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小弦一覺睡醒, 緊張地朝身邊望去,瞧見季樹正安靜地睡着,才放了心, 原來這一切真不是做夢, 幸福真真實實地存在着, 不是夢醒就沒了的。
“怎麼, 還沒看夠?”季樹睜開眼, 伸手摟住冷小弦的脖子,輕聲道:“要不要靠近些看,會看的更清楚點。” 他的手稍一使勁將冷小弦整個人按到自己身上, 望着她一臉的驚慌失措,不由笑了笑, 重重地吻上了她的脣。
“以後, 我每天醒來都吻你一下, 好不好?”
“不好。”冷小弦紅着臉,搖頭。討厭, 吻就吻唄,何必問我,多難爲情。
“哦。”季樹笑,“那就換你每天醒來都吻我一下好了。”
冷小弦伸手拍他,阿聖你學壞了, 一大早就耍流氓!兩人正嬉鬧着, 忽聽得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冷小弦不由得心裡一驚,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小弦, 是爸爸。”
門外響起冷正烈的聲音,冷小弦嚇得一下子抱緊季樹, 彷彿只要抱緊他,不開門,就任誰也不能將他們拆散。
“小弦,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
季樹伸手摸了摸冷小弦的頭:“我去開門。他是你爸爸,又不是吃人的怪獸,你不用這麼怕他。”
“怕,怎麼不怕?可又不全是怕,更多的是厭倦,是不想見。”她把頭埋在季樹的胸前,“求你了,別開門。對於我來說,有你就夠了!”
“小弦,你再不開,我叫服務員開門了。”冷正烈的聲音聽來冷冷的,略帶點沙啞,很明顯聽得出他的耐心快被磨光了。
冷小弦這纔想起,她爸爸是警察,叫服務員開個門應該不難,她伸出腦袋,四處張望了下,猛地放開季樹,衝進洗手間,迅速上鎖。
季樹無奈地搖搖頭,起身去開門,瞧見冷正烈,他恭敬地喊了一聲:“伯父。”
冷正烈瞧了季樹一眼,悶哼一聲,進了房間,卻沒看見自家女兒,正要發問,瞧見季樹伸手指了指洗手間。
冷正烈沉聲道:“小弦,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見我這個爸爸了?”
洗手間裡一點動靜也沒有,片刻後,冷正烈的臉色更沉了!
季樹嘴角抽了抽,淡淡答道:“想來她只是一時身體不舒服離不開洗手間,等她病好了,應該就會出來見伯父了。”
冷正烈上下打量了季樹一番,直道:“你拐走我女兒的事,我不想再同你計較。警局那邊,我也交代過了,你可以走了。我冷正烈不喜歡你這個女婿,我們冷家也容不下你。”
“我不要他走。”冷小弦“啪”地一聲打開門。
“你還嫌你錯的不夠多嗎?”冷正烈喝道:“你現在就跟我回家去,誰纔是你的未婚夫你看清楚,你連爸爸的話都不聽了是吧?”
“聽?爲什麼要聽?”冷小弦站在門口,望着自己的爸爸,眼眶漸漸溼了,掩埋在心底的某些回憶漸漸地都浮了出來,“爸爸,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我不喜歡當警察,不想和季樹分開,你爲什麼一直要逼我?小時候,我想要爸爸的時候爲什麼你都不在?現在我不再需要你了,你卻偏偏要來干涉我!”
“你這是什麼話?”冷正烈震怒,“小弦,你怎麼變成了今天這樣?是不是被他給教唆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離家出走錯的有多離譜?你爺爺氣的躺牀上三天都沒起來,我和你媽媽不停地打電話給人道歉,只說婚期改了。你這麼做,對得起阿寶嗎?對得起一直疼你的蔣二叔蔣二嬸嗎?你怎麼變得這麼不懂事?”
冷小弦卻道:“對,我在你眼裡一直都很不懂事。我知道你和媽媽從小就不喜歡我,沒關係,我也不喜歡你們!”
“你說什麼?”冷正烈只覺一股氣血逆流而上,直衝腦門,他揚起手,卻被季樹攔了下來,“伯父,別這樣。”
“你打我啊!”冷小弦站在門口不躲不閃,嘴角掛着一抹冷笑,看起來異常詭異。
冷正烈望着她,不覺有些心酸,怔了一怔,將手放下,無奈嘆道:“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女兒!”
