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到結婚證的這一刻, 冷小弦覺得自己終於解脫了。內心所有的陰霾都散開去,天地間春暖花開,世界上只剩下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
又是一早醒來, 冷小弦在浴室裡一陣乾嘔, 走出浴室她拿起包, 轉身就要出門, 卻被季樹一把抱住。
“把早餐吃了再走。”
她掙扎:“不行, 我要遲到了。”
季樹不由分說將她扛到樓下:“來得及,你的手機昨天被我調快了15分鐘。”
“……”
冷小弦開車上路的時候,纔想起, 自己好像忘了和季樹說“懷孕”的事,這個月的例假果然沒有來。她無比糾結, 究竟是去醫院檢查好還是買試孕紙回家好?
到公司的時候, 果然還是遲到了!
停車場裡, 她正要鑽出車門,就見郭總開着一輛紅色跑車而來, 因不想同郭總打招呼,她索性先呆在車裡,預備等郭總安全上了樓,她再出來。卻沒想到,在郭總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 她看到不遠處出現應素的身影。
應素同郭總兩人也不知聊了些什麼, 只是看到郭總的表情先是不耐煩, 再是憤怒, 最後嫌惡地推了應素一把。
郭總憤然離去, 應素坐在地上抱着頭很久很久都沒起來。
無可奈何之下,冷小弦只好下車, 她走到應素面前,蹲下身,纔看到,應素的頭髮白了不只那麼一簇。
“應素,你怎麼了?”
應素訥訥地擡起頭,見是冷小弦,一下把她抱住,只喊了聲:“小弦……”便已是淚海決堤。
即便是再討厭她,終究也是曾經的好姐妹,冷小弦見她此刻這般落魄,不禁覺得有幾分同情。她輕聲安慰道:“不哭了,你怎麼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應素才道:“小弦,你能不能陪陪我?我只剩下你,只剩下你了……”
在應素的房間裡,冷小弦給應素倒了一杯水,見她面色蒼白,有些擔心。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應素半躺在牀上,愣了老半晌,才說:“我懷孕了!”
此時,冷小弦才知道郭總下個月就要訂婚了,訂婚宴的請帖都發了,只是她昨天沒來上班纔不知道。
“他不要我,不要我的孩子,因爲我什麼都給不了他。權力,金錢,我通通都沒有,只有一份廉價的愛情,誰都不稀罕!”應素的雙手緊緊握着水杯,說話帶着哭腔,兩隻眼睛紅紅腫腫的,卻怎麼都再掉不下一滴眼淚。
“小弦,你其實還是恨我的吧?畢竟之前我曾那樣傷過你。一直以來,我希望你幸福,可你的幸福在我面前卻又總是太刺眼,襯得我愈發地卑微渺小了。我渴望和你在一起,卻又總是活在你的陰影之下,我不甘心,可我又能怎麼辦?除了身世,我哪點比不上你?可沒有這個靠山,我就哪都比不上你。我不能怨恨我的父母無權無勢,我只恨這些男人,太過勢利,太過狗眼看人低!”
“我原諒你了,真的,我不恨你了,一點也不恨你了!”面對這樣的應素,冷小弦的心裡還真是恨不起來了。
“小弦,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醫院?我不能留下這個孩子,我……”應素握住冷小弦的手,冷小弦趕緊道:“好,好。”
想了想,冷小弦打電話跟郭總請了個假,陪應素去了躺醫院。
婦產科診室門外的走廊上,冷小弦靜靜地等着應素做完檢查進行手術。
“小弦?你這是幹嘛呀?”
“咦?”冷小弦擡頭,看見穿着白大褂的昔日高中好友張惠,驚道:“你怎麼在這?”她不是在V市的醫院當醫生的嗎?
