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的上是個生活極度乏味的人，除了工作外，偶爾去健身房鍛鍊下，基本上像豬一樣的度過空餘時光，在牀上使勁地睡，曾經想過最好的死亡方式，那最好不過是在夢裡了。
所以康九九掀開我的被子，讓我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她左手插在腰間，右手指着我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道“唐寶兒，你心挺大的，這樣還能睡得着，你有沒有看到昨天的新聞，沈驁陪着那個賤人出席電頒獎典禮，那個王珂珂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你不能掉以輕心啊！”
“嗯！”我贊同地點了點頭，抱着枕頭又在牀上翻滾了下，自然是不一樣的，一夜三次，那身體素質槓槓的。沈驁那個折磨人的勁頭，我根本挺不住早歇菜好嗎？
“那你還睡得下去，你給我起來，你和我去一趟美容院。你的皮膚天生是白嫩細膩，但我們年紀是擺在那裡，必須得好好保養，你馬上給我起來。”康九九拎着我的耳朵，大聲地怒吼着。
康九九是出了名的大分貝，就跟有個大喇叭在你的耳朵吹着。我立馬從牀上站起來，見着今天康九九破天荒地穿了件素雅的白色長裙，手裡提着愛馬仕鉑金包。
她得意洋洋地拎着包轉了好幾圈，樂滋滋地說道“漂亮嗎？這是我家陳昱去香港給我買回來的。以前我叫了多少次。讓他幫我帶東西回來，他總說工作太忙了，他終於良心發現了，聽說這個包超級搶手。”
康九九的圓臉籠罩着一層淡淡的柔光，那是愛情。我並不想戳破她美麗的幻想，殘酷地告訴她，一個男人突如其來對你好了，肯定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我嗯嗯的點着頭，認真地她傾訴最近的生活，她減肥瘦掉了2公斤。還打算瞞着在套套上動手腳，好讓自己懷孕，她說得眉飛色舞，笑得春光明媚，未來彷彿是一片光明，鮮花爛漫，一掃前段時間的陰霾。
待我們來到美容院，撞着了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孩親密地挽着陳昱的胳膊，兩個人耳磨私語，近得臉都貼到了一塊，康九九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整個人都無精打采了。
而陳昱與天下間所有被抓姦在牀的男人一樣，表現得特別菜，一下就亂了陣腳，屁顛屁顛地走上來。
康九九一屁股坐到大廳的沙發上，眼睛裡放射出殺手的光芒，一會射向陳昱，一會又射向旁邊的小蜜蜂，半天就是不說話，這麼穩得住實在不似她的風格。
我都懷疑她是不是練習了什麼武功秘籍。要用內力來把眼前的兩個人殺人。
那女孩長得眉清目秀的，最多不過二十出歲，渾身都散發青春的氣息，身材有點像搞舞蹈的，確實是屬於男人喜歡的類型。
“你叫什麼名字？”康九九用當年老佛爺吩咐小李子的口氣盤問小蜜蜂。
別瞧着小蜂蜜長得嬌柔，但意志力相當堅定，若是在戰爭年代，這隻小蜜蜂肯定能成爲劉胡蘭或者江二姐，面對敵人的兇殘毫不畏懼，大義凜然地與康九九對峙。我心裡着實爲康九九捏了把汗。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康九九真怒了，使勁拍了下茶几，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把我都嚇的一激靈。
小蜜蜂倒很從容，先是淚光盈盈地看了陳昱一眼，才轉過頭裝成弱不禁風的可憐樣，用蚊子叫般聲音回道“我....我叫藍夢婷。”
“你叫什麼，我沒有聽見！”康九九的語氣帶了點煩躁，音調加大了幾分。
藍夢婷背對着陳昱，直接衝着康九九翻了個白眼，卻仍是用很嬌柔地聲音說“我叫藍夢婷，我.....”
