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大清早的起來,她剛坐起身,便覺得腦袋昏沉的厲害,以爲是昨日夜裡受了涼,心下也不怎麼在意,可漸漸的,只感覺自己的神志都似乎有些不清醒了。
她開口想要喚人,卻發現自己壓根兒發不出任何聲音,這才知道驚慌,可四肢卻根本無法動彈,她張了張嘴,有些痛苦的皺緊了眉頭。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撞破頭的緣故,現在時不時的都會有頭疼發暈的症狀出現,上次檢查的時候明明說了是正常的反應,可現在出現的這種情況卻讓她這麼的不安?
她努力的想要坐起身,可渾身卻癱軟的不像話,只能半趴在牀上,任大腦被一陣強過一陣的暈眩感所襲擊,她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在往下掉,一雙巨大的手似乎拽住了她的雙腿,正把她拼命的往下拉扯,她想說話,她想呼救,卻怎麼掙扎都發不出聲音。
心智漸漸被絕望所替代,漸漸的,涼意越發的濃烈,幾乎浸透了她的肌膚。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她蜷縮着身子躺在牀上,整個人都似乎被什麼東西拉扯住了,四肢僵硬的動彈不了,心裡又似乎有什麼渴望呼之欲出,難受的讓她想要去死。
好難受……
她費力的抱住自己的腦袋,控制不住的朝牀頭櫃上一下一下的撞擊着,這樣的感覺真是生不如死,她頭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渴望,她想要去死,如果死掉就可以讓她不受這些磨難的話,她情願去死了。
真的好難受……
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狠狠的襲擊着她整個人的理智,這樣失控的感覺還是第一次有,她不知道該如何控制,只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擁有什麼,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少謙……”
一聲呻吟響起,臥室門被人一腳踢開,一個高大的人影快速的掠過來,而後,她被擁入一個熟悉的溫熱懷抱。
“語晨!”唐少謙的聲音聽起來驚痛難當,他只用一眼便知道她的毒癮發作了,銘析跟在他身後跑進來,看見這樣的場景立時便嚇哭了。
他轉過頭瞪視着門口的人,低聲怒喝,“還不快把小少爺帶出去!”
“我好難受啊,我好難受……”她低聲的啜泣着,連在他懷中似乎也得不到安穩了,唐少謙又心痛又無奈,可卻不得不忍下這種心痛,眼睜睜的看着她難受。
“少謙,少謙……”喬語晨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一聲一聲的喊着,聲音淒厲而沙啞。
唐少謙也跟着紅了眼,兩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我在,我在這裡!”
“我難受,你給我好不好?給我……”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可欲望就像無底洞,讓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語晨,忍一忍,一會兒就過去了。”他俯下身,側臉緊緊的貼住她的臉,心痛卻又無可奈何的感覺,他現在真是體會的比誰都深刻。
“我不要,我不要忍……”她胡亂的揮着自己的胳膊,雙手立刻被那人鉗住。
“語晨……”唐少謙悲痛的聲音再度響起,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提氣對着門外怒喝,“陳醫生怎麼還沒來!”
邵非凡在下一瞬推門而入,帶着額際還在冒汗的陳醫生。
“給她打鎮定劑!”
陳醫生啊了一聲,連忙擺手,“不行啊唐少,這樣打下去夫人怎麼受得了。”
唐少謙紅着眼,眸光陰狠,“那她要怎樣才能不這麼痛苦。”
這個……
陳醫生爲難的皺緊了眉頭,唐少不可能不知道毒癮發作的可怕性,這個東西,只能靠自己控制,哪裡有藥物來支撐。
唐少也真是愛之深,一時糊塗了。
嘆了口氣,他有些遺憾的說:“唐少,這隻能靠夫人自己的意念控制,熬過這一段就好了。”
“熬?”唐少謙冷笑,“堂堂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現如今也束手無策了麼?”
陳醫生沒再說話,只是垂首站在一旁,他能理解看見至親之人如此痛苦時候的心情,所以,不管唐少此時如何的尖酸刻薄,他也都當耳旁風,聽過就算了。
“唐少謙!”喬語晨尖銳的聲音響起,他立馬俯下頭,焦急的看着她,“你怎麼忍心看着我這樣痛苦?”
