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我!” 季樹嫌惡地拿出溼巾擦了擦胸前的盤龍白玉, “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搬出去住。”
也不知道這個表叔是遺傳基因哪裡有缺陷,竟是個GAY, 虧得出國前他老爸還千叮萬囑讓他一定要好好聽表叔的話, 真要聽他的話, 他現在就是個GAY了!
“你在威脅我?”陳辰正不怒反笑, 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望着那塊盤龍白玉饒有興致地說:“這塊玉,當初還是我和……去嵩山寺給你求的呢。當時你纔剛出生,難養得很, 要不是有這塊玉護着,你早掛了, 神氣個屁啊!”
季樹瞪了他一眼, 無奈打不過人家。沒想到這個表叔看上去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子, 竟是個學西洋拳的,季樹搬進來第一天就見識了一場十八禁的噁心畫面, 當時他就想揍他,結果被反揍了一頓,還被嘲笑是花拳繡腿。
他不服氣,第二天再打,還是輸。在表叔家, 欺壓與反欺壓的鬥爭幾乎每天都要上演, 這一狀況一直持續了兩年。
這一天, 他被准許回國探親, 才進家門, 就問師父在哪。莊亦給了他一個地址,他尋到那裡的時候才發現那竟是個墓園, 師父死了已有大半年了!
怪不得一年前就再也聯繫不到師父,他總問莊亦師父哪去了,莊亦說你師父雲遊四海去了。卻原來他是病了,去世了。他就是因爲想治好師父的眼疾才學的眼科,如今師父都走了,他還學這個做什麼?
他總是對師父說,你等我回去,我一定治好你,結果卻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很快他就回了美國。
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開始逃課,喝酒,打架,在酒吧裡混到凌晨兩三點才醉醺醺的回家那是常有的事。
陰暗的小巷裡,季樹一拳揮過去,看着最後一個人倒下,他滿意地撿起扔在地上的衣服搖搖晃晃地轉身要走。
“砰”地一聲槍響,他被什麼人撲倒在地,又好像被什麼人拉上了車。
迷迷糊糊中,季樹覺得全身冰涼冰涼的,觸手可及之處無不是寒冰。沒有師父存在的世界,連空氣都是冰冷的。他唯有不停地麻痹自己,才能活下去。
“醒醒!”陳辰正拍了拍季樹的臉頰。
季樹睜眼,怒罵道:“放開你的髒手!”
“我的髒手?沒有我,你昨晚早被人一槍打死了!”陳辰正毫不客氣地衝着季樹再潑了一盆冷水,“你小子給我醒一醒。”
季樹躺在地上,也不起來,只是問他:“醒來做什麼?”
“做什麼?你爸媽花了那麼多錢讓你出國就是爲你讓你一天到晚醉醺醺地混日子?你遲早被人打死!你看看你口袋裡裝什麼?這是□□,是毒品你知道嗎?”陳辰正憤怒地將那包□□狠狠地砸在季樹身上。
他很是費解,他養了兩年,無論怎麼打擊怎麼欺壓怎麼折磨都堅持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早睡早起的乖寶寶怎麼會在回了一趟家之後就變成了一個小混混?
“我師父死了!”季樹閉上眼睛,多麼希望醉了之後再不要醒來,只有在夢裡,師父依舊在。
“你師父是誰?”早在兩年前見識到他的好劍法,陳辰正就問過他這個問題,可惜季樹嘴巴太緊,一直都不屑告訴他,說是告訴這種人只怕會侮辱了師父。
“白莫年。”季樹喃喃道:“我師父叫白莫年。”
“你說什麼?”陳辰正的腦子轟地一聲一片空白!
十幾年前,陳辰正問白莫年:“你愛不愛我?”
白莫年答:“不愛。”
“難道你寧願出家也不願跟我走?”
“你走吧。別再任性了,找個你喜歡的女孩子結了婚就回家認個錯。”
短短几句話便將他們多年的情誼盡數抹殺!曾經他最愛他的淡然神情,如今他最恨得也是他的這份淡然。
他爲他費勁心思,甚至被逐出家門,而他卻寧願在嵩山出家也不願跟他走。陳辰正一怒之下,獨自一人遠渡重洋,從此,再沒回去。
這些年,白莫年的名字從沒有在他腦海裡出現過,他以爲自己已經忘記了,卻原來早刻在了心間。
忘不掉,怎麼能忘?
陳辰正望着季樹,這才明白,爲何當初一見他,就想折磨他。他的潔癖,他的執着,他的劍法,都深深地觸動了他的神經,他很像一個人,只是自己不願承認罷了!
陳辰正紅着眼睛,拎了瓶酒獨自走到花園裡。
“正叔,你再喝就醉了!”
陳辰正擡頭,見是借住在親戚家的小鄰居應悅,嘆道:“醉了纔好,可惜我酒量太好。”
應悅“撲哧”一聲笑了:“正叔,你還吹呢,我看你都差不多了!季樹醒過來了嗎?好點了嗎?”
陳辰正望着她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屋子。
應悅跑了進去,卻怎麼都找不到季樹,地板上滿是酒瓶的碎片,她有些擔心,跑到門前,卻見陳辰正的小車飛奔而來,她驚呼一聲,只覺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牀上,腳上打着石膏,她對着滿臉歉意的季樹露出一個微笑:“你無心的,我不怪你。”
當初他對她說:“我不喜歡太有心計的女孩子。”
現在,這話他再也說不出口了吧!
誰說車禍就一定不是好事呢?她不過斷了一根腿骨,有些腦震盪,便能換得站在他身旁的一席之地,終究還是值了。
然而和她一起被送來的陳辰正就沒這麼幸運了,胸前肋骨斷了三根,左腳粉碎性骨折,從此成了瘸子……
面對跪在牀前的季樹,陳辰正沒有責備他,只道:“以後不要再喝酒了!”
他跟季樹講了他同白莫年的故事,說到有一年他送白莫年生日禮物時,季樹驚訝地說:“我一直很好奇,他又不抽菸,爲什麼身上會一直帶着一個打火機。卻原來……”
陳辰正沉默了,許久過後才道:“你是莫年的徒弟,也是我的徒弟,你師父走了,以後我會像你師父一樣疼你。”
可惜,終究他也還是先走了。
得知自己得了艾滋病的那天,陳辰正想到曾有一次,他在花園被蛇咬傷,是季樹幫他吸的血,他幾乎要絕望了。
萬幸季樹的報告出來一切正常,他這才放了心,終於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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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當初,嵩山上,他爲他慶生。
“我又不抽菸,你送我打火機幹什麼?”
“我要你天天爲我點菸。”
白莫年不語,只是淡笑着收了禮物。
很多年後,他問他:“我送你的打火機呢?”
“丟了!”他回得依舊風輕雲淡,只是微笑不再。
曾經的一幕幕在眼前一一閃過,他想,其實你並非不愛我。
既然不能同一天過生日,至少我們能同一天過忌日吧。生不能同衾,死當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