康九九被那個白眼給激怒了，一個箭步衝上前，掄圓了巴掌在藍夢婷臉上啪啪的扇了兩巴掌。
藍夢婷見陳昱沒有幫她的意思，低頭捂着臉，聳動着肩膀，低聲抽泣起來，那個可憐樣確實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康九九坐在沙發上，她把手裡的包重重地扔在陳昱的臉上，氣得額頭的青筋都冒了起來，大聲怒吼“陳昱，你丫真夠孫子的，現在不說話了？你前幾天去香港出差，也是帶着這個小賤人去的吧！這個包和衣服說不定還是她幫你挑的是吧？我就納悶你怎麼會變得那麼好了，還以爲狗改了吃屎的毛病了！”
陳昱到底是陳昱，噌噌兩步走到康九九跟前，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拖“什麼事回家說。”
“回什麼家？！”康九九一把甩開陳昱，“你還想回家？你算過一個月來，你待在家裡有多少天嗎？我幫你算過了，不超過七天，你說你要出差，你忙，你真的以爲我傻嗎？我只是裝傻，以爲你還是會回家的。我告訴你陳昱，你丫要是不要臉，我也就不怕丟人了，我還告訴你，離婚，你想都甭想！你現在是ceo，大老闆了。可你忘了誰陪着你在大冬日在街上買手機，誰給你拉來的第一筆贊助，你應酬不了，誰幫你一杯又一杯地擋酒。陳昱，你他媽還有沒有良心的？”
她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數落陳昱，我在旁邊看着她哭的那麼悽慘，只能伸手拍了拍康九九的背，對陳昱說“你還不快點遞紙巾！”
這時，藍夢婷走了過來，一副英勇就義的架勢說道“這怪不了陳昱哥。我是太喜歡他，太愛他，我主動勾引他的，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千萬別把火氣撒在陳昱哥身上。你打我，罵我，我都不會有一句怨言。”
康九九又上來一股怒氣，抄起茶几上一個菸灰缸朝藍夢婷飛去，只聽見啊的一聲慘叫。
陳昱倏地一下竄得出來，用紙巾捂住藍夢婷流血的額頭，衝着康九九怒吼“你他媽想要怎麼樣？老子看在當面的面子上，已經容忍了你好幾年。”
“你他媽包二奶還有理了陳昱？這種小婊子我弄死她都算替天行道，誰讓她勾引別人都的老公。我告兒你陳昱，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把這個小賤人給我處理清楚了，不然的話我就把這事告訴你爸，讓他找你算賬。”
陳昱把藍夢婷護在懷裡，義正言辭地說道“你不用向我爸告狀了，我前幾天就交代了，康九九，我想了快半年，我們離婚吧！我愛她，我從來沒有那麼愛一個女人。”
“那我呢？我算什麼？”康九九指着自己悲涼的痛苦質問。
陳昱垂下了頭，無奈地嘆息道“九九，你對我很好很好，好得感動了我，也感動了我的父母，但那不是愛情，我愛夢婷，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她。。這些年來，也多虧了你，財產分割方面，我不會虧待你的。”
“放屁，陳昱，你他媽狼心狗肺，你不就是看上這個賤人的臉，我撕毀了，看你還愛不愛了。”康九九如同被人搶走了孩子的母親，瘋狂地衝上去扭打人販子。
陳昱把藍夢婷護在懷裡。這個舉動無疑於往怒火中添油，康九九竭嘶底裡地廝打着眼前的兩個人，她邊打着邊罵“你愛她，無可救藥地愛她，但她愛你什麼？若是你還是在大街上小販子，你以爲她會看上你嗎？她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你你以爲她真的愛你，你腦子是不是被驢子給踢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不想讓康九九太狼狽，也把陳昱逼到絕境。