“我現在是這裡的婦產科醫生,我怎麼不能在這?倒是你,在這裡做什麼?”張惠狐疑地瞥了冷小弦的肚子一眼,“該不會是……”
“你別瞎想,我就是陪同事來那個的……”
張惠的性子本就大大咧咧,她指了指人流室:“哦,就剛纔進去的那個?上次來檢查的時候,還是我給她確診的呢。當時她還挺開心,怎麼這會就?我瞧着她年紀也不小了,幹嘛不要孩子?”
冷小弦輕聲道:“噓。小聲點。她就是運氣有點背,所愛非人,那人貪慕虛榮看上了一個家裡有權有勢的女人,就把她給甩了。她不流產能怎麼辦?人家下個月三號就訂婚了呢!”
“下個月三號?”
冷小弦同張惠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身後竟多了一個人。原來是姜瑩瑩,她們三個本都是高中同學,不過相對而言,冷小弦同張惠的交情要深些,對於姜瑩瑩,向來也不過只是點頭之交,畢業這些年幾乎都沒見過,她也早忘記了她的存在。
“怎麼了?”冷小弦好奇地問。
不待姜瑩瑩開口,張惠已叫道:“咦,真的很巧,瑩瑩也是下個月三號訂婚。”
冷小弦難以置信地望着姜瑩瑩,沒那麼巧吧?剛好她家世很不錯,剛好她是個醫生,也剛好她還算長得漂亮……
倒是姜瑩瑩鎮定些,問道:“小弦,我聽張惠說過,你是在XX公司的是吧?”
冷小弦點頭。
“其實你剛纔說的那個男人就是你們的總經理,是吧?”
“……”冷小弦不敢點頭,張了張嘴,又尷尬地閉上了。
就在此時,人流室的門開了,應素走了出來,整個人看上去極其地虛弱,才走到門口就再也撐不住了,身子晃了晃,沿着牆角坐了下去。
“應素?”冷小弦驚呼一聲,急急跑了過去,好在邊上幾個都是醫生,反應都很迅速。
病房裡,應素閉着眼睛,她的主治大夫同張惠講:“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像話了,以爲年輕就能肆無忌憚,本來身子骨就弱,還流產了三次,這不,以後想懷孕都難了。”
房門外,姜瑩瑩撥通手機:“我想見你,你來醫院婦產科找我,馬上!”她走進病房,望着應素蒼白的容顏,鐵青着臉,始終沒有說話。
主治大夫和張惠看診去了,冷小弦留在病房守着應素,她一直沒醒,閉着眼睛皺着眉頭,或許是不願意醒吧?
姜瑩瑩只是站着,許久過後才問冷小弦:“在你眼裡,小郭是個什麼樣的人?”見冷小弦有些猶豫,她又問:“是不是因爲我,她才落到了如此地步?”
“不關你的事,她的結局早已註定,只是她一直都看不透而已。愛得有多深,傷得就有多深。”冷小弦輕嘆一聲:“只是替她不值而已。”
“我明白了!”姜瑩瑩瞥了應素一眼,轉身走出房門。
在病房門外,她看見了再過二十天就要與她訂婚的愛人。
“瑩瑩,你怎麼在這裡?是不是有了?”郭總的眼裡閃着喜悅的光芒,他年紀也大了,要是能雙喜臨門豈不美哉?
“是有了,不過不是我,是你的秘書。”姜瑩瑩冷冷道:“你真殘忍,讓一個女人懷了你的孩子,又讓她親手扼殺了這個小生命。”
郭總愣了一下,急道:“瑩瑩,你聽我說,是她陷害我,我們一起去應酬,她給我下藥。我,我不是故意背叛你的。我一點也不愛她,我當然不能留着這個孽種,我只愛你,你相信我,我可以對天發誓……”
姜瑩瑩慘笑:“孽種,說得好,你親手造的孽!我不得不佩服你,一個人怎麼能這麼地無恥?”她甩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我和你之間,完了!”她轉身離去。
郭總呆站在牆邊,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漬。
完了,一切都完了!天堂與地獄之間不過只是一線之差,他的愛情,婚姻,事業,一刻之間全完了!
