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突然被推開。
“歐韶琪,你還在磨蹭什麼?”突來的聲音,不溫不火,不喜不怒。
剛還口?伶俐的安欣,卻突然像是失聲了一般。竟是有種心虛的感覺。
那瞥過來的深如寒潭的重眸,她不敢直視,不敢像昨夜那般,無所畏懼不卑不亢的的與他對視。
她十分懊惱,恨不得呼自己一個耳光,剛纔怎麼就那麼不淡定的沒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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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以前歐韶琪又不是沒說過,並且還不止一次,比那難聽的都有。
她只是被安怡利用了而已,爲什麼就是忍不住呢,聽到就當沒聽到就行了,爲什麼要跟她一般見識。
這下好了,不知道裴凌天有沒有聽到她剛纔說的那些話?
安欣的心跳,很不規律。
究其原因,她發現竟是因爲剛纔的那一吻。
如果沒有那一吻。她不會這樣慌不所措,聽到就聽到,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她就是目的不純,但是現在……
不可否認,剛纔那一吻,確實讓她平靜的心湖,有了點點漣漪。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還會……
明明早已經死心,他現在於她來說。只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爲什麼還會……
安欣眉頭蹙的死緊,眸底閃過懊惱。
相較於安欣,歐韶琪見到裴凌天。別提多興奮了。
哈哈哈……
老天爺真是有眼啊,怎麼會這麼剛剛好呢?
看她舅舅的臉色就知道了,一定是聽到了。
再把視線轉到臉色不太自然的安欣身上,見她神色不如剛纔淡然,黑白分明的水眸中,滿是諷刺。
不是不怕嗎?
一把推開她,歐韶琪奔向裴凌天,可憐兮兮的癟着嘴,“舅舅……”
然,她剛開個頭,裴凌天便淡淡的搶白,“上午你有一節必修課,怎麼還不走?”
“……”他沒聽到?“舅舅,這女人剛纔說了什麼。你沒聽到嗎?”
裴凌天一直看着安欣的冰冷黑眸燃起一抹讓人詫異的笑,“我聽到了。”
“……”聽到了他還笑?不是應該上去給那個賤人巴掌的嗎?他是不是被氣傻了?
“韶琪!”裴凌天煞有其事的拍了拍她的肩,語重心長道,“想嫁給你舅舅的女人多了去了,難道我都要娶嗎?”
“……”好吧,原來在這等着呢?狠!殺人於無形,她甘拜下風,“嗯嗯,我知道了,對於那些異想天開的,直接無視,讓她自己做白日夢就好了。”
兩人的一唱一和,讓安欣無地自容,原本就不好的臉色更是瞬間血色全無。
然這還不是最殘忍的,只聽裴凌天大喊傭人,“小毛。”
微胖不怎麼高的小毛應聲而來。“少爺。”
“剛叫你買的漱口水換成消毒液。”
“……”啥漱口水?啥時候叫他買了?
雖然頭頂環繞着好多的問號,但深諳裴凌天脾氣的小毛忙道“好的少爺,我這就去。”
裴凌天點頭,“快去快回,一不小心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必須得好好消毒下才可以。”
這段話,比打她一巴掌還要來的有效。
多麼可笑,就因爲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吻,她就以爲他……
心裡有她?
呵呵……
安欣,你真的是太可笑了,就因爲他最近的一些反常行爲,就真的覺得,他如岑歡顏所說,心中有你?
什麼溫柔,什麼改變,這些她怎麼就那麼輕易的真的相信了?
之前那麼多年都沒的東西,怎麼可能突然之間就有了?
安欣,你還可以再可笑一點嗎?
經過那麼多的傷害,怎麼還可以那麼天真。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她盯着裴凌天,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最後一次,安欣,這是最後一次……
見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裴凌天以爲她被他激怒,沒想到……
轉身而去的她,讓裴凌天怔忪在原地,視線不由自主的追隨着她纖細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她轉身時,他竟然在那雙幽靜的水眸中,捕捉到了深深的冷嘲。
是的,冷嘲!
不是被譏誚的落荒而逃,而是……一種自己嘲諷自己的冷笑。
怎麼會?
