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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0 疑團

chapter 80 疑團

她不想忘,她還想一直經歷下去,挽着亦痕的手走向牧師。

亦痕——!安年停下奔跑,手撐着膝蓋,微微喘着氣。

她緊閉着眼,頭髮從兩側披散下來,她緊緊皺着眉,努力壓制着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剛纔進入她眼簾的,是漫天的大火。

廢棄工廠已經徹底變成一個火煉着的地獄,她站在距離工廠二十米開外的地方,不時有些迸裂出來的火花與她擦身而過。

安年不想看到這樣的真相。

這場大火,是誰放的,是怎樣的猛烈她已經來不及思考了。她只有一個念頭,亦痕不能死。

安年從揹包裡拿出礦泉水和毛巾,把毛巾弄溼了擰乾,把揹包丟給剛跟上來的雨汐,就捂着口鼻往火海里衝。

“誒!安年你別去啊——”雨汐揹着兩個人的揹包跑得到底太慢,看着安年的背影消失在那片茫茫火光裡。

雨汐突然就震住了。

她顫抖着,一步一步往後退。

那年,也是這樣一場猛烈的大火,奪去了她雙親的生命。

從此,那樣一個炙熱的噩夢困擾着她,是安年拯救了她。

現在,她那麼在意的最感激的親人就要撲進這場大火裡。

而她,只能在十米開外的地方任衣服頭髮凌亂啞口無言。

其他人呢,那些人怎麼都不見了。

不是該有什麼人來解救她的嗎,安年呢,安年呢。

安年就要離她而去了嗎,把她留在這漫天無際的恐懼和鮮紅裡嗎。

雨汐顫抖着身體,抱着包包慢慢蹲坐在地上,臉色史無前例地蒼白。

這些年,她聽聞火災,都會恐懼萬分,撲進安年的懷裡尋求安慰。

現在她親眼見到了火災,而安年已經不在身邊,直直撲向那火苗裡去。

雨汐已經失去了理智,不能自已。

圍繞着她的只有無限的恐懼。她不斷想起,那年也是燒得這樣旺盛的火,一點點吞噬着她的家,還有她最親愛的父母。

她不想再失去了。她不能沒有安年了。

雨汐努力站起身來,一步一步朝前面走去。

那大火在她眼裡像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惡魔,她卻一點都不懼怕地向前走去。

突然身後傳來了粗獷的說着英文的聲音:

“前面那個女孩子——站住!”

雨汐怔住,站定了,慢慢轉過頭去,看到幾個英國人,正是搬家公司的那幾個工作人員,他們其中一員還抓着一箇中國人。他們都灰頭土臉的,衣服有些凌亂,嘴脣乾裂。雨汐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

“別退!火蔓延到這邊來了,快來我們這裡!”

雨汐努力翻譯着,略略思索後喊話回去:“我朋友還在裡面,救她的男朋友。”

最後雨汐還是被強硬着拉遠了些,那些英國人裡其中一個帶着眼鏡的微微胖的男人說:“這個人就是放火的人,看看你認不認得吧。”

雨汐望過去,那個中國人因爲臉上都染上了灰,看不太清楚,但是看着輪廓還是眼熟。她走到他面前,細細辨認着,這個男孩子大概剛成年的樣子,雨汐自認爲不會認識這樣年輕的人,搖了搖頭。

“我們已經報了警,他們馬上就來了,火這麼大,你的朋友也許已經——就算她出來了,她男朋友也不可能活下來了,你還是,自己小心些,別跟着送命。”

雨汐的眼神空洞,她不想聽到這樣的回覆,她的安年是要健健康康活着的,她的安年是要守護着她一輩子的,明明都說好了的,都說好了的——

雨汐的視野漸漸被水霧瀰漫了。

她看着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緊抱着包包的手逐漸無力,眼前一黑,整個人倒了下去。

刺眼的光打破了寧靜的黑暗,雨汐睜開眼時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原來是醫院。她用手支撐着上身坐起來,微微有些吃力,身體軟綿綿地,使不上多大力氣。

安年呢?雨汐看着牀頭櫃上兩個包包並肩靠着,淚水瞬間就涌了出來。

那是和安年一起買的包包啊,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她頭髮上繫着的髮飾也是,哪一件和安年無關呢?安年和雨汐是鮮活存在於彼此生命裡的兩個人,這種軌道重合的痕跡是怎麼也抹不去的。雨汐痛苦地閉上眼,安年,也許已經隨着亦痕去了吧。

就算是最後一眼,她也要看看安年。雨汐拔掉手上的針頭,慢吞吞地掀開被子,把腿從被窩裡挪出來,微微伸長了腿,在地上站定了。地板上的涼意像一股電流傳遍全身,雨汐打了個激靈,扶着牆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顯得吃力。

剛一出病房門,就有護士走上前來,不讓雨汐隨意走動。

“你現在還很虛弱,快回牀上休息比較好。”那位護士碰巧是華裔,對待老鄉也頗熱情,臉上一派關切。

“不行啊,我的朋友都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雨汐突然覺得頭腦劇烈地疼起來,痛苦地抱着頭由着牆壁蹭着蹲在地上,嘴裡不時漏出幾聲壓抑的痛呼。

護士有些慌了,忙叫來了醫生,扶着雨汐回到病牀上,給她做了檢查。

“醫生。我朋友,怎麼樣?”雨汐忍着痛斷斷續續地問着,聲音蒼白無力。

醫生嘆了口氣,“她很幸運,還活着,只是還沒過危險期,在重症病房呢,你擔心好自己吧。”

雨汐的心情隨着這句話大起大落,感覺有些胸悶,喘不過氣來。

“你呢,大概是受到驚嚇,休克了過去,因爲已經昏迷了兩天一夜沒有進食,只給你補充了基本營養維持生命,所以身體還比較虛弱,不要亂動,保護好自己健康最重要。”年邁的醫生交代完便讓護士給雨汐換瓶吊液,邁着步子離開了病房。

安年,這時候的你,到底在哪裡?那麼亦痕呢,他又如何了?

雨汐躺在牀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想着那天的事。

那個被抓住的犯人,真的好眼熟,可是卻想不起來到底是誰——也不會是齊殊,他沒有那麼年輕;更不可能是亦痕了,亦痕她怎麼會認不出來。現場還有其他人嗎?是齊殊的手下嗎?可亦痕卻沒有在發給戴璇的短信中提到啊,難不成齊殊真的心機那樣重,還瞞着亦痕帶來了人。轉念一想,既然那些搬運工抓住了犯人,那就不可能讓齊殊趁機溜走,看來也不是齊殊的手下。那麼,這次的事故,有第三方參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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