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箴和蘇鬱初跟着陳木在監視器邊看剛剛的拍攝鏡頭,陳木比劃着給他們指點。
陳木鏡片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起來,抖了抖手上的煙,突然說道:“怎麼簡箴咬得這麼色情?”
簡箴:“……”
簡箴臉皮薄,被陳木這麼問了句,頓時沒臉說話了。
陳木特地把鏡頭定在了百里軒一口咬下去的近鏡頭上:“你是想要去要他命吸他血的咬,不是想‘要他’那種咬,懂嗎簡箴?”
簡箴眼神飄忽地勉強地點頭:“……我……知道了。”
陳木又對蘇鬱初道:“你的眼神也不對。”
蘇鬱初緊張地站在邊上候命,生怕陳木又語出驚人。
陳木神色嚴肅地盯着監視器,慢慢說道:“怎麼挺享受的?”
蘇鬱初:“不是——”
陳木猛地一回頭,看着他們倆,在他銳利的目光下兩人簡直無地自容。
簡箴和蘇鬱初像是早戀被抓到班主任辦公室裡審問的毛頭小子一般,默契地低下了頭。
陳木高深莫測地說道:“現實和電影要分得開一些,知道嗎?”
兩人沒能琢磨出陳木到底看出些了啥,只能搗蒜般地點頭。
《日月行》正式殺青的時候,正是九月,天氣絲毫沒有涼下來的意思,所有的拍攝都擠在了最熱的六七八月,殺青儀式上的蘇鬱初被粉絲們稱爲很像是剛搬磚回來的造型。
微博上,粉絲們也非常開心地慶祝着他們家愛豆可算是回城了。
電影的拍攝剛一結束,蘇鬱初就奔波到了同省的A市去錄製綜藝節目,是體驗生活的,要錄製比較長的時間。
節目錄制結束的後一天,就是一個重要到不行不行的日子——簡箴生日,管他簡箴是天上的仙女還是地裡的妖怪,能在他的生日製造出大排場大驚喜,蘇鬱初就不相信簡箴他能不感動!
之前他就暗戳戳地問了姚飛宇簡箴生日那天的行程安排,猥瑣地打聽到了簡箴生日那天的具體行程,簡箴還在B市,早上要參加一個公益生日活動,之後就沒事了。
完美!簡直是完美!
天衣無縫堪稱完美的時間!
蘇鬱初是這麼打算着,先給簡箴發一句生日快樂,解釋自己在A市錄節目趕不回去,然後坐那天早上的動車回B市,在簡箴小失落小失望小不開心的時候,如天神般,踩着七彩祥雲地降臨,他就不信他家心肝能不感動!
計劃堪稱天衣無縫完美無缺,而現實無情地一錘砸下,敲碎了蘇鬱初的美夢。
杜生愁眉苦臉地在那天早上對蘇鬱初說道:“因爲颱風,動車被停運了。”
蘇鬱初收拾東西歡歡喜喜的手一頓,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杜生硬着頭皮道:“動車因不可抗力因素,停運了。”
蘇鬱初面如菜色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我今天回不了B市了?”
杜生點了點頭。
“靠!”蘇鬱初跳到窗邊看了眼,碧空如洗,連臺風的半個影子都沒看到,停運個屁!“這天這麼藍,你和我說有颱風?!”
杜生解釋道:“天氣預報說了,颱風正在登陸——”
蘇鬱初把他下巴一挑:“這種話就跟你和你女朋友約會說‘我正在路上’一樣,實際上臺風估計從海里還沒出來呢!別信,給我搞輛車來。”
杜生哭着臉:“……蘇哥,天氣預報都說了有颱風,那就是肯定有了,你還是別違抗大自然……”
蘇鬱初不耐煩地打斷他:“多大年紀了你?啊?還信天氣預報的鬼話?去去去,讓老陳把鑰匙給我,我開他那個車回去。”
“蘇哥……”
蘇鬱初:“你再廢話我炒了你。”
杜生乖乖閉嘴了,找老陳要了鑰匙,交給了蘇鬱初。
蘇鬱初把鑰匙握在手上一轉,小心翼翼地提起了給簡箴的禮物,大搖大擺地就準備自己走高速回B市。
其實他出發的時候天已經有點變色了,但他瞎,完全當做正常的天氣變幻,油門一踩,導航一開,瀟瀟灑灑地出發了。
也怪不得他着急,如今他和簡箴的關係處於一個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兩人保持着不近不遠的關係,簡箴還沒有對他的問題做出一個準確的回答,關係就卡在這麼一個介於曖昧卻又超出曖昧一大截的狀態。
蘇鬱初其實是真的很想和簡箴成爲情侶的。
而註定不能像普通情侶一樣,一旦工作沒有在一起後,碰面的時間就開始少了,加上兩人公衆人物的原因,又不可能在公共場合約會牽手,娛樂圈需要諸多逢場作戲的時候,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就出來了。
蘇鬱初長到這個歲數,思考的東西當然多了起來,也不能像少年時那般無憂無慮。那時候阻擋他去戀愛的似乎只有GTM,而現在GTM已經不算是事了,有更多更多的不可抗力擋在面前。
他和簡箴的感情雖有年少的歲月作爲基礎,而這層上層建築太過單薄,總有種風一吹就會倒塌的錯覺,兩人間顧慮太多,安全感太少,只剩下這層單薄的愛卡在中間,勉強維持着。
蘇鬱初知道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拖沓,他已經和簡箴錯過了整整七年。
七年,人生沒有多少的七年。
簡箴拉開車簾,看着窗外稍稍有點變了天色的天,想到今天的颱風,又想到蘇鬱初那條趕不回來的短信,有些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又有些無所事事地放了回去。
沒有消息,沒有蘇鬱初新發的消息,但簡箴知道蘇鬱初這人有很多不確定性和爆炸驚喜性等等,於是他看了眼身邊的姚飛宇。
姚飛宇看着手機呢,問了句:“怎麼了?”
