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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她的殘忍與狠毒

七十一:她的殘忍與狠毒

一股莫名恐懼浸染。

不久後,賙濟率先打破沉默,“你說什麼?”

方慧略遲疑,數秒後,哽咽道,“賙濟,離婚吧。”

說出的一瞬,方慧情悽意切。

人,都有感情,越長久,越深情,亦或,越長久,越嫌惡。

於她來說,跟了賙濟幾十年,日子不鹹不淡,倒也能過。

賙濟的迂腐,她忍了。

賙濟的木訥,她忍了。

賙濟的偏執,她忍了。

兩人攜手打拼至今,除基本噓寒問暖,她感受不到賙濟絲毫愛意。

恰好,周曼如的事又卡在心頭,左右衡量,徹底爆發了。

賙濟重喘一下,“小慧,你晚上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

方慧低垂視線,一口氣深呼出來,雙肩不住顫抖。

“這麼些年,你根本不愛我,你心裡只有謝素一個人,我倆一直湊合至今,現在,女兒大了,分開也能過的去。”

賙濟囁嚅脣角,不知作何應答。

他瘦骨嶙峋的手指慢慢貼於心口,“小慧……我對謝素是年少輕狂,你也知道我不善言辭,但我是愛你的。”

緩了兩口氣,方慧面無表情,“愛我?愛我你能在曼如4歲時出軌謝素?”

沉寂許久,賙濟恍惚,“謝素是我一生中犯過的唯一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方慧下意識本想說,“這是錯誤?”,賙濟手掌恰在此時覆住她。

她未出口的話瞬間變成了一絲分辨不出的痛苦。

“賙濟,我們年紀都很大了,而且,我心意已決。”

賙濟手中力道緊幾分,下眼眶蘊着些淚,低低沉喃。

“小慧……”

方慧戴着祖母綠寶石的手捂住整個脣,“我陪你走過大半生,往後的日子,讓你女兒陪你吧。”

本擁有的東西失去的太突然。

誰也接受不了。

賙濟心痛的低鳴嗚咽。

稍幾秒,方慧掩面,“要是你對我好點,對女兒好一點,我也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我給過你很多機會,你沒有一次珍惜,有些東西,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

賙濟縮回手,扶着膝蓋,“小慧,我是真的愛你,我都這把年紀了,只想和你好好過日子。”

語畢,賙濟又凝視着方慧,“能不能不要拋下我?”

一旁,周曼如凝着老淚縱橫的賙濟,晃悠方慧手臂,“媽,你不要這樣,爸爸說他愛你,你給他一個機會啊。”

邊說,她邊哭,“好好一個家,別說散就散了。”

自始至終,週週一言不發。

方慧大拇指下方的小魚際肌往兩邊,抹開淚水,“沒有我,他也會活的很好。”

賙濟貼着胸口的手緊了些,鼻翼煽動,慢慢佝僂身體。

見狀,週週喚司機,“張師傅,開車去醫院。”

去的仍舊康同醫院,接待的是主治醫生趙哲。

經過診斷,治療,賙濟平穩下來。

趙哲神情嚴肅,“你們這是想病人死嗎?送來的時候他心機異常,心臟收縮力下降,長此以往,會導致心力衰竭,知不知道?”

方慧不吭聲。

周曼如同樣不吭聲。

週週忍了忍,接茬,“這是我們的錯。。”

她身體像灌鉛般,又疼,又麻。

趙哲瞥她一眼,“這裡誰是大人?讓一個孩子說話?”

方慧這纔開口,“趙醫生,您有什麼好交代的?”

趙哲義正言辭,“周先生年輕時勞累,又不愛惜自己,病上加病,你們要以防萬一。”

週週迷糊眨兩下眼,意識渙散,“以防萬一……以防萬一是什麼意思?”

淚,一瞬間傾瀉而出。

“以防萬一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她靠着周曼如,神思迷惘,“什麼意思?”

周曼如單臂托住她的頭,“你別擔心,醫生怎麼說。”

趙哲垂着眼皮,“我知道你們作爲家屬,很難過,但,醫生得實話實說,你們最好保證他以後心平氣和。”

交代完,趙哲離開。

週週吸了口氣,十指暈開淚水,“大媽,能跟你談談嗎?”

