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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颱風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呼嘯着,撕扯着這座城市,每一陣風的刮過,都能伴隨着各式各樣的聲音,花盆砸落的聲音,樹枝折斷的聲音,汽車的警報聲等等。

在這種天氣下,如果家裡有個親人還在外面沒回家,總會讓人牽腸掛肚。

高速公路上的雨勢更加迅猛,那輛喪心病狂的車子晃着遠光燈擦着中間的護欄而過,有驚無險,蘇鬱初卻是被嚇出一後背的冷汗,默默慰問了一下那位車主的十八代祖宗。

沒一會兒,俞子墨的電話就追了過來:“你到B市了嗎?!”

“沒……”蘇鬱初心虛地說道。

俞子墨:“你還在路上?!這麼大的雨?!”

蘇鬱初默認了,沒出聲。

俞子墨“我操”了一聲:“蘇鬱初,你能不能冷靜點,現在趕快找個服務區停一會兒,這麼大的颱風你還在路上出點事怎麼辦?”

“不會的,我開得很慢,沒幾公里就到B市了。”蘇鬱初道,“不說了不說了,我開車呢,掛了。”

俞子墨嘆了口氣:“你自己一定要給我小心點聽到沒有!”

蘇鬱初:“愛你,拜拜。”

這段平時三小時的路程被蘇鬱初開了四個多小時才一路有驚無險地到了市區,本來以爲進了市區就萬事大吉能鬆口氣了,沒想到蘇鬱初跟着倒黴的導航走着,不知道碾過了哪段水坑,車子顛簸了幾下,拋錨了。

蘇鬱初心裡想着不會這麼倒黴吧,然而現實就是這麼倒黴,他的車被迫凝固在這個鬼知道什麼地方的地方。

蘇鬱初罵着髒話,撐着把傘下了車,剛一推開車門傘就被風吹得要怒放生命,蘇鬱初差點跟着被帶走了。這種風力下,傘的作用約等於零,蘇鬱初剛下車就被淋了個透心涼,逆着風艱難地檢查了半天,還是沒能檢查個所以然出來。

雨大風大就算了,風還卷着亂七八糟的沙粒塵土呼嘯而至,颳得蘇鬱初臉上一道道地疼,站了一會兒就扛不住了,落湯雞般地躲回了車裡。

蒼天大地啊這可咋整啊!

一陣車子的警報聲吵醒了簡箴,簡箴這才發現自己在沙發上睡着了,有點涼,他揉了兩下眼睛看了眼鍾,都到下午三點多了。

他剛睡醒腦子還有點混亂,望了眼窗外。

天黑,雨大,風烈,襯得屋子裡格外安靜,幾乎安靜出一種恐怖的氣氛了。簡箴的心情變得很糟糕——不對,他不得不承認,從他知道蘇鬱初沒法和他過生日的時候起,他就覺得這一天都是糟糕的。

他像是一個口是心非的矛盾體,一邊虛僞拒絕,一邊滿心期許,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簡箴淡定得四平八穩的性格一不小心,又在蘇鬱初這條“陰溝”裡翻了船,猶豫再三,再念起姚飛宇的那句“你們是在談戀愛吧”,直接把電話給蘇鬱初撥了過去。

蘇鬱初很快就接了起來。

兩人在電話兩頭沉默,簡箴頓了片刻先開了口:“很忙嗎?”

蘇鬱初:“不忙不忙……但我現在遇到了點麻煩……”

“怎麼了?”

“我的車在半路拋錨了。”

簡箴皺眉道:“那你讓司機叫人去修。”

蘇鬱初嘟囔道:“我自己開車。”

簡箴:“那你——”

“簡箴。”蘇鬱初道,“我在B市,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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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箴腦內突然一片寂靜,像有個大峽谷般,蘇鬱初的聲音如一陣風般刮過,在他的腦內形成一段蕩氣迴腸的迴音,給了簡箴狠狠的一擊,他脫口問道:“你在哪?”