“我也多麼希望我不是你們生的,就像小時候媽媽騙我說的,我只是抱來的,這樣我還可以有一線生機,我還可以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可是現在,我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冷小弦的眼淚掛了下來,她伸手擦了擦,“我不會回去,不想訂婚,不想見你,不想見媽媽,不想見你們任何一個人。”冷小弦直直跪了下去,“爸爸,您走吧,我不會回家。您就當從來沒生過我吧,反正你們也從來沒有愛過我,我也習慣了沒有人愛我。”
“你……” 冷正烈頓覺腦子一片混沌,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周身疲力,“你愛怎樣就怎樣,從今往後我再不管你!”他甩門離去。
冷小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上掛着淚水,怔怔地望着季樹:“現在我的世界終於倒塌了。其實一切都是我親手毀掉的,對不對?其實,我根本不值得同情,是不是?”
季樹望着冷小弦,心裡一動,打開門追了出去。
冷正烈正站在房門外不遠處,一手撐着牆,好似快要站不住了。
發現冷小弦離家那天,冷正烈以爲她就是單純地逃婚了,找來安芬套話,雖然安芬堅決地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可憑着多年搞刑偵審犯人的經驗,他還是從安芬的神色上看出了點端倪。到移動公司查了安芬的通話記錄,瞧見其中一個號碼,最初還在A市,可後面,就是漫遊了,這麼巧這個時間冷小弦不見了。他查了查,這個號碼註冊的還是安芬的名字。再查了銀行卡,發現冷小弦工資卡里的錢取光了,同一天,安芬的一張卡里多了一筆相當數目的錢,而這張卡唯一的一筆消費地點剛好是在林山市。手下反饋給他這個號碼最後定位在也是林山市,然後再沒信號了。憑着警界的關係網,在塗雲鎮分局他得知了冷小弦的消息,卻意外地發現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從最初的憤怒,到最後的擔憂,怕她出事,怕她這樣的任性蔣家會不喜歡,瞞着冷媽媽,冷正烈急匆匆地趕到塗雲鎮,只想早些帶她回家,卻沒想到竟然聽到了這樣的一席話,這還是他的女兒嗎?
“伯父,小弦今天講的話傷了您的心是嗎?”
冷正烈頓了頓,不知一時從哪裡生出的一股力量,他回頭一把揪住季樹的衣領,眼裡的憤怒毫不隱藏。
“我知道伯父不喜歡我,可是有些話我不得不告訴您。”
冷正烈撒開了手,冷聲道:“什麼?”
“伯父覺得小弦以前是什麼樣子?小時侯,她是不是會抱着你們又哭又鬧又說又笑,小時候,她不會說她不愛你們,小時候她也不會喜歡自己一個人住。是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對你們說心事了,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漸漸地不回家了?伯父,您真的瞭解小弦,您真的關心過她嗎?”
冷正烈身子微微震了震:“你什麼意思?”
“伯父,您想想,爲什麼自己養了二十幾年的女兒,您竟會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記不記得我去您家那一次,您煮了一桌的海鮮,卻沒注意到,小弦只夾了眼前的那一盤青菜。因爲會皮膚過敏,所以她一直都不吃海鮮。”
“伯父,您捫心自問,這些年,您和冷伯母對小弦真的好嗎?”季樹頓了頓,才又道:“我想伯父一定沒有注意到,小弦近段時間的精神狀況很不濟,而且還有持續惡化的趨勢。我希望伯父伯母能夠體諒,不要再逼她。抑鬱症患者自殺的事例,我相信您一定沒少聽說。”
季樹轉身回了房間。
冷小弦依舊坐在地上,瞧見季樹進來,喃喃道:“我以爲你再也不回來了。”
“傻瓜,我怎麼捨得丟下你!”季樹俯身將冷小弦抱到牀上。
“阿聖,我要離開塗雲了,你呢?”她放開了手,只是擡起頭望着季樹。
“我不走。”
冷小弦的心痛了一下,懶懶散散地應了一聲:“我走,你不走,這樣也好!”
“我聽說你爸爸要回去了,徐成玉也回去了,現在世界都清淨了。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塗雲,怎麼的也得爬一趟塗雲山再走是不是?不然以後一定會被小山他們幾個笑的。”季樹摟緊小弦,“我是強力膠,你這輩子別想再甩了我。”
阿聖,你變了呢,怎麼好像我也變了呢?