方慧不作聲。

週週神經狠狠繃成弦,靜默與她對視,等待她答案。

一秒!兩秒!三秒!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方慧目光虛虛,毫無實處地凝在半空。

週週忐忑不安,又等一會兒,艱澀着嗓子,“能說幾句話嗎?”

周曼如喉嚨一哽,“媽?”

方慧這才擡起眼皮,“走吧。”

兩人沿着這棟與隔壁棟走廊往下,一處隱蔽小花園赫然映入眼簾,一大叢蒙古繡線菊延展開。

週週滯住腳步,調整口吻,“爲什麼突然和爸爸離婚?”

方慧不給反應。

週週妥協着,“爸爸傷害你了?”

方慧無動於衷。

心頭一刺,週週憋着怒,“大媽,你有什麼不滿?”

聽罷,方慧蹙眉打量一眼周周,“我打算帶曼如去北京看心理醫生,我覺得北京那邊條件好……”

週週眼都沒眨,“還有呢?”

心頭陡然冒出一陣火,方慧厲聲,“曼曼爲你進監獄,又受那麼多苦,你呢?整天和霍梵音纏纏膩膩,曼曼也喜歡他,她不願和你搶,我們娘倆真是上輩子作孽欠你們。”

安靜兩三秒,週週緩緩道,“因爲這個,你要離婚?”

方慧不留情面,“對,霍梵音真和你在一起,曼曼不痛苦?你不考慮她,我這個當媽的,也不考慮?”

週週嘴角泛一絲苦澀。

她無數次在心裡告誡自己,離霍梵音遠一點。

事實呢?她總不由自主靠近他。

那種由骨子裡滲出的愛意根本無法剋制。

一秒秒,一天天,侵蝕着她。

她曾考慮過離開,最後,沒能做到。

方慧把她表情全數看於眼中,沉痛——愧疚——悔悟。

終歸,薑還是老的辣,她這完全是‘引蛇出洞’,以退未進。

先,她爲什麼和賙濟離婚?理由明說了,導火索在你週週身上。

其次,女兒是我全部,你傷害她,我不能留她在周家。

再者,我女兒那麼遷就你,你呢?

責任,全歸在週週身上。

一個二十的姑娘,本就重感情,又對姐姐心懷歉疚,你再一壓,她能釋懷?

這個結,怎麼也解不開咯!

她無法前進,只能後退。

恍惚稍稍,週週面色煞白,“我不和霍梵音在一起,他也不一定能和姐姐走到一塊。”

方慧冷笑着嚷嚷,“他倆的過去你清楚?你怎麼知道沒有感情?”

週週面無表情,神色空茫,如同一尊人形雕塑。

方慧再又嘰她一嘴,“年輕時,我們總是自以爲是,老了,才知道教訓,就像我嫁給你爸。”

週週眼眶紅紅,“我退一步,不再接觸他,您可以不離婚?”

此時的週週,無路可逃。

她想,滿足了方慧,或許,她能給予施捨。

方慧訕訕道,“你太天真了,而且,你根本做不到。”

週週咬着下脣,“我要是能呢?”

方慧二拇指指着她,措詞嚴苛,“能?你給我記住,能,也是你欠我女兒的,不是你施捨給她的……等你做到再來交易。”

方慧並未給一個明確答案,一語之後,匆匆上樓,帶着周曼如離開。

周曼如連連嚷了好幾聲,方慧巋然不應。

在底下站了很久,週週才折返病房。

賙濟躺在牀上,睜着雙眸,見到她,伸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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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媽去哪了?”

“和姐姐一起回家了。”

“你能不能幫我把大媽找回來?我想和她說說話。”

突然,週週就哭了,像個孩子樣放聲大哭,“我找不回來啊……對不起,我真的找不回來。”

賙濟別開頭,無理取鬧,“能不能把你大媽找回來?”

“對不起……我真的找不回來”

賙濟置若罔聞,“能不能幫您把大媽找回來?”