這麼說,她經過了兩年前的那件事之後,對他還……
怎麼可能,她接近他,難道不只是爲了……
那絕望的眼神,在他腦海中不斷的盤旋,竟讓他莫名的惶恐不安,具體的在不安着什麼,他想不清楚,但是那不安的感覺,卻是十分的明顯,以至於歐韶琪拉着他嘰裡呱啦的訴說擊潰安欣的喜悅,他聽着竟覺得刺耳。
“舅舅,那賤人以爲換了個名字和身份,就能在你這裡得到兩年前得不到的東西,你剛纔暗諷她異想天開時,她的表情真是太好看了,像是吃了大便似得,吞不下又吐不出的樣子,簡直是大快人……”
“夠了……”
“……”他兇什麼?歐韶琪怒目圓瞪,“你吼什麼吼,嚇了我一大跳。”
眼神微閃,裴凌天擡起腕錶,指着上面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你就要遲到了,你確定還要一直呱噪下去?”
“啊啊啊啊……都怪那個死女人,這下慘了,早上是男神的……”
歐韶琪如個瘋子一樣一溜煙的跑了,裴凌天見她這樣,微蹙的眉宇幾乎要打成結了,果然是三流學校,好好的千金小姐,短短兩年竟成了女瘋子,教養都被哪個混蛋給教沒了,張口閉口的罵人賤人。
也不看看自己,出口成髒的又是個什麼樣子!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竟然該死的不願意聽見別人罵安欣,自己曾最疼的歐韶琪也不例外,之前即便什麼惡毒的話,他自己都說過,什麼狠厲的事情他都做過。
“噠噠噠……”
身後傳來凌亂的腳步聲,轉身看去,是換好衣服的安欣,正拿着,慌慌張張下樓梯。土鳥吉劃。
匆匆忙忙的從他身邊經過,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他,就只聽見她滿是擔憂的聲音。
“我現在就回去,附近都找遍了嗎?”
說着這話的時候,安欣一溜煙的從自己身邊走過。
**
“啪……”
剛出別墅門口,還沒多遠的距離,迎面就迎來一個狠厲的掌摑,力道之大,讓安欣一下子磕在車門的門框上,對方似乎還不解恨一般,又想再甩她一巴掌,卻被安欣輕巧的躲開。
她的躲閃,更是讓安逸康怒不可遏,“安欣,你回來幹什麼,如果安怡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生不如死。”
安逸康看着安欣的眼神,是極其厭惡的,含着毫不掩飾的肅殺之意。
這種眼神,安欣看了整整十年!
從十年前,這個男人被安怡挑撥,第一次打自己的時候,就恨不得她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之前他對自己也曾關愛有加的,但是在關鍵時刻,在親生非親生的問題上,態度卻是極其的明顯的。
同理,安欣也是恨他的,就因爲不是親生,就單憑安怡的片面之詞,認爲她十惡不赦?
安逸康曾經是安欣最敬重的人,都說父愛如山,安逸康雖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她卻一直把他當做親生父親般敬重。
心中悲涼,安欣看他的眼神也是極其冷凝的:“這位先生,我不知道什麼地方得罪了你,以至於你給我一個這麼大的見面禮?”
安逸康冷哼:“安欣,我養你二十年,就算是你化成灰,我都認的出來,警告你,最好安分點,否則……”
安逸康一臉怒然的甩手而去。
安欣摸了摸發麻的臉頰,看着揚長而去的車子,冷笑了下,也上了已經被停在別墅門口的她的車。
尾隨而至的裴凌天,目睹全程,好看的眉宇,不自覺的緊蹙,特別是在她轉身的那瞬,看見她嘴角的猩紅時,黑眸驀地一凜,心就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居然已經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的車後了。
意思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他的車子已經跟着安欣的停在了一片樹林,他也下了車,跟在她的身後了,他驀地頓住腳步,轉身,邁步,動作之快,可是……
我纔不是在擔心她,只是想看看,她到底那麼着急,要去做什麼?
如此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離開的步子,又轉了方向,更甚至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如做賊一般的小心翼翼的跟在安欣身後。
快要把整個樹林都轉遍了,也沒找到人,安欣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同時也在深深的懊悔着。
如果不是最近太忙,忙的幾乎抽不出時間,也就不會……
只要一想到那個人可能有危險,她的心就一陣陣的揪着疼。
爲了復仇,她欠了很多人……
“你在哪……”對着綠鬱蔥蔥的草木,安欣聲嘶力竭的呼喚着,“快點出來,不然我生氣了……”
沒人回答,只有她的聲音,在樹木間不斷的迴旋。
悔恨的心情,幾乎把她整個吞噬,腳下的步子,不斷的加快,被縱橫交錯的雜草絆倒,穿着短裙的膝蓋,一下子磕在石頭上……
鑽心的疼,使她臉色煞白,她卻沒有理會那鮮血橫流的膝蓋,扶着身旁的大樹,努力站直後,準備繼續邁步。
觸目驚心的紅,和她瑩白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染紅了離她三米不到視線一直追隨着她的裴凌天的黑眸。
一拳砸在樹幹上,他暗咒:瘋子!