“你媽媽不喜歡我,我爸媽也不喜歡你,我們扯平了對不對?”
季樹點頭。
“我是愛你的,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對,我愛你。”季樹回答得堅定乾脆。
冷小弦滿意地笑了。
“那我們私奔吧!我不需要父母同意,不需要婚禮,不需要祝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夠了!”
“好!”季樹輕撫着她的長髮,溫聲道:“你休息會,等下我們就去爬塗雲山,完了我們就私奔!”
“嗯。”冷小弦閉上眼睛,緊緊拽住季樹的衣角。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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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雲山腳下,季樹說:“乖,閉上眼睛,張大嘴巴。”
“啊……”感覺到嘴巴里被塞了什麼東西,冷小弦驚叫一聲,才發現這口感好像是巧克力?
“幹嘛?”望着季樹手上的那一大片巧克力,冷小弦不解地問。她一般情況下都不喜吃甜食,尤其是牛奶巧克力。
“不是要爬山嘛,給你補充點體力。”季樹把剩下的巧克力塞到她手上,“乖乖吃完,省得等下爬到山頂還得我揹你下來。”
“什麼人嘛!”冷小弦瞪了季樹一眼,對着巧克力咬了一口,“下次記得要買費列羅榛果威化巧克力,再不濟也得買德芙黑巧克力,我最不喜牛奶這味。”
“嗯嗯嗯。”季樹拼命點頭,煞有其事地掏出手機記錄,“娘子說的是,爲夫記下了!”
“哼!”雄赳赳,氣昂昂,冷小弦轉身向山頂奮進。
“阿聖,你一定累了吧?” 才爬了一半,冷小弦便已氣喘吁吁,開始可憐兮兮地扯着季樹的衣角。
“還說自己不是軟腳蝦?”季樹輕笑,停下腳步。
一路三歇,總算爬到了山頂。
塗雲山頂屹立着幾座峭壁,壁上爬了幾道綠綠的藤,藤上開着幾多紫豔的花。一道瀑布從中間一座峭壁上瀉下,大有銀河下九天之勢。
塗雲連下了兩天的雨,這會又是陰天,冷小弦站在峭壁上,觀着眼前的景色,只覺周身霧氣繚繞,仿若置身仙境。
季樹拉着冷小弦的手,指着右邊道:“我剛聽說那邊有迴音石,你快過去喊幾聲試試。”
冷小弦瞧了瞧,這會邊上還有人呢,扭捏道:“ 這裡很多人呢,我纔不要當個土包子給人笑。”
季樹瞧了冷小弦一眼,笑道:“那我去試試靈不靈,你在這聽着。”他跑到不遠處的試音石臺上開口喊道:“冷小弦,我愛你!”
“這一世,不論生老病殘,貧窮富裕,我對你不離不棄!”
“親愛的,嫁給我吧!”
冷小弦怔怔地站在原地,眼裡閃着淚光,看着季樹從試音臺上跑下,從一個女孩手裡接過一束鮮花,單膝跪在她面前。
“親愛的,嫁給我好嗎?”
“快答應啊!快答應啊!”一羣大學生圍着他們起鬨。
冷小弦羞得滿臉通紅,默默地接過鮮花。
季樹接過身邊一個女孩子遞過來的戒指,拉過冷小弦的手:“這個戒指我買了好久了,一直沒有機會給你戴上,今天總算如願了!”
他輕輕地吻了她的手背,站起身。
“Kiss!Kiss!Kiss!”在那幾個大學生的的帶動下,邊上的其他遊客也加入了湊熱鬧的行列。
“怎麼辦?民意難違!”季樹的眼裡盡是笑意,抱住冷小弦,吻了上去……
雖然有道是有情飲水飽,但爬山是體力活,再相愛的人也是要吃東西滴。兩人繞到山的另一邊,開始野餐。
“你有預謀的?”冷小弦嬌嗔。
“冤枉,我可是臨時起意,既然不能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至少要留給你一個特殊的回憶吧。你看,鮮花,巧克力,戒指,我一個都沒少吧?”季樹得意地笑,雖然最初喂她吃巧克力只是爲了給不快樂的她補充點多巴胺,雖然這鮮花是路邊剛採的野花,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愛她,而她也願意嫁給他。
他讚道:“這羣大學生不錯,我一開口說了我的想法,他們竟然比我還興奮。”
冷小弦悶哼一聲,餵了季樹一口麪包。
季樹一邊咬着麪包一邊口齒不清地說:“喂,親愛的,現在這邊沒人了,你對着山頭喊喊。”這羣大學生真是太善解人意了,竟然爲了給他倆留一塊情侶聖地,勸其他遊客不要到這片地區。
冷小弦問:“喊什麼?”她是坐過山車都不會喊的悶性子,無端端地要喊什麼?
