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顥聽完了莫然的描述,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明白,這件事情,恐怕是莫然太過沖動了。這種事情,檢察院能夠提出主動撤訴是個不錯的結果,這樣的有利的證據本來就是穩贏的,這誰心裡都明白,所以檢方一撤訴,這邊的事情就算結了,其他一切的善後事宜都有他們去處理了。可是,莫然非要硬抗下來,就不那麼好辦了。
一頓飯吃得莫然鬱結到家。接下來,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不斷地有媒體打電話來要要求採訪她有關這件案子的看法,弄得她煩不勝煩。此時才知道,輿論壓力有多麼可怕。再加上郭祥帶着老孃跑去電視臺哭訴,歷數莫律師種種惡行,一時間報紙雜誌,全都跟風一樣的炒作其這件事情來,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而莫然始終相信清者自清,從不爲自己辯白,卻起到了相反的作用,被人當作做賊心虛的表現。
莫然,忽然間從名滿京都的名律師,成爲了律師界仗勢欺人顛倒是非的敗類。她覺得不管自己走到哪裡,所有人的笑都變得虛僞而敷衍,而背後總想被釘着無數的目光,寫滿了鄙夷和嘲笑。
不過,莫然依然決定扛下去,即使肖偉案結束,她就退出律師界,她也要扛下去,她一定不能輸給這些人,她也一定要捍衛某些她認爲正確的東西。就是忍着眼淚,她也要把這件案子打到底。
晚上十點,莫然坐電梯從辦公室下來。電梯門打開,她才邁出步去,不知道忽然從哪裡冒出來許多的記者,立時就將她圍了個水泄不通。
“莫律師,有人說肖偉案翻案的證據是您一手炮製的,這是不是真的?”
“莫律師,肖偉案是有人向您授意的嗎?”
“莫律師……”
“莫律師……”
在那些閃光燈、攝像機鏡頭以及無數人的臉中間,莫然只覺得天旋地轉、頭暈目眩。未可言而言與可言而不言,皆足取禍也。現在的她實在是不知道到底該不該開口說話,而一點她說了,又會被別人解讀成什麼樣子。莫然無力地深吸一口氣,疲憊地閉上眼睛,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或者過一會他們會得不到結果而自己離開。
“讓開!不要再纏着她!”人羣裡,忽然有人大聲地叫嚷着,擠了過來。
莫然緩緩擡起頭,睜開眼睛,竟然看見陸子謙穿過人羣,艱難的擠到她的面前。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起她,一隻手撥開那些吵鬧的記者,大步走了出去。一切都像電影裡的慢鏡頭,清晰無聲,她只記得他高大的背影和溫暖的掌心。
坐在奧迪車的副駕駛上,莫然裹緊了衣服,縮成一團。天氣晴朗,一輪銀白的月亮掛在空中,面前是一條郊外的公路,兩旁種着筆直的白楊,冬天的田野一望無垠,延伸向地平線的方向。遠一些的地方的村子裡的房屋,像是畫在蒼藍色天幕上的佈景。
陸子謙開着車,一路飛馳。他緊皺着眉頭,就彷彿有什麼怨氣積聚在心裡,就那麼沿着有路的地方一直衝下去。路兩旁的白楊飛快的向後倒退,然後消失,而又不斷有新的加入,這條鄉間的道路卻彷彿長的沒有盡頭。
“該死!”陸子謙狠狠地拍了一把方向盤,咬牙切齒的罵着,然後把車子停在了路邊。油箱的指針已經進入了紅色的警戒區域,現在掉頭恐怕也不能堅持回去了。
莫然從衣領中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窗外,重新躲回去。
“對不起。”陸子謙低下頭,“我本來想帶你離開那個討厭的地方,可是還是辦不到。”
莫然搖了搖頭,只露出兩隻眼睛看着陸子謙:“你怎麼會來?”
“我……我每天都會來,只是你總是不下班。”
“呵……”莫然輕輕笑了一下,眼睛裡慢慢積蓄起淚水,一層層模糊着視線,“你覺得我是他們說的那樣的嗎?”
“當然不是!”陸子謙斷然否認,“你那麼聰明,纔不會做虧本的買賣,那個傢伙一沒有價值點,二沒有市盈率,你憑什麼在他身上押寶?”
“我的本事你倒是學會不少,貧起來沒完沒了的。”
“你自己卻不會了……”
車廂裡,驀然陷入沉默。時間和月光靜靜地流淌,在兩個人的心底,有想法慢慢堅定起來。
“我會把這件事情做完的,不管怎麼樣。”莫然直起身子。
“好,我會陪着你,就算想每天晚上坐在樓下看着你亮着燈的窗口。”陸子謙微微一笑。
“你說什麼啊?跟真的一樣……”莫然轉頭看着陸子謙,難以置信的問。
“本來就是真的,自從林靜走後,我每天都來,只不過你不知道。”陸子謙很認真地回答,那表情就好像這是莫然的錯:誰叫你不往樓下看一眼的?
“林靜走了?去哪裡?什麼時候?”莫然注意到的顯然不是陸子謙想要表達的重點。
陸子謙沒好氣地嘆了口氣,接受了這個自己不被重視的現實:“廣州,三個星期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