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晚飯吃得太多,胃裡脹得難受,拉着方洛出去散步。
距離他們所住的小屋不遠的地方有一棵看上去頗有些年紀的大樹,大樹上綁着的鞦韆,是不少遊客拍照留念的地方。
路過鞦韆的時候,宋歌小聲嘟囔:“這鞦韆還沒獨棟的那個好。”
宋歌似乎對鞦韆有別樣的癖好,原先方洛還沒把她關進獨棟的時候,她就愛坐在方洛那棟別墅外的鞦韆上看書喝茶,因着這個原因,宋歌被關進獨棟後,方洛特地命人在獨棟院子裡如法炮製,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鞦韆。
可那會兒宋歌鬧完出走鬧自殺,壓根沒注意到角落裡的鞦韆。
後來宋歌認了命,不折騰也不鬧了,卻總是嫌棄屋外太陽太大,不願意去鞦韆那裡。
方洛二話不說,又讓人移了一棵梧桐樹過來。在兩棵樹的繁密枝葉遮擋下,那鞦韆終於曬不到太陽了,可宋歌依舊不願意去院子裡,每天窩在自己房間裡,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有畫畫的藝人坐在小馬紮上位遊客畫素描,宋歌在他身後瞧了半晌,似乎覺得他技藝還不錯,吵着她也要畫。
方洛用英語和畫家進行溝通,宋歌喜滋滋的坐到鞦韆上,曲着腿搖搖晃晃。
畫家速寫的速度很快,可宋歌還是被蚊子咬了滿腿的包。
方洛拿起畫仔細看了看,忍不住感嘆:“這人肯定怕我們不給錢,所以才故意把你畫的這麼美。你看,你眼睛哪裡有這麼大,鼻子哪有這麼挺。臉哪裡有這麼小……”
宋歌越聽越來氣,一把搶過畫紙,一個人往前走了。
方洛付了賬。閒閒跟在她後面,不近不遠,恰好她一回頭就能牽到他手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著名的memorybridge。這座橋是二戰的時候在這裡修建的,墨綠色的鐵橋充滿了時間的滄桑。
每個古老的建築物都會被附上一些浪漫的傳說,相傳有一對戀人曾在這裡分離,男人蔘軍,臨走前說一定會回來陪女人過生日。
女人對男人的諾言深信不疑,在小城裡等他歸來,結果等到的卻是男人的死訊。
硝煙瀰漫的年代,男人死於戰火,屍骨無存,女人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依然每天站在橋頭等他。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從花季少女等成了白髮蒼蒼的老嫗,爲了等這個不可能再回來的人。一輩子沒嫁人。
女人八十歲生日那天,她照舊坐着輪椅去橋頭等自己的愛人。
從早上等到傍晚,直到晚霞染紅了橋面,終於,她看見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緩緩從橋的那一端走過來。
雖然時光改變了他的面貌和身材,可女人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正是她等了幾十年的愛人。
因爲這個悽美的愛情故事,傳說攜手走過這座橋的戀人即使以後分開,南轅北轍,天各一方,最後也會在這裡相聚。
聽了這個故事後,宋歌忍不住唏噓:“女人終生未嫁,男人卻說不定早在他鄉另娶了他人,或許早已兒孫滿堂,享受了承歡膝下的歡樂。否則他怎麼會等到八十歲纔回來看那個女人呢?”
方洛的手輕輕撫着有些生鏽的鐵鎖鏈,沉?了一會兒才說:“那個男人在戰鬥中受了傷,雙眼失明,臉部被大面積燒傷,胳膊也斷了一隻,算是撿回了半條命。也許他覺得自己沒有臉面回來見愛人了吧,所以才寧願背井離鄉這麼多年。臨死前,他還是回到了故土,即使眼睛看不見。也想親手摸一摸和愛人一起走過的鐵橋。”
聽了方洛的話,宋歌不由陷入沉?之中。
不知道女人看見愛人時會是什麼表情,也許對她而言,看見愛人在多年之後變得面目全非,比相信他死於戰火更加讓她難以接受吧。
宋歌能夠想象,白髮蒼蒼的女人抱着愛人的頭??流淚的情景,她一面流着淚,脣角卻還帶着笑。
晚霞的淡淡金光將橋面照亮,橋下河水潺潺,倒映着兩岸的綠樹紅花,方洛拉過宋歌的手在自己手心裡攥緊了,輕輕的摩挲。
他問:“宋歌。你離開我以後,如果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某個地方再遇見我,會不會朝我揮揮手呢?”
宋歌笑:“那時候你大概一手牽着你那位門當戶對的妻子,一手牽着你剛放學的孩子,即使我朝你揮手,你也沒有空手和我打招呼吧?”
方洛聞言苦笑道:“也是,到時候你大概也嫁了人,丈夫看的緊,可不准你在路上隨便和帥哥搭訕。”
宋歌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皺着鼻子罵道:“你以爲全世界男人都和你一樣小氣啊?再說了,你能算帥哥嗎?頂多也就算長相一般。”
“你說什麼?”
方洛來了氣,捲起袖子作勢要去打宋歌。
宋歌卻早已從他的大掌之中抽出了手,一溜煙跑到了橋對面。
在獨棟裡關久了,她難免立體差了些,不過跑了幾十米就氣喘吁吁,累得直不起身來。
本以爲方洛會追過來,誰知他只是站在原地,就這麼遠遠看着她。
太陽落到山的另一頭,他靜靜佇立在那裡,望向她的眼睛裡滿是深情和不捨。
這一刻,宋歌突然覺得,他們之間不過隔了一座鐵橋,卻好像隔了千山和萬水一般。
……
小城的生活輕鬆而閒適,遠離了城市的喧囂,方洛沒有接不完的電話和開不完的電視會議,最大的樂趣變成了坐在客廳裡看繫着圍裙的宋小貓在廚房裡忙碌。
在厭煩了頓頓冬陰功湯的生活後,宋歌毅然決然的決定自己開火做飯。
好在這棟房子裡廚具和餐具一應俱全,每天也有人送新鮮的肉類和蔬菜過來。這纔給了宋大廚一展身手的機會。
事實上,宋歌做的菜客觀來說味道很一般,遠不及陳媽的十分之一。
但方洛一向吃慣了高級餐廳的舌頭卻意外覺得吃起來味道還不錯,即使是一盤炒青菜也能吃出那麼點家的味道。
兩人偶爾小吵小鬧,但大多數時候都還算和睦。
餓了就吃當地味道香甜的糕點,乏了就在陽臺躺椅上小憩,醒了就窩在沙發裡看書喝咖啡,吃過飯就去散步或騎自行車沿着小城轉悠,
兩人悠閒自在的生活了一個禮拜,方洛身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喝了些酒,藉着酒勁又開始對宋歌毛手毛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