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顧晨城的注意力並沒有在王瑾樂的身上。他的手一直插在褲袋裡,臉上像蒙了一層冰霜一般拒人千里,王瑾樂始終沒有找到機會和他說上幾句話。
愛情真的是個奇怪的東西,它能讓原本冰冷的鄭予安變得無比溫柔,它也能讓原本開朗大方的王瑾樂變得無比憂鬱。無論如何,這些都是各人的經歷,外人無從插手,我能做的就是給他們製造一點獨處的空間了。
我藉口補妝拉着賀師韻一起退回了化妝間,臨出門還不忘給王瑾樂一個“加油”的眼神。
王瑾樂微微朝我笑了笑,表示收到信號,我這才放心地離開了房間。
賀師韻和從前一樣熱情,一面走一面拉着我的胳膊感嘆道:“哎,小月你可真能藏。難怪那時候在接風宴上你誰都看不上,原來早就心有所屬了。”
“之前沒往這方向想過,現在再看才發現你和予安哥站在一起的確擔得起‘郎才女貌’幾個字。”賀師韻笑得眼睛彎彎,嘴裡說得全是讓人心裡舒坦的好話。她的語氣十分真誠,那些關於我和鄭予安的八卦、輿論她一字不提,彷彿從來沒有的事一般。
我笑着接受了她的祝福:“謝謝師韻姐。”
“鄭新月。”我們剛踏入化妝間,立刻有一道人影從角落裡竄了出來。
驚叫剛到喉嚨又被我生生嚥了下去,因爲我已經看清眼前人的臉了:“顧晨曦?”
對於顧晨曦,我心底總是有一份心虛的。畢竟她和林昕蓉不一樣,到目前爲止她並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卻被我在婚禮前一天搶走了新郎——誰搶誰還有待商量,但是我半路殺出是不爭的事實。
顧晨曦身上穿着酒店服務生的制服,長長的頭髮被塞在迎賓帽裡,普通的迎賓制服被她穿出了幾分英姿颯爽,不愧是軍人後代。她的臉上沒有化妝,透露出幾分憔悴和憂鬱:“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之前顧鄭聯姻的事雖然商量得低調,可是鄭予安和顧晨曦結婚的請帖還是發出去了不少,賀師韻自然也是知道顧晨曦的身份的。她用眼神徵詢我是否需要幫忙,卻被我搖頭制止了:事情是我做的,做了就得認,和顧晨曦碰面是逃避不了的。
賀師韻鬆開我的胳膊,笑道:“捧花還沒拿過來,我去拿一下。”臨走前,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捏了捏,低聲道:“我就在門外,有事就大叫。”
我感激地朝她點了點頭:“嗯,謝謝師韻姐。”
等到白色的大門重新關上,顧晨曦才凌厲地開口問道:“鄭新月,我對你不算差吧?”
的確,她對我很寬容,連句刻薄話都沒有說過。
“參加婚禮的人都到酒店了,我卻要一一解釋婚禮取消的原因,這樣難堪的場面你經歷過麼?”顧晨曦的眼圈變得通紅,憤怒地瞪着我:“你爲什麼放着好人不當,要當賤/貨?”
“……”我想說,搶婚是我不對,但是你們是政治婚姻,我們肯定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補償問題,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我無話可說。
“賀師韻,你站在這裡做什麼?”正當氣氛尷尬無比的時候,顧晨城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門外:“鄭新月呢?”
我望了望顧晨曦,一時不知道應該輕鬆還是應該更緊張。
顧晨曦顯然也不輕鬆,她咬着脣,眼睛死死地盯着門,似乎在害怕着什麼。
顧晨城並沒有給我們太多反應的時間,就直接擰開了門:“顧晨曦,滾出去。”
“晨城哥!”顧晨曦不甘心地吼了一聲,她的眼眶溼潤潤的,似乎有眼淚流出:“明明是她搶了我的未婚夫!”
顧晨城掃了我一眼:“鄭新月,你先出去。”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晨曦先衝了過來。
“不許走。”顧晨曦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對顧晨城吼道:“她到底有什麼好的?你們都要護着她?我纔是你妹妹啊!”
“……”顧晨城的貓兒眼眯了眯,臉色更加陰沉:“顧晨曦,一開始你就知道這是場交易,可是你還是答應了。現在鄭予安拿股權補償你爸,你們傢什麼都沒虧,你又跑來唱什麼苦情戲?”
“……”顧晨曦咬了咬脣,低聲辯駁道:“……我答應,是因爲我喜歡予安哥……”
“你喜歡他,所以他就該喜歡你麼?”顧晨城居高臨下地盯着顧晨曦:“別以爲你在背後做的那些小動作沒人知道,人家只是懶得和你計較罷了。”
他哼道:“你搞再多,還不是給別人當墊腳石。聰明的話就自己走人,別再丟了顧家的臉。”
顧晨曦依然不願離開,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低聲哀求道:“哥……”
“我數到三,你不出去,就讓你爸領你出去。”
顧晨曦沒能爭過顧晨城,咬着脣衝出門去。
我張了張嘴,道:“晨兒哥哥,對不起。”
“……”顧晨城掃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他的眉宇間蒙着一層黑雲,臉色彷彿誰欠了他錢似的。我不敢去捋他的老虎鬍子,只能討好地朝他笑了笑:“哎,王瑾樂呢?”