她受不了了,渾身上下憋的難受,就像被萬蟻噬心穿過,難受的讓她想要去死,不知道身旁的男人說了什麼話,現在的她,已經完全聽不進任何的聲音了,只覺得周身都難受的厲害。
“你讓我去死吧……”她終於忍受不了,啜泣着吼出這句話。
室內的衆人頓時定住,尤其是唐少謙,面色陰沉的嚇人,他覺得自己抱着她的手都似乎在顫抖。
“你讓我去死,去死吧,我求求你了,讓我去死……”
一聲一聲的哀求和啜泣在懷中響起,他突然厭惡起這樣的自己來,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還拿什麼給她承諾,給她安定?
“唐少……”
邵非凡有些擔憂的看向他,片刻後又不忍心的偏過視線,這樣的場景,任誰見了都會覺得不忍。
他跟了唐少三十多年,從來沒有哪一刻看見過如此灰敗的唐少謙,感覺他整個人都似乎失去了靈魂,比那時候夫人的失蹤都還讓人擔憂。
這注定是難熬的一天,喬語晨最後終是在精疲力竭的時候睡去,他看着倒在他懷中熟睡的女人,一絲心疼從心底緩緩的纏繞,似乎要將他整顆心都給纏住,而後緩慢的勒緊,直到窒息。
他替她蓋上被子以後便坐在了牀頭,目不轉睛的盯着她蒼白而滲人的臉色。
感覺心裡似乎被什麼東西重重的碾壓過,讓他累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對於這一天,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直到真的來臨,他纔可笑的發現,自己的定力也不過如此。
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唐家少爺,終有一天是栽在了一個女人的手上。
可是,他卻沒有絲毫的後悔,只是怨恨自己,怎麼不能替她分擔一絲一毫的苦痛。
陳醫生連同邵非凡等人都在門口候着,他開了門,冷漠的掃了眼衆人,而後邁開步伐,朝着書房走去。
衆人面面相覷,半晌纔不約而同的輕嘆了口氣,眸中有同情,也有憐惜。
喬語晨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是死過一回的人,之前的記憶很深刻,可仔細回想的時候卻又覺得模糊,只有那種讓人生不如死的感覺讓她最爲刻骨銘心。
如果到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那才真是傻。
那天針刺般的感受不是假的,看來,她是被人注射了什麼東西,只是,唐少謙沒有告訴她,她竟然也沒有去問。
屏幕上方顯示的幾行字讓她的心重重的跌落了下去,她有些無力的握住鼠標,而後一點一點的瀏覽完了所有的頁面。
沒想到,一向與人無擾的她這次竟然栽了那麼大的一個跟頭,是毒品吧,毋庸置疑。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爲什麼她生活的好好的,卻偏偏要被捲進這些莫名其妙的事端裡來呢?
好笑的同時卻又覺得悲哀,她有時候,是不是真的太過單純了?
關掉電腦,拉上窗簾將所有的光亮擋住,她赤着腳從牀上走下,直直的走進浴室,對着寬大的鏡子看自己蒼白的臉。
尖瘦的下巴,因爲病痛而越發無神的雙眼,她看着這樣的自己,再想想自己體內流淌的罪惡的血液,突然覺得心冷,竟是情不自禁的蹲下身,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雙臂。
爲什麼?爲什麼她要受這些罪?
眼角有些酸澀,可卻沒有絲毫的液體滑落,伸出指尖撫了撫眼角,卻發現那裡乾澀的厲害。
扯着嘴角有些勉強的露出一抹弧度,卻發現,不知何時起,她的笑容也變得越發的清苦了。
外間的門被人推開,她恍若未聞,依舊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唐少謙四處不見人,心下一陣驚慌,直到找到浴室裡的她,高高懸掛的心才重重的落迴心底。
“語晨……”他幾步走過去,俯身抱住她,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輕柔的說:“地上涼,我們回牀上好不好?”
她沒說話,只是下意識的抱緊了他,似是在汲取這難得的溫暖。
他被她的動作驚的愣住,眼眶有些發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住了她,下巴貼上她的臉,一遍一遍的親撫安慰着。
“爲什麼不告訴我?”
將她抱上牀,細心的替她蓋好被子後,卻突然聽到她這樣問出聲。
掖被角的手有一瞬的僵硬,他低下頭,看了眼自己修長的手指,之後才輕笑了一聲,擡起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不是什麼大事,沒關係的,挺兩天就過去了。”
他刻意說的如此輕鬆,目的就是爲了讓她不要那麼擔心,可她哪裡相信,脫口而出的輕嗤讓室內瞬時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猛地俯身抱住她,下巴頂上她的額際,聲線裡帶着些許的哽咽,“語晨,不要這樣好不好?”
她沒有答話,只是大睜着雙眼,看不到一絲光華的眼裡只有一片空洞,他突然驚懼於這樣的她,抱着她的肩膀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語晨,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