蘇鬱初穿着半溼不溼的衣服坐在駕駛座,各種難受,他上到頭髮絲下到襪子邊都在剛剛下車的那麼幾分鐘被淋了個透心涼心飛揚,這會兒渾身黏糊糊的,又沒地挪動換洗。

好在,有簡箴來開車接他這麼一個盼頭。

蘇鬱初想到後,又美滋滋了起來。

簡箴打電話叫了拖車隊,開着車到的時候,蘇鬱初的車正孤苦伶仃地停在那裡,聽到動靜,車裡的蘇鬱初探出頭來,萬分着急,生怕簡箴看不到他似的,手裡還揮舞着車上掛的平安符。

簡箴:“……”

這會兒子風力減小,簡箴撐着傘平穩地走到了蘇鬱初車前,就見蘇鬱初頭髮溼漉漉的,一臉期許地看着自己:“你終於來了!”

簡箴嫌棄的目光都要藏不住地在他臉上掃了一遍:“你掉水裡了?”

“沒有啊。”

簡箴指了指:“那你也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蘇鬱初道:“都是爲了見你。”

簡箴看了他一眼,心想着這鍋他不想背。

拖車隊把蘇鬱初的車給拖走了,蘇鬱初則跟着簡箴上了後者的車,簡箴雖然滿臉嫌棄,但還是從後面拿了條幹淨的毛巾丟給蘇鬱初,問道:“冷不冷?”

蘇鬱初搖搖頭:“還成,不冷。”

簡箴啓動了車子開走,猶豫了片刻,最後把“你要去哪裡”這句話給嚥了回去。

蘇鬱初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沒問,兩人就在沉默間確定了接下來要去哪裡。

簡箴把車子開回了住的地方。

當車子快開進小區的時候,蘇鬱初的臉色就微微變了起來,有點發愣對看着窗外,然後又看着簡箴,直到簡箴把車子停好了,催促他下車。

蘇鬱初心情複雜地走入了熟悉的樓道,坐上了熟悉的電梯,整個身子都是僵硬的。簡箴打開了門,請他進去。

蘇鬱初恍若隔世地看着屋子裡頭,艱難地對簡箴道:“你……”

簡箴把鑰匙一放,淡淡地說道:“習慣了。”

鬼知道簡箴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憋住話,凝爲三個簡潔明瞭的“習慣了”。

蘇鬱初瞧着他家寶貝兒的背影,心下一酸,走上前去從後面把他給抱住了。

簡箴沒動,讓他抱了一會兒後,拿開蘇鬱初的手轉過身,在蘇鬱初額頭上親了一下:“洗完澡再抱。”

蘇鬱初眼睛一亮,話還沒出口就被簡箴推着去洗澡了,簡箴站在浴室門口等了一會兒,笑了起來。

蘇鬱初一身風塵僕僕,身上狼狽地沾滿水汽,但那個模樣卻是感動到了簡箴。簡箴大概也能猜出他是怎麼廢了心思騙自己,結果又倒黴地碰上臺風,最後只好孤身一人頂着颱風暴雨穿越半個省來到自己面前,可謂是“漂洋過海去看你”。

簡箴又站了一會兒,竟然還聽到了蘇鬱初在唱歌:“咱們兒老百姓,今兒真高興……”

我操,簡箴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傻逼。

蘇鬱初黏糊糊的身子被熱水一衝,滿血復活,哼着小曲兒走出來,看到簡箴在廚房裡做菜,那個高挑優雅的背影,讓蘇鬱初色眯眯地看了好一會兒。

簡箴轉過身來:“洗好了去把頭髮吹乾點。”

蘇鬱初倚靠在沙發上:“真想這樣看着你看到地老天荒。”

簡箴笑了笑,繼續切菜:“冰箱裡沒什麼東西,這天氣叫外賣也不太人道,我隨便做點吃。”

“你做的我都愛吃,蛋糕我買了,我還給你帶了禮物,你想不想看下?”蘇鬱初眨眨眼睛。

簡箴覺得身子有些僵硬,想不出這個歲數的蘇鬱初會給他整出什麼來。

簡箴道:“想看。”

蘇鬱初上車的時候就一直拿着一個長條包裝的東西,簡箴眯着眼睛想了下,腦袋裡出現這麼幾個猜測。

球拍?

雨傘?

……金箍棒?

