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後,太陽高懸在空中,熱辣辣的,六月份的天開始轉熱了。
我去了一趟公司,將已經做好的標書又重新確認一遍,纔回了家。可第二天早上,我再打開電腦,驚奇地發現電腦黑屏了,根本就打不來,分明是中了病毒的症狀,而十點鐘準時召開會議,我根本來不及打印,僅能厚着臉皮闖入顧卿之的辦公室。
他正在召開小型會議,我風風火火的樣子,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我儘量壓低嗓音說道“我電腦中病毒,可能是針對競標書的。”
顧卿之輕皺了皺眉,馬上遣散了會議,隨我走了出來,神情嚴肅地幫我檢查電腦,技術人員也來了。我站在旁邊緊張得背後冒汗,反倒是顧卿之安慰我道“沒事的!”
這裡面是榮和的競標書,若是泄露出去了,失態是相當嚴重的。大家嘔心瀝血忙碌了兩個月,忙着調研考察數據分析工作,才做出來的競標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電腦恢復正常運作,裡面的文件就跟遭到強盜洗劫一空了,不僅是競標方案,就連公司的保密文件也不見。頓時間我徹底傻眼了。平時爲了電腦安全,我下了360衛士,電腦管家,金山衛士,三層防護居然也被破了,難道全都是擺設不成?
技術人員專業地分析道“這是專業黑客做的,而且是從內部入侵的,具體情況需要再深入瞭解。”
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映就是沈驁乾的,他昨天剛說要競爭榮和,今天電腦就進了病毒。事情也太巧合了吧!這是一箭三雕的妙計,他竊取了標書,又重傷了沈驁,而我可能在公司混不下去,要打包袱走人,肯定是沈驁乾的好事,他向來都是爲了達到目的,不折手段,毫無底線。
我無比愧疚地看着顧卿之“這件事,我負全責,在會議上,我會向總經理交代清楚的。”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我是你的上司,有什麼事由我來處理。”
這段時間來,我陪着顧卿之熬夜趕工作,比誰都清楚他的辛苦,以及舉步維艱的困境。現在又是我捅下了大簍子,愧疚如藤蔓把緊緊地纏繞住了。
我心亂如?,思緒也不清晰,垂下了頭衝動地說道“抱歉。我真的很抱歉,這件事因我的失責,就由我來承擔所有的過錯吧!”
顧卿之輕輕地笑起來,宛如六月江南的蓮花盛開,他輕聲訓斥道“笨蛋,你是我提拔上來的,要是你真的出了事,我能獨善其身嗎?目前我們要做的事查清楚病毒如何入侵,又是誰泄露出去的懂嗎?別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那聲帶着寵溺的斥責聲,讓我有些錯亂。回到我們熱戀期間。我屬於應試能手,但肚子裡的墨水真心少,而他又喜歡看古詩,研究元曲,於是賣弄起文學來,總是被挑破,被他罵成笨蛋。心口處好似被針紮了下,刺痛遍佈全身,喉嚨也滿是苦澀。
顧卿之擡手搭在我的肩膀,聲帶有幾分沙啞“你也懂我的性子,不善應酬,深交的人也不多,不少人等看着我出笑話。其實我渴求的並不多,偶爾有人關心下我,能陪我說上幾句真心話,那就已經很好了。你要是真的走了,我就成了孤家寡人。”
我想起了顧卿之可悲的身世,鼻尖都酸了,又回憶起前塵往事,內心也有了波動,擡眸看向他清新俊逸的面孔,對上那雙溫柔中含着憂傷的眸子。我也有很多話想要告訴他,卻只是衝着他淺淺地一笑。
門外傳來敲門聲,我避嫌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些許的距離,轉過頭看到張萌萌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着深v領口的襯衫,裙子下襬特別短,只要稍微不留神,就能來個春光乍泄,她這是來辦公,還是來上演辦公室激情戲嗎?
她扭着小蠻腰目不斜視的走過,到了顧卿之面前笑吟吟地說道“總經理讓您去一趟辦公室,他的情緒不太好,好似知道了唐寶兒把競標方案泄露出去,你要小心點了。。”
我回過頭直視着張萌萌提醒道“這件事情還沒有徹底查清楚,你憑什麼斷定是我泄露出去?你也要嫌疑的,難不成你心虛了?”
“呵呵!”張萌萌用文件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嬌嗔地笑起來“誰的電腦都不中病毒,偏偏你的電腦中了病毒,你說稀奇不稀奇?公司裡又不止我那麼說。大家都那麼討論,你是狗急跳牆,逮着誰就咬誰是吧!”
我和張萌萌是同一屆進入公司實習,爲了能留下來,大家都是卯足了勁,之後我們競爭組長的位置,關係更是惡劣至極,彼此互看對方不順眼,相互鬥法,後來我調爲了特助。她也破格成爲總經理的秘書。
顧卿之把文件合上,從辦公桌站起身,不慌不忙地繫上第二個西裝釦子,轉頭對我囑咐道“寶兒,你先出去工作吧!”
