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她正躺在沙發靠背上,靜靜的閉目養神,聽見門口的風鈴輕響,她才恍惚的睜開眼。
男人高大的身影漸漸走過來,直到近前,她才疲憊的揉了揉額角,“你來啦……”
簡單的三個字,讓他原本有些激動的心情也在瞬間神奇的平復了下來。
他已經戒了咖啡,面前只放了一杯白開水,反觀她,卻是濃的化不開的黑咖啡。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輕輕的抿了口手中的咖啡,“記得以前你最喜歡的便是這個了。”
他似乎也是想到了從前,眸中光華隱現,“後來戒了。”
她點了點頭,“還是戒了好。”
他的神情有些動容,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咖啡可以戒,但有些感情卻無論如何都戒不掉。”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只訕訕的笑了下,而後移開目光,將視線轉向窗外的車水馬龍。
“今天來,是想和你說說銘析的事。”
“洗耳恭聽。”
她復又將視線收回,轉而嚴肅的看向他,“我忽略了銘析的感受,他一直渴望有個父親。”
他食指微僵,表情有些苦澀,“對不起。”
“不。”她搖了搖頭,“是我的錯。”
他神情微動,卻沒有說話。
“我不想騙他,所以,對於你的提議,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該讓孩子自己做出選擇。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可我看的出來,銘析很喜歡你。”
喉間有些乾澀,她下意識的舔了舔脣角,“你依舊是他的父親,合理的探視我不會干涉,而你,也應當擔當起一個父親的責任和義務。”
他點頭,聽她繼續道:“銘析還是跟着我,不會影響你再婚娶妻,而你結婚以後,也不能因爲妻子再次誕下的孩子而忽略了銘析的感受……”
“不會的。”
她還沒說完便被他堅定的打斷,她有些錯愕的看着他,“什麼不會?”
他一字一句的開口:“我不會再娶妻。”
她面容微僵,而後將視線調轉,掩飾性的輕咳了一聲,“這與我無關,完全是你的自由。”
聞言,他眸光微黯,卻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半晌,她才站起身,脖頸微揚,“最後,我不想銘析受到任何來自外界的騷擾和質疑。”
她只能儘自己的全力去保護好兒子,唐氏小少爺的身份何等尊貴,這件事一旦爆出,她和兒子大概就再沒有平靜的生活可言。
唐少謙靜靜的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晦澀難辨,他的兒子,他愛的女人,即使她不說,他也會將他們納入自己的羽翼下,完好的保護着。
商場詭譎,變化多端,從踏上這條路開始,她便知道將會面臨的困難和險阻。
從初時的磕磕絆絆到現在的遊刃有餘,三年的時間,足以將她訓練成爲一個鎮定自若,臨危不亂的商人。
她也不再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大小姐,在商場上,她學會了對敵人從容的笑,並且更是殺人於無形,短短一個月時間,a市各大商報已經陸續開始報道有關她的事蹟,並且深層挖掘出她的真實身份。
輿論譁然,紛紛猜測她捲土歸來的真實意圖,唐氏遭遇的猜忌最多,畢竟,當年唐家同喬家的聯姻一度成爲衆人茶餘飯後的熱點話題。
可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整整一個月忙的腳不沾地,喬氏旗下最大的產業是許傾當年打響的qingchen品牌,她將全部的重心放在這上面,總公司也一併移到了市中區。
銀色的大樓佇立在城中,周圍的繁華程度讓人驚歎,她的辦公地點在十二樓,不若唐氏那般輝煌,卻將自己的風格執行到底。
一到十樓則以餐飲娛樂服務爲一體,很好的利用了周圍的人流和便利的交通,是整個a市最爲繁榮的地段。
樓下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她站在十二樓,垂眸看向窗外,卻只能隱約的看見無數的黑點從眼前掠過,樓上的風景是極好的,她只要稍微仰頭,便能看見湛藍的天空和柔軟的白雲。
這讓她疲乏的心稍稍得以慰藉,深吸了口氣,將頂上的天窗打開,秋意漸涼,有些冷意侵襲而來,她卻無所知,只閉了眼,靜靜的享受這一刻。
敲門聲響起,她睜開眼,眸中的疲憊在一瞬間便消散不見,揉了揉額角,低聲道:“進來。”
助理張宓推門而入,手中抱着一大摞的文件夾,她看的有些無奈,略帶調侃的開口:“我現在一看見你就有些頭疼。”
張宓微紅了臉,片刻又理直氣壯的回道:“這也沒辦法,誰讓喬總您年輕有爲,能力卓越呢。”
聽出張宓語氣中的戲謔,她略帶無奈的搖頭,斜睨了她一眼,“怎麼你也開始看那些無聊的八卦娛記了麼?不可信啊不可信。”
張宓嗤笑一聲,“好了喬總,各部門還等着您批閱簽字呢。”
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將手中的文件悉數放在辦公桌上。
張宓依言照辦,半晌又出門替她端了一杯黑咖啡。
繚繞的霧氣被風吹的有些飄渺,張宓很自覺的將天窗給關上,邊關邊嗔怪,“您怎麼能在這種天氣下開窗呢,小心感冒纔是。”
張宓越來越有中年婦女的架勢,羅嗦的程度讓她望塵莫及,她含糊的邊點頭邊應答。
張宓無奈,轉身走出了門外。
將桌上的文件都看完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的光景,頸椎有些痛,她伸出手輕輕的錘了錘,想起張宓說的那些娛樂八卦,偶爾來了興趣便轉身將角落的電視打開。
寬大的電視牆緩緩上升,而後定格在一抹高挑的身影上。
那是她在接受市週報訪問時候的錄影吧,這一個月來忙的事情太多了,她都記不清楚自己到底參加多少這一類的訪談節目,若不是爲了公司打響知名度,她想自己定不會樂意去參加這樣的訪談節目。
內線電話響起,她關了電視,摁下接聽鍵。
“喬總,有位沈小姐求見。”沈小姐?