蘇鬱初神秘兮兮地一眯眼,一把打開盒子,拉出一根紅色長物,瀟灑地一揮,長物如瀑布般緩緩拉下。

簡箴一臉懵逼:“……”

蘇鬱初送給了簡箴……

一面錦旗。

錦旗紅底金字,上面端端正正地印着:“祝我家箴寶生日快樂。”

“喜歡嗎?”蘇鬱初期待地問道,“我等會兒在你牆頭黏個粘勾,你就掛上去,每天睡前都能看得到。”

簡箴很有把蘇鬱初的腦殼撬開看一眼裡面到底是怎麼長的衝動。

蘇鬱初把錦旗拿在手上,對着簡箴喜慶地比了個姿勢,簡箴都怕他一開口蹦出一句“給您拜個早年嘞!”

蘇鬱初還在看着他:“喜歡嗎?”

簡箴強顏歡笑,不想破壞這個溫馨的氣氛,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覺得很有創意啊,之前還被俞子墨他們說你會不喜歡。”蘇鬱初抖抖眉毛,“寶貝兒,還是我瞭解你。”

簡箴:“謝謝,我先去煮飯了。”

蘇鬱初點頭道:“辛苦你了。”

簡箴微笑着進了廚房,蘇鬱初抖了抖眉毛,驚喜!怎麼可能只有這麼一個!

保姆知道了有颱風,提前在家裡備了許多菜,簡箴粗略地一掃,菜式挺多的,兩個人吃算是豐盛。

他慢條斯理地切着菜,窗外大雨如注,窗內乾燥暖和,這種對比給人種溫馨安定的感覺。

簡箴把切好的菜裝到盤子裡,想着,要不然就這樣吧?

兩個人不問能走多遠,只求當下活得瀟灑快活,能過一天是一天,大不了期限一到再一拍兩散馬路兩邊各自走,彼此相忘於江湖,也不是不可以。

簡箴不知道……蘇鬱初想要的是不是這樣的。但這一刻他堅定了,不管蘇鬱初想要的是什麼樣,他都想給他。

蘇鬱初撩他一次兩次,他可以當做蘇鬱初一時興起想要玩玩,可蘇鬱初百般撩他,還冒着颱風暴雨趕來,簡箴沒法不動容。

喜歡這種東西,能熱情似火也能柔情似水,人心在這種催化的情況下是沒法做出理智選擇的,如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一樣的本能,根本沒法隱藏起來,只能遵從,哪怕淪陷。

如今蘇鬱初能這樣珍惜他,他簡箴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試試吧,簡箴在心裡對自己說道,試試吧。

沒過一會兒蘇鬱初就膩到了廚房裡,不大的廚房又被蘇鬱初擠了半邊空間,蘇鬱初在簡箴身邊挪來挪去,看看鍋瞧瞧盆,簡箴忍無可忍:“你在這礙手礙腳,我沒法做菜。”

蘇鬱初:“我給你打下手。”

簡箴把一塊牛肉擺到他面前:“切成小片——別再切到手了。”

“小菜一碟。”蘇鬱初一板一眼有模有樣地切了起來,品相意外的還不錯,中間也沒啥意外,倒是讓簡箴刮目相看了一番。

簡箴做好飯菜後,擺了一桌,兩人兩邊各自坐下,還是當年的座位,時光彷彿倒流回前幾年,他們也是這樣坐在同樣的位置頭碰頭地吃飯。

簡箴的手藝沒有變,蘇鬱初當年吃了太多簡箴做的飯,幾乎是一嚐到就能敏銳地辨別出這是不是簡箴做的。簡箴人看上去寡慾清淡,做的菜口味卻偏重,碰巧蘇鬱初也是個無辣無鹹不換的重口青年,兩人的口味很是默契一致。

在這個滿是回憶的地方,兩人坦誠地聊起了當年的很多事情,那時候的誤會也迎刃而解,不禁都在心裡感嘆了一句——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有的不確定,所有的誠惶誠恐,所有的刻意逃避,都是兩人在以最悲觀的態度揣測着對方的想法,導致這兩年了,兩人一別倆寬,誤會重重。

蘇鬱初在燈光下溫暖地笑開了,摸摸簡箴的頭:“我們去切蛋糕。”

燭光下,蘇鬱初輕聲哼着生日快樂的歌曲,簡箴閉眼許下願望,吹滅了蠟燭,然後切蛋糕。

蛋糕是蘇鬱初提前好幾天特地定做的,無敵好吃,入口奶香四溢,口感絕佳,簡箴都不免讚歎了幾句,可吃着吃着,突然覺得蛋糕裡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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