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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生相(一)

衆生相(一)

上車後,雲嵐終於有機會詢問丁奕煒,“昨晚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不知道啊,我一直在沉睡當中”,丁奕煒臉現困惑之色,“不過昨晚也太詭異了,怎麼會困成那樣,連有沒有穿衣服都忘了?我平常都要在牀上躺半天才能睡着,昨晚好像一挨枕頭就沒知覺了,沒理由啊。”

有什麼東西撞擊了雲嵐的胸口,昨晚她也是靠在沙發上睡着的。畫室前閃過的人影,陳姐端來的牛奶,凌峻曕暴戾的神情……一些零星的片斷在腦海中迅速閃回,忽然覺得一股寒意正沿着她的脊椎骨爬上背脊。她雙手緊緊扯住手提包的帶子,手心全是冷汗。

“你怎麼啦?”丁奕煒奇怪的問。雖然他至今未弄明白早晨醒來光着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顯然並未太在意這樣的“奇遇”。

雲嵐很瞭解丁奕煒,雖然號稱懸疑推理迷,但他在生活中是個不注重細節,粗枝大葉的人,她開始後悔讓他攪進這灘渾水了,“沒什麼,在想採訪的事情。”

一說到採訪,丁奕煒立即有了共鳴,開始抱怨跑時政如何辛苦,整天跟着領導到處跑,累得跟狗似的不說,寫了稿子還得送審,等審稿浪費了太多時間。

還有,市委書記經常傍晚6點在五星級酒店會見貴賓,要採訪貴賓必須等他們吃完飯。領導和貴賓在宴會廳內享用山珍海味,一干記者就守在外頭,連吃飯也不敢去,生怕錯過採訪時間,因此晚上餓肚子成了家常便飯。

雲嵐只有表示同情,心想和跑時政的記者相比,跑文化娛樂還算是輕鬆許多的。不過儘管是門苦差事,還是有不少記者很樂意跟在市領導身後轉悠,接近大領導的機會,一般人求都求不來,丁奕煒也就嘴上抱怨而已,要真讓別人頂替他,他還不樂意呢。

市政府到了,丁奕煒先下了車,司機繼續把雲嵐送回宿舍。

爬五層樓,雲嵐花了比平常多出好幾倍的時間和氣力才完成。打開宿舍的大門,她只想衝進房間,一頭栽倒在牀上,睡它個天昏地暗。

但是,經過夏雨丹的房間,看到她正靠在牀頭刷手機屏幕,雲嵐還是走了進去。

“回來啦”,對於雲嵐的夜不歸宿,夏雨丹似乎已經習慣了,並沒有深究。

“看什麼呢?”雲嵐湊過去問。

“看各種抱大腿”,夏雨丹嘴角掛着嘲弄的冷笑,“報社的微信羣,老總也加入了,於是各色人等,使盡渾身解數溜鬚拍馬,真是肉麻死了。”

雲嵐淡然微笑,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沒有真才實學的人,只能靠溜鬚拍馬上位,這很正常啊。”

“有真才實學的人,也不見得就能靠自身的實力說話”,夏雨丹幽幽的說。

雲嵐看了夏雨丹一眼,她的眉毛微鎖着,薄薄的嘴脣抿得緊緊的,雲嵐熟悉這個表情,這表示有什麼難以啓口的事情了。“怎麼……”她只開了個頭,等着夏雨丹自己往下說。

“報社報送市裡頭評選年度十佳新聞工作者的名單確定了,我和謝紹斌兩個人”,夏雨丹眉眼間隱泛不屑之色,“謝紹斌根本沒有任何成績,就因爲去年鄧明磊的那篇報道他是編輯,跟着我混了個市好新聞獎一等獎,一躍成爲首席編輯。這次居然還能和我同爲候選人,而且我聽說,本來程總是傾向於只送他一人的,後來是黎世鵬爲我盡力爭取……”

程總名叫程志強,是報社社長兼總編輯。謝紹斌經常沒事就往正副總編的辦公室跑,彙報工作,交流感情,外加打某些人的小報告,這已是衆人皆知。報社下半年要進行中高層幹部崗位競聘,已經有內部消息傳出,謝紹斌肯定能夠上位。

“這次如果不是因爲我和黎世鵬的這層關係,他一定也偏向謝紹斌。多可笑啊,我寫了那麼多好新聞,都沒有老總情人這樣的身份管用”,夏雨丹自嘲的笑笑。

雲嵐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只盯着夏雨丹的手機屏幕看,剛巧就看到謝紹斌的發言,“程總有學識又有魄力,令人欽佩啊”,頓感一陣惡寒。

夏雨丹嗤笑一聲,“長見識了吧……”她驀的收了聲,目光猛在雲嵐身上打轉,“出什麼事了?怎麼渾身是傷?”

雲嵐漲紅了臉,心裡有份亂糟糟的感覺。

夏雨丹的目光又掃過雲嵐裸露的脖頸,上面佈滿了遮蓋不住的吻痕。她立即明白過來,“是不是那個姓凌的對你使用暴力了?”