應素的手機響了,冷小弦從包裡翻出看了看,回頭發現應素早已經醒了。應素剛接過手機,就見郭總破門而入,一把揪住她的衣領:“你乾的好事!現在你滿意了?”
應素怔了一怔,突然笑出聲:“郭總,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我從沒想過要害你,是你一直覺得我在礙着你的路。我只是按照你的意思來醫院拿掉我們的孩子,我又怎麼會知道你的愛人也在這家醫院?郭總,我跟了你這麼多年,爲了你,拿了三個孩子,你以前每次都騙我,現在終於說了實話,我卻寧願你是在騙我!郭總,我以後都不可能再懷得了孩子了,這樣的結局你是不是很滿意?”
郭總無話可說,握緊的拳頭鬆開了,轉身摔門而去。
望着門口,應素淚流滿面,命運如此殘酷,可她能怨誰,能怨誰?
冷小弦想安慰應素幾句,可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能爲她做點什麼,只是默默地陪着。
“小弦,你回去吧。我沒事的,今天我就在醫院住一晚,明天你幫我請一個月的病假,我想回家。”應素躺在牀上,閉上了眼睛,“小弦,今天,謝謝你!”
冷小弦離開了醫院,猶豫再三,還是在回家的路上,買了一打的試孕紙回去。
測了一張,沒有反應,她糾結,又測了一張,還是沒有反應……
爲什麼會這樣?
“你在幹什麼?”季樹見冷小弦一回家就窩在浴室裡不出來,很好奇,輕輕推門進去,卻見冷小弦蹲在馬桶邊也不知在幹什麼,口裡還唸唸有詞。
“我……”冷小弦一急,慌忙把試孕紙藏到身後,幾秒後,又想起自己正背對着季樹呢,趕緊將手伸了回來,羞得臉都紅了。
這下季樹看清楚了,原來是一張試孕紙,原來這個小笨蛋還以爲自己懷孕了……
“我就是無聊隨便玩玩,呵呵,呵呵!”冷小弦隨手將試孕紙扔進了垃圾桶。
季樹笑:“好玩嗎?”
“我……我明明很想吐。”她萬分糾結,爲什麼會沒懷孕?
“那是你的胃不好,我不在期間,你天天不吃早餐,胃能好才奇怪!”他回來第二天就發現這傢伙把起牀的時間掐得太緊,根本來不及吃早餐。
“可是我例假也沒來。”這也太巧了吧?
“你的例假不是一直都不準的嗎?”
“……”好像也是!
瞧見她不開心,季樹問:“你想要孩子?”
冷小弦咬着脣不說話。原來不是懷孕,原來不過是一場空歡喜……
季樹俯身親了她一下:“既然如此,我們就從晚上開始努力吧!”
“……”
咦?他剛纔說什麼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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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和緋聞是公司員工茶餘飯後的永恆主題。這不,纔沒過多久,確切地說,三號這天,關於郭總應素姜瑩瑩三人之間的緋聞和謠言充斥了公司的每個角落。
傳播速度之快,流傳範圍之廣,羣衆熱情之高,遠遠超出了冷小弦的想象,傳聞內容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她聽過就算,一笑置之。
這期間,應素曾跟她聯繫過一次,說自己已經向集團申請調回H市分公司。而郭總則每天黑着臉上班,也不知是誰調查得這麼全面,竟然發現姜瑩瑩的叔叔是集團公司的姜總經理,這下,誰都知道,郭總的好日子到頭了,這輩子,他再別想在集團公司裡能有出頭日子。
鑑於公司八卦的可怕程度,冷小弦一直不敢公開自己同季樹的關係,只一個安芬每每私下無人時就要跟冷小弦感嘆:“放着小徐這樣安全的你不要,偏要去吊你棵桃花樹。招女人也就算了,竟然連男人也垂涎。”每每想起半個月前她和冷小弦去眼視光中心配眼鏡的情景,她就萬分後悔。那個叫什麼林醫生的,看季樹的眼神分明就很曖昧,當初她怎麼就經不住小弦的軟磨硬泡洋蔥眼淚背叛了小徐這個金龜婿轉而贊成她逃婚呢?
