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警告顧惜君,遠離程梓浩,遠離未知的定時炸彈。她愣了愣,柳眉幾乎扭成結。“謝謝,我等公交車就行。”
當場拒絕並沒有讓程梓浩感到尷尬,半響後,他推開車車門撐起一把黑色的雨傘,大步走向顧惜君,語氣依舊冷淡:“樑經理的車已經送去修理,司機也會把他送回家。顧小姐,啓凡對待供應商與客戶一樣周到,所以別跟我客氣。”
程梓浩的話說到這裡,如果顧惜君再次拒絕,未免顯得矯情。她衡量幾番,最後還是硬着頭皮回答:“那麻煩程總您了。”
寬敞的座椅,適中的溫度,讓顧惜君的身體很快恢復一絲溫度。她偷偷瞄了程梓浩一眼,發現對方的注意力均落在膝蓋的平板電腦上,旁邊擺着一杯咖啡,濃香充斥着狹隘的車廂。
沉默也好,免得話不投機半句多。
下雨天的道路總是堵塞的,顧惜君望着窗外的車龍有些無奈。然而車裡的氣氛比外面還冷,身旁坐着這麼一個脾氣古怪的男人,她整個人都顯得不自在。
“要喝點熱奶茶嗎?”也許是堵得慌,司機百無聊奈地開始了話題。沒等顧惜君迴應,一杯熱騰騰的奶茶已經遞了過來。
中午趕着從公司到啓凡參加會議,顧惜君只簡單吃了半個三文治,現在已經感到飢腸轆轆。心裡琢磨着像啓凡這種大公司,待客之道果然友善,便毫不客氣地接過奶茶,道謝說:“謝謝你。”
塞車是件十分消磨耐性和時間的事情,司機大概感到無聊極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與顧惜君聊開了。
整個過程中,程梓浩均沒有答話,似乎把顧惜君和司機當透明人似的。
慢慢地,顧惜君與司機聊得累了,額頭靠在玻璃窗上。也許是連日的加班讓她吃不消,身體的疲憊感瘋狂襲來,眼皮也在不斷打架,最後竟然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顧惜君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夢裡的她回到了十八歲生日的那天晚上,媽媽慈祥而親切的笑容被燭光燃亮,美得讓人窒息。
顧偉業和顧柏喬坐在餐桌旁,唱着跑掉的生日歌,眼中的寵溺是顧惜君最引以爲傲的矯情資本。
她是顧家的掌上明珠,受盡百般呵護和寵愛。從小到大隻要是她喜歡的,顧偉業都會毫無條件地滿足。
曾經她以爲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有一對恩愛如初的父母,以及對自己呵護備註的哥哥,殷實的家境和遺傳自母親的姣好容貌,讓她如活在童話裡的公主。
然而,童話永遠抵不過現實。終有一天,她的美夢殘酷地被撕碎。
額頭忽然撞在硬物上,顧惜君如同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水裡,猛地驚醒過來。她揉了揉乾澀的雙眼,待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時,整個人嚇得幾乎要彈起來。
陌生而奢華的房間在有節奏地晃動,顧惜君此刻正坐在牀上,胃部滾燙的液體也在不斷地翻涌。
她警惕地跳下牀撲向房間的門口,還好並沒有上鎖。搖搖晃晃地扶着牆壁往外走,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張冷淡而震驚的臉孔,心裡涌起的恐慌讓她更苦澀難受。
“媽的,被耍了!”顧惜君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身處船艙內。她似乎有點暈船了,艱難地挪動腳步循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船艙的門口處,一陣撲鼻的鹹味讓顧惜君的胃部再次翻涌。幾乎是潛意識在支撐着,她捂住嘴巴往欄杆的方向撲過去,然後對着海水拼命地嘔吐。
早餐的杯面,午餐的三文治,還有那杯口感上好的奶茶,已經全部埋葬在海底裡。顧惜君吸了吸鼻子,喉嚨裡的酸意噁心又難受。她的身體緩慢地滑落在船板上,有氣無力挨着欄杆,心裡的恐懼變成了活生生的怨恨。
“顧小姐?jenny?”程梓浩已經換上了白色的悠閒服,手執一杯紅酒輕輕搖晃,站在甲板上挑眉笑說:“歡迎來到我的遊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