雲嵐知道瞞也瞞不住,索性將昨晚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訴夏雨丹了。

“你傻呀,真把丁奕煒當偵探了,還帶進凌家。他那些歪論純屬紙上談兵。這下倒好,把自己給坑了。凌峻曕本來就對丁奕煒忌恨得牙癢癢,一怒之下把你吃了,可以理解,你就是活該”,夏雨丹說得慢悠悠的。

“雨丹姐!”雲嵐氣惱的低嚷,“我已經這麼倒黴了,你還說我活該。”

“我是實話實說”,夏雨丹突然的蕭索和落寞起來,“說來說去,吃虧的還是我們女人,哼,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室內有短暫的幾秒鐘的沉寂,空氣彷彿有點莫名其妙的滯重。雲嵐的臉上浮起一個無奈的、迷惘的微笑,“如果我和丁奕煒真是被人下藥了,問題最有可能出在那兩杯牛奶上,晚餐是大家一起吃的,不至於連老太爺也害吧。老太爺不喝加糖的牛奶,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區分開來。但是,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凌峻曕爲什麼說我們做苟且之事?”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問凌峻曕嘛”,夏雨丹的臉色變得凝肅而深沉,“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到凌家去了,陶欣然是不是自殺,根本不關你的事。豪門的水深着呢,你要是陷進去,搞不好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失身事小,送了命可就玩大了。”

“失身事小……”雲嵐真是哭笑不得了。她在自己的思潮中掙扎,去問凌峻曕是不可能的,最好永遠不要再見到他了。可是她心中的疑團,如何解開?

“趕緊擦藥,不然這個樣子,怎麼出去見人”,夏雨丹遞了一瓶紅花油給雲嵐。雲嵐微微狼狽,“已經有人給我一瓶藥油了”。經過夏雨丹那面大梳妝鏡時,她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有種奇異的激動的表情。她用手摸摸面頰,惘然的笑了笑,“好吧,我自認倒黴。”

回到自己的房間,雲嵐癱倒在牀上,一直昏睡至被主任段輝的電話吵醒。段輝是來佈置採訪任務的,“有人提供線索,海灘上發現了一些文物,文物專家已經到現場鑑定了,你趕緊跟爆料人聯繫一下,過去瞧瞧。”

雲嵐渾身乏力的爬起來,胡亂梳洗,換了件高領的裙子,又往手臂塗上厚厚的防曬霜,稍稍淡化了那些瘀痕,而後匆匆出門,打的直奔爆料人所說的地點。

爆料人是熱心市民黃先生,他具有一定的文物常識,中午到海里游泳時,從海灘的亂石堆裡淘出了一堆文物,分析應該是下暴雨時,高處的土堆坍塌後被水流沖刷下來,由於沙子容易流動,在沙灘表面保留了下來。

雲嵐到達時,黃先生已經在路邊等候了。雲嵐跟着他到了海邊,卻傻眼了,她能看到遠處文物專家們的身影,但是要翻過一大片岩石才能到達他們所在地。她完全沒有料到要翻越岩石,穿的是一雙低跟涼鞋,一踩到岩石上就打滑,只好脫下鞋子,赤腳上岩石。

暴風雨過後豔陽高照,下午兩點多鐘的太陽毒辣辣的,曬得岩石滾燙。雲嵐光腳碰觸到岩石,立馬有種會被烤熟的感覺。但她不能退縮,只有咬牙挺住,忍受着烈日暴曬和高溫灼燙,一手拎着鞋子,手腳並用的跟在黃先生身後翻過岩石羣。本就身體不適,腳底燒灼的感覺又燙進內心深處,她頭腦混亂,站立不穩,卻要硬撐着採訪文物專家,堅持了將近一個小時。

經過三位文物專家鑑定,這些文物有商周時期的石器,宋代和清代的瓷器,還有民國時期的陶器。這證明至少在3000多年前,就有人類在這一帶居住、活動,可以說是一次比較重大的考古發現。

採訪結束後又要忍受一次高溫的煎熬,但因爲“挖”到好新聞的興奮感沖淡了一切,腳似乎也不那麼疼了。

穿好鞋子走回馬路邊,雲嵐整個人近乎虛脫的跌坐在綠化帶的小石墩上,這時才感覺腳疼得厲害,脫下鞋子察看,發現腳底都起了大水泡。她搖頭苦嘆,運氣怎麼這麼悖,久傷未愈,又添新傷。

一輛吉普車停在了雲嵐面前,一個戴着墨鏡的男人打開車門下了車。

“雲記者,你好啊”,那男人的問候聲讓雲嵐驚訝擡頭,竟是藝術家莫也,她微笑着打招呼,“好巧,在這兒碰上。”

“我是專門來找你的”,莫也轉身從車上取出一個畫夾,打開來,“我剛纔在海邊寫生,沒想到會見到你。你一直很認真地低頭做筆記,沒有留意到我就在離你很近的一塊礁石上,你低着頭的樣子很美,我就順手畫了一張素描。”

雲嵐雙手接過畫夾,鉛筆素描肖像畫,一筆一筆地勾勒出美好的側面輪廓、細節和光影效果,非常細膩精緻。“這幅畫能送給我嗎?”她眼裡流露出期盼的神色。

“當然可以,你跟我去畫廊,我找個框裝裱起來給你”,莫也發出邀請,“我那裡還有一些新作,從來沒有對外展示過,有沒有興趣瞧瞧?”

人家真誠邀請,出於禮貌,雲嵐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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