冷小弦拍拍安芬的腦袋:“行了啊你!阿寶他日子過得滋潤得很呢,你不是說逛街時候看見有個女孩子陪着他買衣服嗎?”
樑叔平說,林琛能追到徐成玉的可能性是99%,但願吧,等到他們訂婚的時候,她的阿聖就能見光了!
“說曹操,曹操到啊!”安芬笑道。
冷小弦轉身,衝着徐成玉道:“徐兄近日愈發風流倜儻了!”
徐成玉笑:“迷倒你沒有?”
冷小弦伸出手指比了比:“還差那麼一點點!”
徐成玉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今天不是冷伯母五十大壽嗎?你怎麼還在這裡,趕緊給我回家去。”
冷小弦只道,好好好,馬上回家去。
她拎了包就回家,只是此家非彼家,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個溫暖的大別墅纔是她的家。
季樹回到家時,正瞧見冷小弦坐在沙發上發呆。
“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季樹打橫將冷小弦抱了起來。
“去哪裡?”她問。心裡悶悶的,既盼着電話響,又怕它響,可惜始終不響。
“把你賣了!”季樹將小弦放進車裡,拉好安全帶。
開到半道上,冷小弦又問:“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裡?”這條路她再熟不過,這是她每天上班的必經之路,也是她以前回家的必經之路。
“我帶你去見一見我岳父岳母。”季樹說:“冷小姐,請你賞個臉吧!”
“你……”
“今天不是你媽媽的五十大壽嗎?你一定是忘了!不過沒關係,昨天你爸爸就給我打電話,讓我一定要帶你回家。”
冷小弦不說話。
季樹也不理她,直接將車開到小區樓下。
“下車吧,今天他們一個客人也沒請,只有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吃頓飯。”
“要去你去,反正我說過了我不回家!”
季樹摸摸冷小弦的腦袋:“跟自己的父母生什麼氣?你心裡不是早就原諒他們了嗎?你也明白他們並非不愛你,我的小弦這麼可愛,他們怎麼可能會不愛呢?”
冷小弦扭過頭去,就是不下車。
季樹也不勉強她,只是在車裡靜靜地陪着。
兩人僵持了半個小時,季樹十分委屈地對冷小弦說:“老婆,我餓了!”
冷小弦瞪了他一眼。
“要不,我們先上去,什麼都不說,就吃一頓,回來後你繼續六親不認,嗯?”季樹捂着肚子,“我要餓壞了,以後誰賺錢養你啊?”
冷小弦白了他一眼。
季樹笑了笑,解了她的安全帶,見她沒什麼反應,直接下車將她抱了出來。
打開家門的那一剎那,冷小弦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
有多久沒有回家了,有多久沒有看見爸爸媽媽了,說都不想,那真是騙人的!
冷正烈同冷媽媽坐在餐桌邊,桌上擺着四副碗筷,整整齊齊。
“爸,媽,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你們餓壞了吧?”季樹將冷小弦推進門。
“沒事,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冷正烈站起身,趕緊叫他倆入座。
一桌都是她喜歡的菜色,冷小弦只顧埋頭苦吃,很不厚道地將調節氣氛的艱鉅任務直接踢給了季樹。
“爸的手藝真不錯,可惜……”他話還沒講話完,就被沒有遺傳到良好廚藝基因的某人狠狠踹了一腳,他哀嚎一聲,立馬改口道:“可惜我不會。”
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老婆變得這麼彪悍了?好懷念從前那個總愛裝淑女的炒年糕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