簡箴:“蘇鬱初有聯繫過你嗎?”
姚飛宇:“……”
簡箴還在看着他。
姚飛宇心虛地說道:“……他今天問我你行程來着。”
簡箴故意端着些道:“你告訴了?”
姚飛宇點點頭。
“那以後誰問我的行程你都給告訴了?”
姚飛宇急忙道:“因爲那是鬱初我才告訴的啊……你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簡箴:“……”
對哦,他和蘇鬱初算是在談戀愛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身體關係似乎已坐上了高鐵,而精神上的交流卻慢了一大截。
簡箴沉默了下來,沒有再說話,這個舉動在姚飛宇眼中就好像默認了一樣,他很無語,想着所以簡箴在幹什麼?秀恩愛嗎?
簡箴的生日公益活動並不需要他做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只需要露個臉講講場面話,比較虛,這年頭人設這種東西大家爭着吵着都要往正能量的方面去設定,哪怕和本人差距過大,但娛樂公司也是能兜一天是一天。
簡箴雖然走高冷路線,但一貫地高冷下去當然是不行的,漸漸也要往溫暖善良的形象去靠攏。
活動搞了一整個上午,簡箴最後對着鏡頭連鞠了好幾次躬,才道別了粉絲們,下場了。
他下臺後就找姚飛宇拿出手機看了眼,又放了回去。
蘇鬱初的車子還飛馳在高速公路上,天空飄下了細細雨絲,蘇鬱初也搞不懂爲什麼剛剛還晴空萬里沒一會兒就能烏雲密佈,他隱隱覺得可能會被打臉,但依舊倔強地開着——都開到這了再開回去也太尷尬了吧!
更爲重要的是,他思簡心切,心無雜念。
雨越下越大,又過了十來分鐘,已有轉爲暴雨的趨勢了,蘇鬱初把雨刷器又調快了一檔。
簡箴直接回了家,這裡也曾經是他和蘇鬱初共同的家,只不過蘇鬱初在半途搬家了,留他還守在這裡。嚴朔也曾問他要不要搬到更好的公寓去住,七八年前的房子,當然不算新,但簡箴拒絕了——這不能用矯情還是不矯情去形容,簡箴沒想過留在這裡是在做給誰看,他只覺得住得舒服,安心。
也許這裡還留着一份記憶,也許這裡還留着離開的人的一絲味道,但這些都不那麼重要了。
窗外雨勢大了起來,天很陰,風聲尖銳地呼嘯而過,簡箴沒開燈,走到了蘇鬱初之前住的那個房間門前,打開了門,卻沒走進,而是靠在門框上看着。
裡面的東西簡箴沒有動過半分,兩年前的九月份,蘇鬱初是怎麼離開的,那時候這間房是怎麼空蕩蕩的,現在就是怎麼空蕩蕩的。
最初和蘇鬱初斷開那段時間,他就待在這裡,哪也沒去,明明知道在這裡滿是回憶,隨便一碰就會血|淋淋的,但他還是固執地不肯走。那時候他的想法是帶着僥倖的,他覺得沒準哪天蘇鬱初又回來了,沒準哪天他們又能像以前那樣了。
可惜這終究是簡箴一廂情願的幻想,後來他知道了,他是等不到了,他更覺得沒有離開的意義了。
他的心已趨於平靜,滔天大火也化爲了死水一潭,柔軟外生出銅牆鐵壁,刀槍不入,更別提回憶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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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鬱初的房間因常年沒人進出,已經生出了一層落灰,簡箴靠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把門關上了。
房間的門可以隨意開上關閉,而心的門,鎖上了,卻很難再打開。
颱風提前登陸了,而且來勢洶洶,像個做壞事不留名的怪獸,在B市胡作非爲,把這邊的樹拔地而起,把那邊的路給堵了水,電視臺上立馬掛上了紅色的小標誌,不斷提醒着大家不要出門。
蘇鬱初在車上感受到颱風威力的時候,已經晚了。
雨大得完全糊住了前方的玻璃,哪怕把雨刷器調到最快也刷不乾淨雨水,車的玻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給蘇鬱初一種它隨時會裂掉的感覺。他都覺得這部車要不受他的控制,在高速公路上瘋瘋癲癲地唱起“我最搖擺”。
這種天氣,還在高速公路上的,不是有病,就是病入膏肓。
而蘇鬱初相思病中毒已深,即使是這樣,也想着,能挪一點是一點,早點到B市纔是要緊事。下了雨路溼滑,他拐彎的時候都覺得自己不是在拐彎,而是在漂移。
就拐彎這麼幾秒鐘的空擋裡,遠遠地射來了一道車燈,這個天氣雨大天陰,所有的車子都是開了車燈的。
“我操——”蘇鬱初罵了聲,就覺得對面的車燈特亮,像是要往他這邊衝一樣,他急忙地轉着方向盤踩剎車,剎車聲滑出尖銳的一聲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