“在她該在的地方。”顧晨城冷冷甩出一句話,然後又沒有了聲音。
他正好站在化妝間的門口,擋住了出口,一時間我想走也走不出去,只能和他默默對立着。
過了好一會兒,顧晨城纔開口問道:“鄭新月,你想清楚了麼?”
“想清楚什麼?”我疑惑地看着他。
顧晨城抿了抿脣,似乎下了好大的決心纔開口:“昨晚堂叔喝醉了,他說早在和顧晨曦訂婚之前,鄭予安就和他秘密簽了股權合同。”
我聽出了一絲不對勁:“爲什麼會那個時候就籤股權合同?”
鄭予安悔婚之後,爲了補償顧家,交出了手裡一家子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權給顧晨城的堂叔。現在,顧晨城卻說轉讓股權的合同早在訂婚之前就簽署了,也就是說,鄭予安一開始就沒打算和顧晨曦結婚麼?
“還能爲什麼?”顧晨城掃了我一眼,道:“你不是猜出來了麼?”
我垂着眼睛沉默了。
顧晨城煩躁地把手插在褲兜裡,道:“老子好心幫你,沒想到居然當了鄭予安的棋子,真特麼憋屈。”他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我的頭,問道:“玩腦子我們兩加起來還不夠他一根指頭,你考慮好了,這婚你還結不結?”
“不結,我就帶你走。”
“……”別說我不想反悔,就算我想反悔了,結婚證都領了,反悔都晚了。原來鄭予安說怕我跑了得先領證,防的就是這個,我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晚了,我們早就拿證了。”
“艹——”晨兒哥哥氣得直接爆了粗口:“這孫子真能算計。”
我咬着脣,還是說了實話:“晨兒哥哥……我願意讓他算計。”就算鄭予安是個狡猾的獵人,我也心甘情願掉進他的陷阱,畢竟他做陷阱的目的不是爲了謀我的皮毛血肉,而是爲了留住我。
在愛情裡面,即使被豢養,也心甘情願。
“……鄭新月,你真是……”顧晨城的貓兒眼瞪得圓圓的,不可置信地掃了我好幾眼,最後無奈道:“老子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跑來多管你家的閒事。”
“你沒意見就行,”顧晨城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時間差不多了,準備進去了。”
顧晨城離開之後,賀師韻和王瑾樂匆匆忙忙跑進來幫我補了妝。王瑾樂扶着我朝作爲我閨房的房間走去:“小月,你沒事吧?”
剛纔大家都看到顧晨曦從房間裡跑出去,所以王瑾樂會有這麼一問。我朝她笑了笑:“沒事,都解決了。”
我晃了晃手裡的捧花,笑道:“說新娘子的捧花是好運的象徵,待會兒你可要加油啊。”
王瑾樂的神情並不像我想得那樣害羞,反而眼神裡藏着一抹黯然:“好,我加油。”
我忍不住多嘴寬慰道:“瑾樂,不是你的事。今天發生了一些事,晨兒哥哥心情不大好。”
王瑾樂安撫地朝我笑了笑:“我知道。”她替我牽起差點絆倒我的裙襬,笑道:“今天你是主角,就別再說我的事情了。”
“叩叩”,房間的門被人敲響了,王瑾樂賀師韻攔在門口一道一道地出題考問着門外的鄭予安。
而鄭予安的伴郎團也開始展現作用,一個一個地幫着鄭予安解決着各種刁難。
我靜靜地坐在牀上,看着這一切的發生,脣角止不住地往上牽起。
我以爲我已經和鄭予安拿到小紅本了不會再爲了婚禮激動,可是真的婚禮開始之後,卻讓我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
“哈哈哈……”在紅包攻勢下,鄭予安的伴郎團已經攻開了房間的大門,賀師韻王瑾樂哈哈笑着退到一旁,任憑那道挺拔的身影朝我慢慢走來。
我傻愣愣地擡頭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一時間忘了動作。
雖然鄭予安平時也經常穿西裝,可是我卻覺得他今天格外的英俊帥氣。他的脣角一直向上提着,脣畔那灣淺淺的酒窩一直清晰地顯現着:“月月,準備好了麼?”
“嗯……”我嬌羞地低下了頭。
鄭予安彎下腰準備把我抱起,卻被賀師韻給攔住了:“等一下,新娘子還沒穿鞋呢,快去找鞋子!”
鄭予安被她扯開,無奈地朝我笑了笑,招呼伴郎團開始滿房間地找着鞋子。可是那鞋子是鬼主意一堆的王瑾樂藏的,怎麼找都找不着。
鄭予安掃了謝文勁一眼,謝文勁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紅包遞到賀師韻和王瑾樂的面前:“麻煩問一下,鞋子在哪?”
我忍不住偷笑,冰山謝醫生當個伴郎都這麼酷,這鞋子怕是很難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