我心裡像是裝進了一隻兔子,不安地躁動起來,擔憂着說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要是總經理怪罪下來,我……”
“沒事了,聽我的,你現在給我寫一份具體的報告,再怎麼說他也是我爸。”
張萌萌不悅地掃了我一眼,冷哼一聲,我知趣地退了出去,心情繁雜地走進了咖啡室,就聽見熟悉的八卦聲。
“你聽說了嗎?唐寶兒的電腦中病毒,競標方案泄露出去了,你說這事是誰幹的?”
另一箇中年男人聲音回道“這還用得着說嗎?肯定是她自己乾的。平時,我們見她一副清高冷傲樣,還以爲多正經,理都不搭理我們。原來人家的眼光高,總監一來了,就勾搭上了,不然你以爲她憑什麼當特助?”
我端着咖啡杯鎮定地走了進去,旁若無人地倒咖啡,討論聲戛然而止。採購部蔡經理笑着說道“寶兒,我們也是聽別人胡說,你別放在心上。”
眼前是張如圓盤大的臉,這個混蛋早就結婚,卻喜歡到處撩騷,專幹着利用手頭上的特權爲難人的事。有次飯局,他趁機摸我大腿,我揚手給抽了一巴掌,自此想方設法詆譭我。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蔡經理,你什麼時候變性,也變成長舌婦了?你憑什麼說是我泄露競標方案,法官判罪也得講究證據,你有證據嗎?你要是拿不出證據,我能告你誹謗,正好把你的話給錄下來了。”
我揚了揚手機衝着他示意。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往前走。蔡經理從後面使勁地擠了過來,他將近200斤的身軀把我重重地撞在了門框上,咖啡也潑在胸口的白襯衫,幸好不是水溫不是很燙。
他挨近我的耳朵譏諷“你以爲自個是誰?顧卿之也就是個私生子,他再有能耐,也不能在顧氏當家做主,你要有本事就是勾引大老闆去啊,賤貨!”
胸口的怒火沸騰而上,最近活見鬼了,不是被人打,就是被人罵,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沈驁。
我壓抑了大半天的怒火,一下了班,直接殺去醫院,雄赳赳地推開病房的門衝了進去。沈驁正愜意地坐在沙發與劉弘文聊天,找不着一丁點兒的愧疚感。
劉弘文見着我來了,偏過頭笑着打招呼“寶兒也來了,天氣這麼熱,你想不想吃西瓜,冰箱凍着一個了。”
我氣咻咻地站着。頭上冒着熱氣,鼻子尖上都是汗珠,眉毛怒氣衝衝地向上挑起來,厲聲質問道“沈驁,你是不是讓人黑了我的電腦,盜取了競標方案?你能更卑鄙一點嗎?”
周圍陷入一片死寂,好像瞬間落到了冰點。沈驁的臉上並無沒有一絲的表情波動,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不冷不熱地反問道“是我又怎麼樣?”
旁邊的劉弘文站了起來,拉住我問道“什麼競標方案?今天都是我陪着沈驁哥待在醫院,他能做什麼事了?”
以他的本事打一個電話就能解決了,根本用不着親自出馬。我攥緊拳頭又往前走了幾步,雙眼直視着沈驁再次詢問“這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給我說句話。”
沈驁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啪嗒啪嗒地玩弄着手裡的打火機,發出幽藍色的光芒,映入他黑曜石般漆黑的雙眸,深邃得如同盤繞在深淵上的幽光,光是看着心生不安。
我默默地站了好一會兒,他仍是不說一句話,甚至看都沒有看我一眼。把我幹晾着了。
我乾脆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你講的沒錯,我確實是在乎顧卿之。四年前,我先背叛了他,也狠狠地傷害了他,我希望他能過得更好一點,這樣心裡的愧疚少一點!這樣有什麼錯嗎?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不該牽連到顧卿之的。若你真的恨我,那就衝着我來好了,這次你要是再要動他,否則我……”
沈驁把打火機收入了口袋,微揚起頭斜睨着我,高傲地叱問“我動他又怎麼了?我黑了你電腦,拿走了你們公司的競標方案又怎麼樣?你又能奈我如何?”
因爲他有權勢,所以我向他搖尾乞求,乖乖聽他的話,任由着他?
長久積壓的怒氣如火山一樣爆發了,火焰以勢不可擋的趨勢向上翻騰,岩漿沸騰地往外涌出,要席捲掉一切,包括我的理智。
我拿起了桌子的水杯。朝着沈驁那張該死的臉潑了上去,水四處飛濺開去。我氣得全身都在瑟瑟發抖,雙眼緊盯着他咒罵“你下流!”
周圍鴉雀無聲下來,劉弘文倒抽了一口氣,好像是要告訴我,自己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但我不後悔,我對他積怨已深了,我忍了四年多,恨不得要吃他的肉。啃他的血,他太卑鄙了。
他面無異色的抽出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着臉上的水珠,淡淡地開口說“你真以爲我捨不得動你嗎?”
我早就習慣了張牙舞爪、口吐惡言的沈驁,此時的他太平靜了,太匪夷所思,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寂靜。
最近沈驁對我實在是不錯,他生氣了,頂多罵我幾句,諷刺幾句,並未真正下重手,我熬一熬是能過去的。可我不願再躲下去,再逃跑,實在不願再過他禁錮的生活,沒有一點自由。
我橫着脖子不怕死地反擊“你有本事把我弄死啊?”