我衝上去想要把她拉住，也有幾個人上前勸架，手忙腳亂之中，有一巴掌又準又狠地落在我的臉上。
我錯愕地回過頭看見了王珂珂，她衝着我得意洋洋地笑起來，她湊到我的耳邊罵道“老女人，賤貨！”
我氣得反手就要抽回去。她敏捷地往旁邊躲開，衝着身邊的其他女孩說道“她們欺負我們的同學，大家快來幫忙啊！”
從角落處跑出了五六個女孩，揪着了我的胳膊，扯着我的頭髮，我被團團圍攻住了。王珂珂趁機又抽了我兩瓜子，臉頰熱辣辣地疼起來，口腔裡都有了血腥味。
媽的，欺負人都不能這樣欺負人的。我火氣也跟着上來了，老孃不發威，真的把我當病貓了。我扯住了王珂珂的發，發了狠地拉扯，疼得她哇哇大叫起來，瘋狂地扭打我，但我就是不撒手。其他人的拳頭紛紛落在我的身上。
我專瞄準了王珂珂，騎在她的身上，我新仇舊恨一起清算，啪啪地抽着她的臉。我算是明白了，這種人你越是讓她，她就認爲你怕了她，下次就把你往死裡整了。
“鬧夠了嗎？”大廳響起了冷厲的呵斥聲。
我擡起頭看見沈驁後面帶着幾個人氣勢如虹的走來，臉色陰沉得駭人，渾身都冒着刺骨的寒氣。沈驁如同泰山壓頂，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就連康九九也靜了下來。
王珂珂趁機推開了我，狼狽地爬起來，柔弱無骨地依偎入沈驁的懷裡，淚光漣漣的哭述“沈驁哥，我見寶兒姐正在打我的同學，就上去勸架了，我也不懂怎麼回事，寶兒姐擡手就給了我一巴掌，後面就把我推倒在地上，瘋了似的打我，人家好疼，我的臉都腫起來了。你看，她還把我的臉給刮花了。”
沈驁徑直朝着我走近了幾步，死死地地盯着我問道“唐寶兒，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看了眼緊挨着他的王珂珂，嘴角浮現了一抹譏笑的冷笑“沒有，沒有什麼好說的。”
康九九走上前拉住了我的手，衝着沈驁挑釁地揚了揚下巴，尖酸地說道“我們和這些狼心狗肺的人沒什麼好說的。寶兒，我們走！”
我跟個小跟班兒似的跟在康九九的後面。在我與沈驁擦肩而過時，他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將我強行拉入懷裡，擰着眉注視着我，沉聲質問“你就不想解釋點什麼嗎？還是對你來說，這根本就不重要？”
他從來沒向我解釋過王珂珂，現在反而要我解釋。我向他解釋什麼，王珂珂先動的手，還是我是因爲吃醋打人。
其實我懂得他是希望我表現得很憤怒，也像別的女人一樣爲他爭風吃醋。向他辯解一番，滿足他的成就感，滿足他的大男子主義。
我咬了咬下嘴脣，把沾着血腥味的唾液吞下，擡頭望着他淡淡地回道“無所謂了！”
沈驁宛如整個人都被點住了穴位，動彈不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須臾，他呵地一聲嗤笑出聲，自言自語道“也對，你確實不會在意的。“
“嗯！”我從喉嚨艱難地發出一個音符，把沈驁的手拿開，挺着了腰背，一步步地往前走，我們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美容院。
出了門，康九九一言不發地啓動了車子，聽見了發動汽車產生的驚天動地的轟鳴聲，我真想跟她商量商量我打個車走行不行。但又看了看她，此時的她跟個着了火的煤氣罐，隨時都有可能爆炸開來。