不自覺的朝前邁動一大步,待反應過來之際,又停住。
管她的死活,她自己都不管,用得着他瞎操心。
裴凌天,你就是閒的,她接近你的目的都不純,你還跟着她來這個破地方。
心裡這樣腹誹,但是眼神還是一直追隨着前方那窈窕的身影,更甚至在她再次被雜草絆的踉蹌之時,想也沒想,疾步衝了出去。
安欣的前方,正對着一棵長滿刺的野生槐樹。
再次被絆的她,以爲自己這次一定慘了,臉一定會被毀容的……
料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她的身子反而被箍在一個充滿熟悉而又陌生,讓她不敢置信的懷抱裡。
這不是真的?
眨了無數次眼,那張曾印在靈魂深處的容顏的放大版,還在她眼前沒有消散,安欣的眉頭皺成了川字,一雙水眸中除了驚詫,沒有一丁點的欣喜或者感激之情,這讓裴凌天那個惱火。
她那是什麼眼神,他救她倖免於難,她居然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怎麼着,難道在他的心中,他就沒有一點同情心?
他剛纔究竟是哪根神經沒搭對,居然救這個一心想要報復他的女人,真是夠了!
沒好氣的推開她,“別多想,只不過日行一善。”
安欣只是微蹙了下眉,和在裴家別墅時一樣不發一言,即使雙腿很疼,使不上一點力氣,也沒向她求助半分,同時,也沒向他表達一絲一毫的感激,從頭到尾把他給無視了個徹底,一瘸一拐的繼續前行。
“……”
該死的!
她該不會以爲自己是尾隨她來的吧?
所以纔會這麼牛?
看着前方那不受影響自顧自的朝前走的女人,裴凌天不知道爲什麼他會那麼的煩躁。
前所未有的,希望她跟他說句話,哪怕是牙尖嘴利的嗆聲也行。
沒有,什麼都沒有,從頭到尾,她都把他當成空氣一般,忽略到底!
拳頭攥了又攥,他強壓下心頭的悶氣,轉身離開,只是視線總是不由自主的往安欣身上飄,眉峰隨着她越來越吃力的動作,越蹙越緊,直到忍無可忍。
就在他想辦法的時候,安欣的響了。
然後他便看到她一臉愁容的接起,僅五秒鐘不到,神情整個大變,嘴角高高的揚起,但是一雙水眸卻是瞬間決堤,接着她就跟瘋了一樣,顧不得腿上的傷,沿着來時的路開始狂奔。
看着前方欣喜若狂的女人,裴凌天暗暗蹙眉,到底是誰,值得她這個樣子?
視線追隨着前方快要不見人影的安欣。
抓心撓肺的感覺,讓他狠狠的扒了幾下頭髮,黑眸中迸射出千年寒冰般的冷冽之光,射向那個早已經沒了安欣身影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是誰在她的心目中佔有這麼重要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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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得雙膝上的觸目驚心的紅,和鑽心刺骨的疼,安欣把油門一踩到底,白色的寶馬q7像離弦的箭一樣,連闖了好幾次的紅燈,一路飛馳。
緊緊跟隨的裴凌天,見她如此瘋狂,心情已經難以找到形容詞來形容了。
憤怒自然是有,但是騙的過別人卻騙不過他自己,看她速度不斷加快,特別是十字路口,差點和迎面而來的大卡車相撞時,他的呼吸跟心跳,真的有那麼剎那的停滯。
到底是誰,值得她如此的不要命!!
裴凌天的心裡,簡直是五味雜陳,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爲什麼會變的這麼奇怪。
簡直就跟以前的自己,一點也不一樣,現在的他遇到跟這個女人有關的一切,一點也無法淡定。
就比如剛纔在別墅,聽到她那麼說,他居然會怒不可遏,因爲她的那段話,簡直是間接的承認,她就是安欣,她就是回來復仇的,所以她做的那一切,都是目的不純的有意爲之。
裴凌天當時就怒了,難道她就看不出來他的改變嗎?
看不出來,她現在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嗎?