沈驁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將我整個人都拉回來,我的腰身重擊在玻璃桌,刺骨的疼痛讓我甚至啞聲,喊不出字來。
我對上了他陰冷的面孔。他捏着我的下巴,湊近我的耳朵,陰陽怪氣地說道“弄死你有什麼好玩的,半生不死纔好玩呢!”
劉弘文見狀走上前勸阻道“寶兒也在氣頭上胡說八道,你和她計較什麼?三哥,我們有話好好說行嗎?”
他又朝着我遞眼色說道“寶兒,還不向三哥道歉,你說自己說錯話了。”
我的犟脾氣也跟着上來,就是不肯服軟,扯着嗓子不滿地反問“憑什麼要我道歉。又不是我的錯。他手段卑鄙,還容不得別人說了?我討厭死了總是要哄着他,捧着他。四年了,我沒有一天過得舒暢開心。我有什麼過錯?爲什麼要我去承擔後果。他就是野蠻人,土匪,就懂得強迫我,我沒錯……”
沈驁直接揪住我的領口拎起來,好似我僅是一隻沒有生命的破碎布娃娃,他讚許地點着頭應道“對,我就是個野蠻人。土匪,我那比得上你的小白臉會哄人,會說話,可那又怎麼樣?他連帶你走的本事都沒有,現在還要你一個女人來替他出頭。”
“我樂意爲他做任何事,就愛犯賤……”
劉弘文無奈地嘆息了聲,着急地衝着我吼“寶兒,你別說了,無論怎麼樣,三哥都是你丈夫。你激他幹什麼?”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得,那是多麼可怕的回憶,毫無尊嚴,沒羞沒臊,行屍走肉般生活着。我心裡有百般委屈,紅着眼咆哮出聲“那是他逼迫我嫁的,我怎麼可能想嫁給一個強了自己的男人,他摧毀了我。”
沈驁揪出我的胳膊,壓着我往病牀拖去“我給了你臉面,你不要是吧?那也用不着給你了。”
劉弘文拉住了沈驁的手,討好地笑着低聲勸道“三哥,女人是要哄的,你別總是用蠻力來欺負寶兒……”
沈驁偏頭冷眼直視着劉弘文,語氣森冷“用不着你來教我管老婆,你走,馬上給我滾!。”
劉弘文面露難色,卻什麼都不說,又是嘆息了一聲,疾步走了出去,嘭地一聲重關上了門。
諾大的病房就剩下了我和沈驁,他是個天生的掠奪者,存在於我的生命中就像具備着必然的統治地位!
他強行往旁邊的牀上去,我遲鈍地反應過來他想要幹什麼,生氣地揮動着雙手,衝着他怒吼“你放開我,我讓你放開我。”
他態度強硬得毫無週轉的餘地,我像個被他押解的死刑犯,無論怎樣掙扎都逃脫不了笨重的枷鎖,眼睜睜看着自己通向死亡。
等我能自由活動時,他已經把我扔入那張潔白的大牀上,一如當年的場景,唯一的差別,那天他是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今天他是清醒的。
那些可怕的回憶又涌了出來,我想起了那些痛徹心扉的經歷,我縮在牀角落,身體瑟瑟發抖,背部緊貼着牀頭,警惕地雙手抱着膝蓋質問着“你又想要幹什麼?”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塊燃燒着的墨曜石,沒有紅色的焰苗,只有冰冷的溫度。那目光鎖着我,像根堅韌的鎖鏈,牢牢把我囚縛,讓我無所遁形。
他冷聲說“當然是睡你,我是個男人總不能打你,只能睡到你服氣爲止了。”
我的腦海一直處於沸騰的狀態,聽到他那麼說,水花翻滾着飛濺開去,費勁地吞了吞唾沫,喋喋不休地重複道“你真是瘋了,這是醫院,真是瘋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家了。”
我抱着僥倖的心理,伸腳下地,踩着了柔軟的波斯地毯,正想要站起來,沈驁敏捷地撲了上來,又把我壓回了牀上。
他揚起了性感的脣,玩世不恭地壞笑“對啊,我就是個瘋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我的呼吸猝然緊繃着,堵在喉嚨頂端,心跳突突地加速跳動,快得都能從我的胸腔蹦出來。
他修長的手指撫摸我的下顎,輕浮地挑起來,俯身湊近我的耳朵,如同惡魔俯身說道“我從沒後悔過當年要了你,那怕我真的要去坐牢,也不後悔。我知道你想要我說聲道歉,但我早就想要你了,你恨我也要,怨我也好。”
我爲那晚替他找過理由的來說服自己,想着他一定有不可言說的理由,我不想再繼續怨恨他,可他沒卻說從不後悔,我根本不能再欺騙自己,放下仇恨。
我赤紅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恨你!”
“我知道!”他揚脣笑起來,笑得特迷人,下一秒他狠狠咬着我的肩膀,也說了句“那你就恨,恨一輩子也是好的!”
沈公子好變態有沒有,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