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癮發作,考驗的就是一個人的定力,他一向自持冷靜,可此時竟也忍不住心下的慌亂,只能緊緊的抱着她的肩膀,啞然無語。
“是上次那件事麼?”她擡起頭,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在他的臉上。
唐少謙微怔,立時便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眸中有悲痛劃過,卻還是忍着點了點頭,她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半晌纔將有些怨毒的目光轉向他,“你就眼睜睜的看着,對麼?”
“語晨!”
他渾身一震,似是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從她的嘴裡說出來的,可她的表情如此漠然,漠然的似乎什麼都不放在眼裡了。
他一時啞然,竟再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事情真相併非如此,他卻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爲自己開脫。
說到底,還是他沒能保護好她!
夜風有些涼,她赤着腳站在落地窗前,視線毫無焦距,只是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月色,任清冷的月光灑在周身。
唐少謙一直站在她身後,癡纏的目光膠着在她身上,竟是絲毫都不曾移開。
室內的沉寂讓他的心漸漸跌落下去,這樣的事情就算髮生在一個男人的身上也有些讓人無法接受,更何況是一個女人。
良久,他終是長長的舒了口氣,張嘴而出的聲音嘶啞而灰敗,“語晨……”他有些不忍的上前走了一步,低聲道:“地上涼,我們回去休息好不好?”
沒有人答話,只有夜風不斷的灌進,透過他的耳廓,在室內瘋狂的肆掠。
似乎有什麼東西刺進眼角,讓他覺得一時竟有些酸澀的疼痛襲來,他張嘴還想說什麼,一直站在窗前的人卻怔怔的轉過身將他看着。
“你說,我會一直這樣下去麼?”她的聲音透着濃濃的無助和恐懼,他驚懼了一下,立時上前將她抱進懷中。
“不會的!”雙臂收緊,似要將這人融進自己的體內,“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只要克服了心中的渴望,便沒有什麼可以難倒你了!”
他說的堅定,她原本跌落在谷底的心也漸漸的似乎看到了一絲曙光,伸出手環抱住身前的男人,感覺到他一瞬僵硬的身體,她微抿了脣角,低喃出聲:“我相信!”
日子周而復始的過,她沒有再去學校,也沒有再打聽關於那天所發生的事,而安娜就像一個過客,終究還是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自那以後,唐少謙幾乎是一刻不停的陪在她身邊,生怕她身上的毒癮再次發作,她也沒有任何意見,遵照醫囑,該怎樣還是怎樣。
晚飯桌上,晴姨將剛煲好的湯端上來時,唐少謙已經快速的替她盛好一碗放在了她面前,“趁熱喝,對身體好!”
她點頭,順手拿過一旁的湯匙,眼角瞥見銘析眨巴着眼睛將她看着,她一時疑惑,擡起頭,看着銘析輕笑,“小傢伙看着我做什麼?”
銘析砸吧砸吧嘴,像個小大人似的直點頭,“媽媽最近很乖!”
她一時噎住,有些無語,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她擡眼看過去,恰巧看進他笑意深深的眸內。
面色微紅,她有些懊惱的低下頭,裝作專心喝湯的模樣,可這一大一小的兩個男人卻又偏偏不肯放過她。
銘析咦了一聲,非常歡快的問:“媽媽,你怎麼臉紅了?”
聞言,她下意識的伸手撫上自己的側臉,掌心一陣滾燙,她有些懊惱的看了小傢伙一眼,目光卻又掃過那個男人的身影,一時,心裡竟慌亂的不像話。
門鈴恰巧在此時響起,她連忙丟下湯勺,有些慌亂的站起身,“我去開門!”
晴姨轉身的動作定在那裡,也只來得及看她有些驚慌的背影消失在餐廳,不由疑惑道:“夫人這是怎麼了?”
唐少謙笑而不答,銘析卻更加歡快的說:“媽媽這是害羞了。”
餐廳裡的笑聲肆無忌憚的傳來,她面上紅意更深,眸中有絲懊惱劃過,懊惱深處,更多的卻是女子的羞澀。
大門打開,她臉上糾結而懊惱的神情悉數落入門外人的眼中,沈喬挺着個大肚子有些氣喘,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又被驚疑所替代。
喬語晨根本沒料到來的人會是沈喬,大腦轟的一下被一片空白所替代,愣在門口半晌不曾動作。
沈喬的確比她冷靜,只是輕喘了口氣,有些遲疑的問:“語晨,你,還記得我麼?”
