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吼完這句,秦深的電話忽然將被掛斷了,我激動的對着電話吼道,“喂!喂!秦深!不帶你這麼玩我的!”
我吼完一看,沒電了,我頓時絕望了,就在我和秦深打電話之際,外面的幾個醉漢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一塊石頭,我透過玻璃看了出去。
幾乎是快要哭了,這是要弄死我的節奏啊,荒山野嶺,秦深也不知道還在那個角落找我,這樣下去我是必死無疑。
我想着,是先開右邊車門逃出去,還是等着他們砸爛車窗等死,這兩者假設在我心裡一一糾纏着。
我最後左右衡量了一番,還是坐在後車座,如果他們將車窗砸爛後,我就第一時間往後車門快速逃走,我在心裡這計算。
忽然車窗門一陣脆裂的巨響,玻璃在那一刻忽然粉碎了,我抱住頭將自己緊緊抱住,防止自己被飛濺的玻璃給刺傷。
卻在擡頭想要逃走之時,左臉上被一塊飛過來的玻璃給劃破,我感覺有什麼液體從臉頰上流了下來。
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我只有一念頭,逃,立馬逃!
當我跑出車內後,身後傳來幾個大漢的驚呼,他們說,“看!有個女的!”
我捂着流血不止的臉,拼命的往前狂奔,冷汗留在傷口上,心裡一陣鑽心的痛,我卻顧不了那麼多,因爲後面有人追着我跑。
我幾乎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在拼搏,這一次我是真被嚇到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腦海翻滾不已,眼前忽然浮現一幕遙遠的記憶。
我記得四歲那年,棠觀之因爲在賭場輸了錢,在外面喝了個爛醉回來,躺在牀上一動不動,地下是吐得稀里嘩啦一堆污穢的東西。
那時候老太太很有良心,善良溫婉,只要棠觀之說一句話,她就不敢說第二句,根本不是現在這囂張跋扈闊太太的模樣。
我坐在破爛的小桌上,手裡握着一截短的可憐的鉛筆在本子寫着作業,睜着眼睛看着我媽顫顫歪歪伸手拿毛巾爲棠觀之擦着臉。
棠觀之翻身起來,第一句話便是找我媽要錢,那時候我們家哪裡有錢,連洗衣粉錢都還是問題,被他輸個精光,只差沒買女兒賣老婆過日子。
我媽一邊咬着脣一邊搖頭道,“沒錢了,觀之,以後你能不能不去賭了,小溪都好幾個月沒吃上一頓好的了,她學費都還在學校欠着呢。”
那時候我很懵懂我媽的眼淚,她咬着脣懦弱的模樣,在棠觀之面前總是低聲下氣。
不過棠觀之對我真的沒話說,只要我想吃的,要穿的,他就算省下酒錢,或是去偷都會想辦法幫我弄來。
我對於這個父親,愛着並也恨着。
那是第一次,棠觀之沒有因爲我媽拿我當藉口而妥協,他反而是發了好大通脾氣,酒瓶子摔了一個又一個道,“沒錢!沒錢!沒錢!老子給你那麼多錢!你都給老子拿去哪了!小溪一個人能用這麼多錢嗎?!”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見我媽撕破溫婉的臉,面部表情激動的好似恨不得殺了棠觀之,她說,“你給的錢!都被你拿去賭了!你那點破錢!你指望養活誰!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你並不是這樣的!棠觀之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那一次他們爭吵的很厲害,棠觀之醉酒之下將我媽打地頭破血流,老太太哭着從廚房裡抽出一把菜刀,說着就要衝上去和棠觀之拼命。
當時,還是村裡的村長和鄰居們上來勸架,我哭得聲嘶力竭,就算一大堆人來勸架,也沒有勸住早已積怨多年的兩人,棠觀之喝了酒壯膽,根本就不怕老太太那把菜刀,衝上去救揪住她頭髮,死死的揪住。
我被村長抱在懷中束縛着,那時候我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原本在一旁看的好好的,忽然低下頭在抱住我的一雙手上狠狠咬了一口,村長痛呼一聲將我甩了下來,我衝過去就攔在棠觀之和我媽中間,當時我媽把菜刀當屠龍刀用,怎麼也想不到我會忽然衝上。
刀正好落在我頸脖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當時他們都嚇傻了,連我都嚇傻了,鼻尖竟是血腥味,血順着脖子流進衣服裡,黏黏的熱熱的,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棠觀之傻在了當場,我倒在地下,他衝上去就要找我媽拼命,根本忘了救我,死死掐住我媽的脖子瘋狂道“你爲了那姦夫!你還要殺我女兒!狗孃養的!你怎麼不也一刀將老子給解決了!小溪要是有個長短!老子第一個殺了這蕩婦!”