吸了口氣,週週壓住哭泣,點頭,“……明天,明天行嘛?我會幫你把她叫回來的。”

話音落地,手機一陣長響,週週看了眼,掛斷。

打電話的正是霍梵音,他剛從總軍部報道回家,水也沒來得及喝口。

電話被掛斷,他走至桌邊,坐下,雙手交握,抵着額頭,閉上眼睛。

舅舅端着碗,趴一口飯,“姐姐,你做的糖醋排骨,我想很久了。”

聶舒笑言,“外面飯店做的比這個還好吃。”

舅舅眯眸,“那不一樣,我這是帶着感情在吃。”

身邊碗筷被碰的一響,舅舅撇開注意,湊向霍梵音,“你幹什麼?說不定人家這時睡了,你明天再打啊。”

霍梵音臉上劃了道陰,“就知道,吃,吃,吃。”

這‘小佛爺’,什麼都能忍,唯獨,遇見週週的事,忍不了。

舅舅哎,你不幫着,還勸?

這時,能勸?

肯定把氣撒你身上,懟你啊!

舅舅繼續扒飯,無情無緒,“得,我成出氣筒,門兒清了。”

霍梵音眼神筆直而柔軟,“一點之前,她多晚都會接電話。”

聶舒插話,“是週週嗎?說不定有事,忙着。”

正說着,霍梵音手機傳來一條信息:我睡了,明天再說。

舅舅把頭顱埋在桌子和霍梵音胸腔間,讀出來:我睡了,明天再說。

“我就說吧,你一大晚上打電話,這不叫關心,叫騷擾!”

霍梵音白他一眼,眉頭不禁折地更深。

舅舅有些委屈,“姐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雖說我這個舅舅比他小兩歲,但他從沒按照輩分尊重我。”

聶舒替他夾了塊糖醋排骨,“行了,吃完睡覺,你明天陪梵音去一趟宋家,看看軟芝,我好幾個月沒見她了,這孩子,一直想不開啊……”

舅舅不疾不徐咬排骨,“這世界上的想不開,都是孽緣……不過,梵音未來和誰結婚,也說不準。”

霍梵音脣線不由緩下來,“怎麼說不準?我老婆肯定是週週。”

舅舅笑的差點岔氣,“說真的,你比人家大八歲,人家,年輕,貌美,學識,家世,都有,不缺男人。”

舅舅奧!這完完全全是無聊的慌。

要知道,起先,使勁撮合的可是你。

一夜心煩氣躁,第二天,一早,霍梵音再次撥通週週電話。

這次,接的很快,“霍軍長!”

‘霍軍長’這暱稱,讓霍梵音一丁點高興蕩然無存。

“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週週無恙,“沒有。”

霍梵音低低詢問,“怎麼了?這樣低迷。”

“我……”週週一個字卡在喉嚨口,怎麼都說不出。

霍梵音察覺不對勁,“告訴我,怎麼了?”

“沒怎麼。”週週蘊開笑意,“只是,我想翻臉不認人,姐姐的事解決了,您又回北京,我覺得我倆儘量少聯繫,您覺得呢?”

“少聯繫?不可能。”

週週‘嗯’一聲,“不可能?你打過來,我可以不接,你覺得不可能?”

“北京離蘭州不是很遠,週週,你說話前要掂量一下。”

“哎吆,霍軍長,您氣什麼呀?我只是不想多接電話,您要是想我,或者想我爲您服務,隨時來唄……”

“週週,你這是在堵我的心。”

週週並未繼續與他周旋,咯咯笑着,掛斷電話。

幾秒後,她轉身,看着身後的方慧,“我愛他,我不可能斷的那樣乾淨,我只答應不談愛,至於身體,不由您操縱。”

方慧定睛瞅她,“不愧是謝素的女兒,身體?做到這份田地,我啊,無話可說。”

週週走至沙發邊,坐下,小口抿了下果汁,“我愛她,所以希望他幸福,假如日後他和姐姐走到一塊,我一定離的遠遠的,不叫他念想。”

方慧拍手,“行!我暫時不會提離婚……”

週週踢掉腳上的尖細高跟,坍塌着身體,仰着頭,又側眸看一眼方慧。

“如果你和爸爸離婚,我將不惜一切代價引誘霍梵音,還有,我之所以讓的這樣乾脆,全因曼如是我姐姐,換成別人,我不會讓。”

方慧看着週週。

她如貓咪一般,單臂枕着下顎,眼裡皆是算計之色。

女人的誘,莫過如此。

單就神態,周曼如遠遠比不上週周的豔情。

想至此,方慧揚脣,“你還需要打電話給一個人……霍梵音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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