結婚不久,她便查出身懷有孕,這對她來說是多麼的困難,宋浩然也知道不容易,幾乎是立馬便將她送去了國外休養。
在國外的日子愜意而舒爽,宋浩然事無鉅細都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只待她生產,因爲是兩人的第一個孩子,宋浩然幾乎比她還要緊張,一切對孩子會造成影響的東西都不准她碰,因此,她幾乎和外界失去了一切聯繫。
如果不是上次他打來電話時說漏了嘴,她還不知道喬語晨竟然出了那麼大的事。
當時就有些動了胎氣,宋浩然拗不過她,只得帶着她回國,這不,剛下飛機她便趕了過來,一路上提心吊膽,直到此時真的看見這個女人似乎安好的模樣,她才稍稍放下心來。
可是,爲什麼她的表情這麼的震驚呢?
沈喬半靠在宋浩然身上,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可這人卻還是沒有反應,她不由有些焦急,“語晨,你沒事吧?”
“小喬……”
話音剛落,她便看見面前的女人喃喃着喚着她的名字哭出了聲,一時有些驚慌,可自己行動又不方便,只能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的問:“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啊?你別哭啊……”
“小喬……”喬語晨哭的更大聲了,自然驚動了屋裡的人,唐少謙沖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沈喬挺着個大肚子被一個男人抱着,臉上表情焦急的看着面前哭個不停的女人。
她怎麼又哭了?
唐少謙擰緊了眉頭,有些不悅的看向沈喬,“你又說了什麼?”
沈喬微愕,旋即有些生氣的瞪大了眼,“什麼叫我又說了什麼?唐少謙,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了要好好照顧她的麼?怎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宋浩然連忙輕哄着替她順氣,一邊小聲的重複,“別動氣別動氣,小心肚子裡的孩子。”
沈喬這纔將心中的那股氣忍下,轉過視線,再度看向面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
“到底怎麼了?”她焦急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個女人,明明在她走之前都還好好的,怎麼這都還沒幾個月呢就變成了這個模樣,怎麼讓她不着急?
“別哭了!”她伸出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什麼事那麼大不了啊,又不是過不去的!”這樣的她真讓她擔心,可眼睜睜的看着,又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唐少謙幾步走上前將她抱進懷中,眸中的心疼幾乎都快要溢出來了,銘析也跟着從屋內跑了出來,看見站在門口的四個大人有些意味不明,轉眼看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媽媽時,他又立馬驚呼了起來,“媽媽,你怎麼了?”
未待衆人反應,他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小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
喬語晨大概是哭夠了,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啊,又讓你們擔心了!”最近這情緒也總是讓人無法控制,特別是看見多年不見的沈喬以後。
本以爲兩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了,可當她突兀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才知道自己對她是有多麼的思念。
沈喬輕輕的吐了口氣,在宋浩然的攙扶下走進了客廳,一邊走一邊幸災樂禍,“看來你還記得我啊,哎呀,那某人豈不是該吃醋了?”說着,還略帶挑釁的看了眼面色黑沉的唐少謙,有生之年能讓這個男人吃癟,她真是心情愉快。
沈喬心情一好,喬語晨也跟着破涕爲笑了。
屋內大大小小的另外三個男人才跟着不約而同的吐了口氣。
剛在沙發上坐定,喬語晨幾乎就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沈喬挺着的大肚子,“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沈喬啞然,剛剛在唐少謙面前的得意勁兒也在一瞬間頹靡下去。
她輕撫着自己的肚子,有些感嘆的說:“你肯定忘了你還是我的伴娘!”
聞言,喬語晨啊了一聲,然後不好意思的微低了頭,“抱歉啊,我都忘了……”
那段日子,原來發生那麼多事麼?看來,她真的忘了好多。
沈喬大度的揮了揮手,“忘了有什麼,沒事!”她當然不會介意這些,只要這個女人現在生活的好就行了。
雖然照目前的狀況看來,她是生活的挺好的,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一樣的好。
沈喬有些擔憂的看向她,喬語晨大概是明白她的意思,輕笑着搖了搖頭,而後握住她的手,“小喬,不用擔心我!”說完,眸中帶上些許戲謔的看向坐在沈喬一旁的男人,“我都忘了,你也不說給我介紹一下!”
沈喬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只見她清了清嗓子,略帶些調笑的開口:“我的長期飯票,宋浩然先生嘛。”
果然,宋浩然面色微黑,齜着牙有些咬牙切齒的說:“宋夫人,請注意你的措辭。”
沈喬笑,絲毫不將這個男人的威脅放在眼裡,調皮的對着喬語晨眨眨眼,“他就是我的長期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