“隨便喊,反正誰也看不見是你在喊,想喊什麼就喊什麼,要是實在沒什麼可喊的,就去喊一百遍,阿聖,我愛你。”季樹不客氣地趕她去崖邊。
“啊……”冷小弦扭扭捏捏小小聲地喊。
“大聲點,不然等下我罰你喊一千遍。”季樹在這頭監督着。
“啊……”
“啊……”
……
“爲什麼爸爸媽媽不愛我?”
“爲什麼外婆不喜歡我?”
“爲什麼你們本應該是我最親的人卻最是不愛我?”
“爲什麼你總自稱是我的好姐妹卻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來害我?”
……
她一聲聲地喊,越來越響,直到聲嘶力竭,淚流滿面。
“把心裡的不痛快都喊了,他們就不存在了,從此我們要幸福地活着。”季樹替她擦了擦眼淚,溫柔地將她攬在懷裡。
我能許你一個未來,爲什麼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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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賓館,季樹問正在努力登錄□□的冷小弦:“離開你最愛的塗雲山,接下來你想去哪裡?”
“咦?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塗雲山?”
“你忘了,以前咱們聊Q的時候,你告訴我的,你說若有一天你在這個世界再活不下去,就去塗雲山當尼姑。”
“……”好像是說過,“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你當初會在我的□□好友裡?”
“記不記得你暈倒那次,我去你家,你的電腦開着,你的□□也開着。漫漫長夜我無事可做,就申請了個Q加了你。”
“你你你……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聊天記錄?”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
“哎呀,笨蛋,密碼又輸錯了,前面那串數字是*******。”看着屏幕上第3次出現“密碼驗證錯誤”,季樹實在是忍不住了,伸手輕怕她的腦袋。
大概是腦震盪後遺症,她最近的記憶總有些不好,這不密碼又記反了,可是……
“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你開電腦,你的開機密碼是晶晶家裡的電話號碼對不對?我也看過你上MSN,你常用的那個MSN賬號密碼是晶晶的手機號碼加安芬的手機號碼對不對?以此類推,實在不難猜出你這個Q的密碼,以及你那些銀行卡的密碼……”
“……”我改,我改還不行嗎?
冷小弦努力更改密碼中……
季樹從服務員手裡接過鮮榨橙汁,將磨碎了的維生素B加了進去,攪了攪,遞給冷小弦:“乖,今天爬山爬累了,你肯定缺水分,來補點營養。”
“阿聖你真是越來越賢惠了啊!”冷小弦回過頭甚欣慰地接過橙汁。
“反正你有一個月的假期,不如我陪你去遊山玩水吧?等玩夠了,我們回A市,登記結婚。以後我們就住在一起再也不分開,早上我送你去上班,晚上你來接我下班怎麼樣?”
“咦,你送我,我不就沒有開車嗎?我沒開車怎麼去接你呢?真笨!”難得踩着季樹的尾巴,冷小弦挺得意,笑得樂呵。
“對呀!”季樹恍然大悟,“那乾脆早上你開車去上班,晚上你過來接我好不好?”
“好!”冷小弦不假思索地答應。
季樹輕笑:“有錄音爲證,你答應了我的,旅行結束就回去上班,不許耍賴,不然我懲罰你。”
“你耍詐!”冷小弦鬱悶,糾結,不想上班,不想見那些人……
“有些人這輩子是逃避不了的,總要去面對的是不是?誰在公司裡給你不痛快,回來你告訴我,我半夜去給他套個麻袋,給他點顏色瞧瞧,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老婆!”
“還說你不暴力?”冷小弦白了他一眼,轉身敲了一串密碼,OK,搞定!
季樹眼尖,又瞧見了那串眼熟的數字,還真是換湯不換藥啊,密碼是他的車牌號加她的車牌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