我從來不知道,喝酒之後的棠觀之會那樣的瘋狂,連眼睛都帶着赤紅,老太太被他掐的差點斷氣,最後衆人圍上來,死死將棠觀之鉗住,才停止了這場悲劇。
從那以後,我特別害怕喝醉酒的人,雖然我能喝酒。
從那以後,我只要聞到棠觀之身上的酒氣,我就不讓他抱我,也不讓他碰我。
這一幕帶着濃重的血腥味的回憶,忽然與眼前的場景重合,我像是瘋了一樣,嚇的尖叫了起來。
什麼時候淚流滿面,我竟然不知道,我使勁往前跑,直到身後再也聽不見喧囂,直到身體裡的力氣幹竭,我整個人彷彿失重般跌倒在地。
我害怕死了兒時的回憶,我不喜歡那樣的童年,只要一碰觸,濃濃的鮮血彷彿就要噴涌而出。
我跌坐在地下,手心裡一陣刺痛,最後低頭一看,血肉模糊,臉上也是血,都是血。
我使勁擦着,越擦血流的越兇,最後竟分不清,哪裡是臉上的血,哪裡是手上的血。
我將自己團團的抱住,周邊是蟲鳴的嘶鳴聲,怪異又恐怖,我在想,秦深,你怎麼還不來,我在等你,你在哪兒。
眼睛一片模糊,臉上的血凝固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身後的醉漢早已不知道被我甩去哪裡了。
我靠在一個冰涼的石碑上,感覺有些怪異,側臉一看,一塊陰寒的墓碑頓時就突兀出現在我眼前,我嚇的又是一尖叫。
轉身就要逃離,跑了幾步忽然身後有一隻手將我死死拖住,我嚇得尖叫,連聲音都破音了,我驚慌道,“大爺!我不是有意打擾您睡覺的!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小的吧!我平生最怕鬼了!也沒做出什麼有違天理的事,只是在您身上稍微坐了一會,您千萬別來嚇我!”
誰知身後那雙手還死死揪住我,將我身體橫空抱了起來,我嚇得緊緊閉着眼睛,對他又是踢又是抓又是咬的,打算和這鬼拼死一搏。
正當我瘋狂無比時,耳邊響起一聲極其熟悉的嘆息,他出聲道,“棠溪!是我。”
我整個人忽然被誰按了暫停鍵,所有瘋狂動作都戛然而止。
我將眼睛睜開一絲小縫,面前正是秦深那張熟悉的臉,他看到我臉上的血似乎有一瞬的詫異,眉頭轉瞬間死死皺着,他冷聲問,“你臉上的血是哪裡來的。”
我嚇都被嚇飽了,哪裡還有力氣管這血,抱着秦深脖子,一頓嚎啕大哭,我一邊罵道,“你嚇死我!你不知道我怕鬼麼?你還裝成鬼來嚇我!你巴不得我早點死是吧!秦深!你要滅口!也不帶這樣利索的!”
我一面狠狠的罵着他,一面又死死抱住他,生怕他一個不樂意,轉手就將我扔出去。
今天的秦深倒挺有良心,只是任由我扒拉住他,聲音很溫和的安慰我道,“乖,別哭,告訴我,你的血是哪裡來的。”
我說,“我的,剛纔被玻璃給濺到的。”
他將我的臉扳正面對着他,仔細的觀察了很久,最後伸手輕柔的爲我抹掉眼底一滴淚,輕笑道,“別哭了,天都被你哭亮了。”
他笑的極其漂亮,連月亮彷彿在這一刻亮的特別圓,照耀在他臉上,竟說不出的溫柔,我不知道爲什麼忽然想起一句特別俗的話,君子如玉,劍如虹。
那一刻我就在想,這樣的秦深,纔是我心底的秦深,他有着世界上最溫柔的面孔,不輕易示人,我卻有緣一見,若不愛,也不遺憾。
我是被秦深抱回去的,當時我媽看到我這樣子,臉刷的一下就白了,根本沒有顧忌到,爲什麼我會在秦深懷中回來的。
她看到我臉上的血,眼淚就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邊抹淚,一邊連連問道,“你這血打哪裡來的!怎麼弄這樣!先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被她問的,不知道回答哪一個問題纔好,秦深將我放在病牀上,對我媽特別禮貌一笑道,“阿姨放心,小溪沒事,只是有點外傷,包紮一下就好。”
我媽臉色有些怪異,但依舊親熱無比的握住秦深的手道,“阿深,謝謝你了,每次都這樣麻煩你。”
秦深不動聲色抽開手,疏離而有禮道,“我先走了,公司還有事。”
我依依不捨叫了一句,“秦深。”他停下腳步,回身看了我一眼,白色的襯衫上還沾着我帶血的手印,側臉上也有點點血跡,他又恢復了冷漠的樣子,彷彿先前對我的溫柔只是幻影,在也尋不到半點影子。
他對我冷笑道,“好好休息,要耍小姐脾氣,下次別再連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