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不到五點，莫然就開始收拾東西，嚇得一屋子人屏氣凝神。這是太陽從哪邊出來了？
“莫姐，要去哪兒啊？”新來的實習生小楊笑嘻嘻的上來打招呼。
莫然神秘的微微一笑：“腐敗去，有人請客，要不帶上你？”
“不去不去。”小楊連連擺手。她一個小小實習生還想着好好表現一下，給自己找個着落呢，這遲到早退的事情萬萬不敢沾邊。
“你跟她一起去。”恰在這時，丁顥不知道從哪裡冒出頭來，“這也是一種學習，要看看莫大律師是如何在國家公訴人員面前耀武揚威的。”丁顥以此爲樂，當然，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他在這個行當裡的地位。
小楊呆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莫然得意的揚眉一笑，拉着小楊，不由分說就往門外走。
飯店包間裡，依次坐着刑警隊的王警官、孫副隊長、檢察院的崔檢察官、區法院刑一庭的劉法官。莫然拉着小楊推門進來，目光一掃，接着笑道：“呦，不是說隨便吃個飯嘛，怎麼這麼大陣勢，連劉法官都驚動了？”
說着，她也不客氣，自顧拉開椅子安排了小楊坐下，跟着自己落座。
“沒有沒有。”崔檢又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半邊臉，呵呵一笑，“就是一起吃個便飯。”他現在習慣性的看見莫然就牙疼。
“小莫，我看過你的答辯意見了。”劉法官板着臉，說到這裡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水，“呃，現場複查的很仔細，年輕人有前途啊。”
小楊哪裡見過這種陣勢，嚇得一動都不敢動。莫然卻全然不覺，始終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等着劉法官下面的話。
“可是……”劉法官擡起頭來看了莫然一眼，“與其打到明面上誰也不好看，倒不如讓老崔他們撤訴算了。”說完，他咳嗽了一聲，看了旁邊的孫隊長一眼。
“莫律師，實在是對不起。”孫隊長當然立即心領神會，接過話頭繼續說，“這本來是個治安的小案子，只不過出了人命才轉到我們手裡來的，工作做得不細緻，是我們的失誤，我們做檢討受處分這都沒問題，可是爲了這件事牽扯上檢察院和法院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莫然聽完，只是低眉冷笑，依然不說話。
這時候，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扶着一個臉色蒼白的年邁的婦人走進來：“王警官……”
孫隊長站起來說道：“啊，這是被害人的母親和哥哥郭祥。”
莫然皺了一下眉頭，喃喃說了一句：“這，恐怕不太符合規定吧？”
崔檢聽見急忙在旁邊打起了哈哈：“這個案子出了這麼大的變故，總要通知家屬的嘛，孫隊長他們也要對被害人負責任啊。”
好，今天就看看你們葫蘆到底買什麼藥。莫然瞭然的點了點頭，看着王警官安排了兩個人落座。
“王警官，那個案子不是都判了嗎？怎麼又生出變故來了？”老婦人的聲音很虛弱，語氣卻很急切。
“就是啊，那個小王八蛋不是已經給抓進去了嘛，爲什麼又說他沒事了？”郭祥顯然比母親激動地多，一邊口沫橫飛的說着，一邊斜着眼睛憤憤地看着莫然。
“對不起啊，大媽。”小王警官低了低頭，態度陳懇的跟老人家解釋，“是我們工作有失誤，這位律師同志找到了其他一些證據，可能案子會和我們當時認定的事實有些偏差……”
“什麼？”老婦人聽到着驚得差點背過氣去，郭祥在旁邊急忙幫她順氣，嘴裡一邊嘟囔着：“呸！什麼律師？都是見錢眼開的混蛋……”
“大媽，您彆着急……”小王警官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瞄莫然，似乎想看看她的反應。
“莫律師，你看，就是這麼個情況，老人家也不容易。”孫隊長說着，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這事兒本來就挺難接受的……”
“您的意思是，這是我的錯？”莫然擡眼看他。
“不不不，這是當然我們的錯。”孫隊長連聲否認，“可是，真把事情鬧大了，老人家恐怕更接受不了了。”
“夠了！不用給我看這些！”
一個老人家失去一個成年了的兒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確實是一件極悲慘的事情。起先莫然看到老人家的時候還有些許惻隱之心，可是，當看到這一切彷彿是專門爲她預備的“表演”之後，她有些火了。
“郭先生，我叫莫然，京華律所的執業律師。”莫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面對着郭祥義正辭嚴，“對於你弟弟的喪生，我表示同情。但是我的當事人肖偉根本不是殺害你弟弟的兇手，我們已經證實這一點了，法官和檢察官都在這裡，不相信你可以去問。當時的情況究竟是什麼樣的，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搞不好就是你揮刀把他砍死的，現在你想找誰給你墊背啊？”
“小莫！話說過了啊！”崔檢皺眉，厲聲打斷了莫然的話。
“如果我話說過了，我道歉。”莫然轉頭對着崔檢和劉法官，繼續說道，“但是，這件事情檢方要是想這麼容易就悄悄撤訴了事，誰還肖偉一個清白？已經到了二審，判決已經公示，叫他以後怎麼生活？這蹲了一個多月的大牢算怎麼回事？”
劉法官鐵青着臉一言不發，崔檢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對事不對人，對於各位我沒有也不敢有什麼微詞。只就這件事情來說，被害人有老母親，我的當事人也有，就因爲有些人工作上的疏忽他可能就要坐八年牢，爲一件他根本沒有做過的事情坐八年牢！現在讓我看被害人的家屬有多可憐，可是你們誰想過我的當事人現在還在大牢裡呢？其他的我不敢說，這個案子我死扛到底，咱們就走正當程序，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要是二審法院維持原判，我什麼也不說，我認了！可是要我同意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撤了訴，就當什麼事兒都沒發生，辦、不、到！”說完，莫然轉身就走，小楊急忙跳起來，跟在她後面出了包間的門。
一屋子的人都靜默着，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