他現在對她已經夠好了,在明知道她目的不純的情況下,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配合她,她居然還對着別人那樣說。
其實裴凌天在意的點,有點可笑,他自己明知道她目的不純,卻又不准她說出來,是不是很可笑。
安欣差點被卡車撞到的那一瞬間,臉色驟變,呼吸驟停。
驚魂未定心有餘悸的急促喘息着,等了好大一會兒,呼吸才平穩,同時她因焦急擔憂而失去的理智,也回來不少。
尤其是擡頭,從後視鏡裡,看到跟在她後面的裴凌天的車子。
只顧着擔心,都忘了裴凌天還在身後,如果剛纔不是差點出車禍,而是一路疾駛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快到了,那樣裴凌天就會見到……
還真是驚險。
仔細回想,剛纔在樹林的時候,她好像沒喊出名字,不然憑藉裴凌天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來。
真是有驚無險。
安欣整理了下心情,啓動車子,卻是直接回了酒店。
今天不能去了,心思縝密如裴凌天,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見安欣回了酒店,裴凌天蹙眉。
她剛纔要去的地方,他有預感,絕對不是酒店,應該是發現他在後面跟着了,所以才轉了方向。
到底對方是誰,能夠讓她瞞的這麼緊?
裴凌天想知道到底誰是安欣背後的那個男人的慾望,越發的強烈,也一直都在暗中調查,可惜一直未果。
能躲過他還有徐暘等人的調查,看來這人確確實實是非同一般。
這對裴凌天來說,是一個挑戰。
他還就不信了,就不信查不出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個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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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欣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現在怎麼樣了?真的沒事嗎?我現在不能過去了,裴凌天一直跟在我後面,今天恐怕都過不去……嗯,麻煩你了,我會小心的……”
跟電話那邊的人通了電話之後,安欣懸着的心,才稍稍的放下了一點。
天知道當她接到那樣的消息後,心跳都要停了,幸好一切都是虛驚一場,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纔好了。
又過了兩天,安欣這兩天裡,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正常上下班,在感覺到裴凌天對她的監視少了的時候,才於深夜,偷偷摸摸的去了醫院。
**
安欣前腳剛去醫院,後腳裴凌天就得到了消息,同時得到消息的還有安怡。
“醫院?”安怡納悶:“她去醫院幹什麼?”
彼時,安怡也在醫院,那天安逸康之所以去找安欣的麻煩,就是因爲她,她因裴凌天帶安欣出席老爺子的生日宴會,吃了“安眠藥”,可是嚇壞了安逸康和張茹夫婦。
她可是他們唯一的女人,他們自然是看不得她傷心難過的,尤其是安逸康,比起張茹,他可謂是疼安怡疼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他明知道安怡也不是個善良之人,卻還是把一切過錯都推到安欣身上,只因安怡是他唯一的親生女。
天知道,當年有安怡的時候,他高興的幾乎合不攏嘴。
雖然之前他對安欣也很不錯,但是那畢竟不是親生,安怡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血脈傳承,意義自然是不一樣的。
所以當他知道安怡那樣都是因爲安欣的關係的時候,怒氣衝衝的二話不說就來找麻煩了。
他的做法,安怡很滿意,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看那女人還囂張。
她是不是以爲,她礙於裴凌天,不敢對她怎樣,所以才那麼肆無忌憚的?
呵,簡直太可笑了,她有張良計,她就有過牆梯,不信走着瞧,弄不死她,她就不叫安怡。
就是那麼的巧,派去跟蹤安欣的人,傳來的消息上說,安欣要來的醫院,正是她所在的這個。
她倒要看看,她來這個醫院是要做什麼?
安怡按照信息上的病房號碼,找了過去。
兒科?
她來兒科幹什麼?
難不成那小傢伙也跟她一樣沒死?
安怡站在門口仔細的聽着屋裡面的動靜,等了好久都沒聽到,裡面安靜的半點聲響都沒傳出。
正好這時,有個護士經過,她小聲問那小護士:“請問這裡面住的是什麼人?”
小護士搖頭:“這位小姐,不好意思,這裡不是我負責的,我並不清楚。”
不清楚?
安怡斂眉,眸底閃過一抹幽光,只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這裡面有十萬塊,你幫我做件事,就都是你的了。”
十萬塊,對於她這樣的小護士,可不是個小數目,就不信她不心動,安怡見她眸色果然立刻閃過一抹亮光,就繼續道:“放心,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很簡單的一件小事,只要你進去看下這裡面住的是不是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