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敢在供銷社鬧事,就是在破壞團結,你等着,一會兒就給你抓起來!”售貨員看見 那個穿着灰色中山裝,左胸口的衣服袋子裡彆着根鋼筆的中年男人出現,當即就不再掩飾她的囂張氣焰,指着周楠的鼻子就開始罵。
罵完周楠又看向周圍那些個幫着說話指指責她的人:“還有你們,一個個的是非不分,這裡是供銷社,你們以爲這裡是什麼地方?容得你們在這裡嚷嚷?一個個待會都別想逃,都給你們抓起來,送***去批一批!”
她這句話一出來,圍着看熱鬧的人當即不敢看她,之前開口聲援周楠的那幾個人更是將頭埋得低低的 ,不敢再說話。
周楠注意到這售貨員剛纔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她當即看向讓她重新抖起來的那個人。
想來,這個男人就是這鎮上供銷社的負責人了?
“圍在這裡吵嚷什麼?要買東西就買,不買就出去,擠作一團像什麼樣子!”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說話端着架子,雙手背在身後,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大領導下來視察來了。
“舅......主任,就是這個傳灰藍色衣服的女同志,她侮辱身爲售貨員的我,侮辱爲人民服務的好同志,這樣的破壞分子,就應該抓起來!”售貨員一激動,差點直接喊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也就是供銷社主任孔鍊鋼爲舅舅,得了那男人一個眼神,才改了話頭。
供銷社主任孔鍊鋼皺起眉頭,看階級敵人一般看向周楠:“這位女同志,你這樣耽誤供銷社的工作,讓我們的售貨員難堪,我很難做,這樣,你先給我們的售貨員道歉,她要是原諒你,這事兒就這麼算了,要是她不原諒你,我只有依照程序把你送***去。”
這售貨員是孔鍊鋼的表侄女胡菲,就是走了孔鍊鋼的關係才得了這一門好工作 ,避免了下鄉的命運。
可胡菲向來是個勢利眼,看見衣着沒有補丁,尤其是嶄新鮮亮的同志,就表現得無比熱情,但看見衣服上有補丁的同志,就會話裡話外的詆譭人家,那模樣恨不得將人踩進泥裡。
今天看見周楠,衣服雖然乾淨整潔,但就是帶了兩個補丁,她就想加以羞辱。
再一看周楠那瓷白似的臉,色澤鮮亮,看起來就嫩滑,胡菲自然是忍不住嫉妒。
這穿着補丁的,咋能長這好看?
雖然孔鍊鋼不知道自家表侄女是怎麼想的,但他知道事實真相併不是胡菲說的那樣。
可那有什麼要緊?
胡菲說是這樣,事情就是這樣,也只能是這樣。
周楠目光在孔鍊鋼與胡菲身上打了個轉,笑道:“供銷社是人民集體的供銷社,還是主任你們家的供銷社?難不成這是供銷社的一言堂不成?你光聽你這好侄女的話,就斷定錯在我,如此不分青紅皁白就給人定罪,這是誰賦予你一個供銷社主任的權利?”
雖然現在人人都怕***,可這衆目睽睽的,孔鍊鋼也不敢直接就將周楠拉走。
“女同志可要仔細點說話,供銷社自然是人民的供銷社,你這一個帽子扣下來,可不得了。我也沒說不聽你解釋,你想說什麼,你解釋吧,我聽聽看,也讓這裡的同志們做個見證,看看是胡菲同志說的真,還是你說的假。”孔鍊鋼嘴裡說着要聽周楠的解釋,可眼睛卻在人羣中轉了個圈,一副誰要是敢幫着周楠說話,他就要他們好看的模樣。
周楠也看出來了,而周圍的人都低着頭不去根孔鍊鋼對視。
誰不知道這鎮上供銷社的主任孔鍊鋼跟***副主任楊全德是隔了道門的親戚?
楊全德更是胡菲的姑父,有這門子關係在裡頭,就算今天這事錯的不是周楠,也會是周楠。
周楠不知道其中的門道:“我剛聽主任說,我要是不道歉,或者道歉了沒有得到這售貨員的原諒,你就送我去***,這件事不管錯的是不是我,***都會說是我的錯嗎?這***難道不是掃除一言堂,掃除封資修的地方?難不成***裡有主任的親戚,你說啥就是啥了?”
要是有人惹了孔鍊鋼,這***就是他處理人的地方,可不是他怎麼說怎麼來?
但這話能承認嗎?
那肯定是不能承認的,孔鍊鋼臉色冷下來:“還請女同志說話注意點,不要亂扣帽子,我讓你解釋,你扯別的,你這樣明擺着就是在破壞供銷社跟羣衆的團結,更是在破壞***跟羣衆的團結,你要是不接受一番教育,改正錯誤想法,可是會留下一大隱患的。”
“胡菲同志,致電***,讓***的同志來一趟,就說這裡有個女同志需要接受一番教育。”孔鍊鋼不想再跟周楠扯嘴皮子,,他要讓周楠知道他的厲害。
周楠眼神銳利:“你身爲主任什麼都不問,就要將我送***,那以後誰還敢來這裡買東西?是你說的那個胡菲同志說我窮酸,我是下鄉搞建設的知青,是深入農村爲國家服務基層的革命戰士,廣大勞動人民羣衆自然不如她一個供銷社售貨員富裕,端着一副走資派小姐的架子,反過來倒是說我們這些勞動人民窮酸,她這事看不起被大領導讚頌的勞動人民,她這纔是破壞團結!”
被打上富裕和走資派的胡菲拿起電話不敢撥了,手抖得跟篩子一樣。
孔鍊鋼聽了周楠的話,狠狠瞪了胡菲一眼,這才笑圓了一張臉:“原來是知青同志,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不至於,不至於。胡菲她年紀小,剛工作,不懂事,說話不過腦子,知青同志就別跟她計較了,我也不讓她叫***了,不然那邊人來了,大家誰都不好看。你在農村,我們在鎮上,這誰近誰遠,知青同志還是懂的吧?”
孔鍊鋼放低了架子,最後幾句話更是壓低了嗓音,連軟帶硬,耍得一手恩威並施。
周楠人畜無害地彎了彎眼睛:“自然是不至於的,胡菲同志說得沒錯,自行車我現在確實買不起,我就不打擾你們做生意了。”
說完,周楠轉身走了。
圍着的衆人自動讓開一條路,驚歎不已地看着周楠。
這可是頭一次有人將孔鍊鋼惹急了,還全身而退的人呀,還是個丫頭!
周楠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身後那雙跟毒蛇一般盯着自己背影的目光,是來自孔鍊鋼的。
這事啊,沒法善了,看來得先下手爲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