候可能那些個遊手好閒的二混子都會對我動手動腳,到了那時候,就晚了。”
嘴上這麼說,其實舒文蓉心裡卻是很不以爲意的。
她反倒是覺得劉淑華快二十五了,指不定是惦記着自己搶了她的先呢?
至於陳靜,別以爲她不知道,陳靜並不是真心將她當朋友的,背地裡指不定怎麼嫉妒她呢?
畢竟自己比陳靜漂亮好看,陳靜小肚雞腸,哪裡會真心爲她好?
劉淑華聽舒文蓉這麼說,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再勸了。
舒文蓉說的也沒錯,但劉淑華並不是很贊同。
這個時候的人縱然膽子再大,要是真敢做什麼,其實也談不上,畢竟公安局不是擺設。
而誰又不怕進局子呢?
可人家都一門心思的想嫁了,以至於找足了理由,劉淑華還能說什麼呢?
至於陳靜,她本就是看在一起下鄉的份上問問罷了。
“不過也是,孫偉正是個軍人,津貼應該挺高的,你跟他結了婚,能夠有好日子過。”陳靜目光閃爍,言不由衷。
再是個軍人,也不過是個鄉下的泥腿子罷了,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況且還是當後媽?
舒文蓉垂頭喝了薑湯,熱氣薰紅了臉頰。
是啊,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吱呀——”一聲響,掩上的房門被推開,周楠走了進來。
“嘖,舒文蓉同志,你落了水感冒了?”周楠也沒往裡走,就站在門邊靠裡,雙手環胸靠在門上,目光冷清地看向舒文蓉。
有那麼一瞬間,舒文蓉覺得周楠像是什麼都知道一般。
她渾身一抖,強作鎮定:“周楠?你怎麼來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種被人看穿的感覺,讓舒文蓉生出無地自容的惱怒來。
周楠笑了下:“我來自然不是來關心你怎麼落的水,也不是來關心你病沒病的。”
說着,周楠站直了些,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看向劉淑華:“淑華同志,我有個問題,兩天來咱們大隊的那對母女,李秀英跟馮春蘭,你之前有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