我想起了高二時。沈驁去讀軍校了，繼母也不怕有人告狀了，有次故意不給生活費。我咬着牙不肯求她，硬着頭皮扛了三天，結果暈倒在操場上，康九九把我給背去了校醫室，整整陪着我打了一個下午的點滴，後來她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給我捎上一份。
我他媽再混蛋，也不能把康九九丟在一邊。死就死了，我義無返顧地上了她的車。
不過上了車，我慌忙繫上了安全帶，誠惶誠恐地勸道“九九，咱慢點開啊，陳昱是個王八蛋，這種人還配不上你呢！要是真的離婚了，後悔的人肯定是他，我們還得謝君當年離婚之恩呢！你看現在的小鮮肉多好看……”
“你少貧嘴了，那有人像你這樣安慰人的。”康九九又帶上她的大墨鏡把寶馬當成賽車開。我雙手緊緊拉住扶手，閉上了眼，心裡唸了無數個阿尼陀佛，阿尼陀佛，佛祖，菩薩各路神仙，要保佑我一路平安啊！
康九九一腳死剎車把車子停在三環邊上一家酒吧的門前，下了車她繼續狠狠地踢着正步向前走，向我招手道“走！”
我就像是古代的奴隸，跟在地主婆的後面。這家的名字取得特有範，叫做操dan的世界，一看就知道是憤世嫉俗的男青年開的酒吧。
在讀大學期間，我和九九常來這個酒吧，老闆是民謠歌手，以前他還是有點兒名氣的，也有些圈裡人來唱歌，我也有過當花癡的年紀，爲了等待某個明星常常蹲在這裡，但我並不喜歡這裡，除了太鬧騰外，最主要的是東西都死貴死貴的，雖然比不上1992，但我這種從村裡走出來的孩子，還是很樸素的，哈哈。
我一進門就看見着佳佳坐在收銀臺，邊吹着口香糖邊手腳?利地收錢，那點錢的速度都趕得上收銀員了，看得我眼花繚亂。
我倒是奇了怪了，今天不是星期六嗎？首都人民娛樂地?金時段，她應該業務很繁忙，忙着大把大把撈錢纔對啊！
康九九使勁地敲着收銀桌說道“丫的，你不去做販賣人口的事了？”
對的，佳佳是專門幹着販賣人口的活，就是把手底下的妹子往酒店，﹁﹞﹜，迪吧等娛樂場所輸送過去，用康九九的話形容佳佳的話說“丫是京城一大雞頭！”
但我認識佳佳那會兒，她還是穿着粉紅色蓬蓬裙的公主，嬌滴滴的的小兒。我有沈驁罩着，天不怕地不怕，在學校裡橫衝直撞跟小坦克似的誰都不怕，就怕她。因爲她特能哭，有次我不小心把墨水沾到她的裙子，她哭了整整一上午，我算是見識到什麼叫做孟姜女哭到長城了，日後見着她都繞着走，就怕又把她給惹哭了。
後來我升了高中，就沒見過她。直至高二寒假，我跟着沈驁去東京泡溫泉，見着她坐在一個能當他爺爺的男人大腿。她走過來向沈驁搭訕，認出了我，隨手送給我一支蘆氏丹口紅，那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成功地把我給收買了。
沈驁警告過我不準與佳佳走得太近，但我喜歡她，因爲她用眼線筆劃出優美的弧度，她還請我喝奶茶吃點心，聽着我抱怨語文老師太囉嗦，數學老師有輕微的甲亢，班裡的男同學愚蠢死了。偶爾我會問她在那裡讀書，她說自己早去讀大學，專業是經商管理。
後來我才從沈驁口中得知，她爸進去了，她媽也卷錢跑去國外，而親朋好友都避她如同瘟疫，於是她就被一個好心大叔領養了，事實上就是個小情人。在我讀大一的時候，佳佳又來看我。她不再騙我，直率地說已經離開那個大叔，成了媽媽桑一枚。她揮斥方遒地說，我不再是個受壓迫者了，翻身當了主人，去壓迫人了。
佳佳吐掉嘴裡的口香糖，擡頭掃了眼，見着我立馬伸手來揪我的臉打趣“哎呀，我的小乖乖，你怎麼敢來找你姐，就不怕沈大公子了。”
她又仔細打量了我好幾眼，笑嘻嘻地說道“你最近長胖了？怎麼臉蛋大了那麼多？”
我甩開她的手，白了她一眼，臉都被打腫了，還能不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