她一時未能反應過來,辦公室的門已經被人一把推開,張宓焦急的跟在來人身後,表情略帶無奈。
她眸光微亮,脫口而出:“小喬。”
沈喬依舊帶着一副寬大的墨鏡,見狀驀地輕笑出聲:“還以爲你把我忘了呢。”
“怎麼會……”她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快步走到沈喬面前,轉頭對一邊驚訝的張宓道:“你先下去吧。”
銀灰色的布藝沙發擺在客廳的一角,沈喬摘下墨鏡,眸中光華流轉,精緻的面容上隱隱帶着一抹笑意。
“你終於回來了……”
開口第一句話便讓她愣住,而後有些歉然的笑笑,“不好意思,沒來得及和你說。”
“沒關係。”沈喬卻只是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反正你的消息鋪天蓋地的,不用說我也知道了。”
聞言,她的表情更加的赧然了。
沈喬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而後漸漸收斂了面上的表情,輕嘆一聲,“這三年,你走的倒是爽快。”
她斂了眉,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報以苦笑。
沈喬似是渾不在意,輕輕的抿了口面前的咖啡,淡淡道:“你走了,對我倒是沒什麼影響的,只是卻把那個人的心也帶走了。”
她跟了他那麼多年,也是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傷痛,她最開始還能自欺欺人一下,只是越到後來,心裡便越是沒底,最終還是不得不承認,她跟隨了那麼多年的男人,終於爲了另一個女人沉淪了自己的心。
喬語晨微抿雙脣,靜靜的聽着沈喬追憶往事。
沈喬大概是察覺到了她臉上的不自然,識趣的轉移了話題,“聽說你們有個兒子,什麼時候讓我也看看吧。”
這個事實真讓人覺得諷刺,喬語晨有一瞬的懊惱,卻還是低聲應了沈喬的要求。
沈喬撇了撇嘴,“你怎麼看着這麼不情願,我又不是會吃了你兒子。”
“不是……”她張口急着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覺得造化弄人,很多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沈喬贊同的點頭,“這倒是沒說錯的,就像當初……”她下意識的又看了她一眼,再度識趣的閉嘴,訕訕道:“反正,我絕沒想到自己現在會那麼平靜的坐在這裡同你說這些家常。”
喬語晨的臉色緩和了不少,看的出來,沈喬也是真的放下了,不然絕不會如此的輕鬆的提到過往。
她心下略安,卻聽沈喬繼續道:“對了,忘了和你說一聲,我快結婚了。”
啊?
她驚訝的瞪大眼,“什麼時候的事?”
沈喬無所謂的聳聳肩,“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得做我的伴娘。”
“伴娘?”她驚愕,“可是我已經……”
沈喬揮手打斷她,“嚴格意義上來說,你現在屬於單身。”她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而後又似想到什麼般,促狹的開口:“你兒子正好可以當我的花童。”
她愕然,繼而失笑,看着面前眉眼明亮的女子略微有些無奈道:“你這算盤打的倒是不錯的。”
沈喬得意的挑眉,紅脣微闔,“我當然不能虧待了我自己。”她沒有告訴她婚期就是因爲她而一拖再拖,她想等着她回來,見證她的幸福。
這是她們小時的約定,互做彼此的伴娘。
沈喬一直記得,卻因爲一時的誤會而和她疏遠,如今,她終於看透,人生苦短,何苦讓自己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