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熟睡中的冷小弦, 季樹伸手輕撫着她的長髮,真該死,到底還是失算了, 沒能護得她周全。
“喂, 你這什麼表情?你女人腦袋瓜子硬得很, 不就輕微腦震盪嘛, 至於你擺這麼副臭臉嗎?”冷小弦的主治醫生林翔斜斜靠在牆上。
季樹擡頭瞥了他一眼:“滾!”
“沒良心!”林翔哇哇叫, “我替你照顧你女人,又去警察局幫你保釋,你就這麼對我?你怎麼對得起我們多年的感情!”
季樹不屑:“我跟你有P感情!”
“你, 你,你, 想當初你寂寞難耐的時候, 我跟你同牀共枕整整一個月, 你這負心漢……”1米八的林翔翹着蘭花指的樣子看起來相當滑稽,冷小弦才一醒來, 就看到這麼變態的情景,簡直無語了!
“想要我把你再從窗戶扔出去一次,嗯?”季樹連頭都不擡一下,輕輕威脅一聲,林翔立即消失了。
“你真暴力!”冷小弦嘀咕。
季樹望着她, 微笑:“對你可不會, 我保證不打老婆。”
冷小弦嬌嗔一句:“誰是你老婆!” 扭過頭去不看他, 完好無損的他就在身邊, 笑得這麼溫暖, 感覺真好,真的很好。
“我聽白護士說了, 你可是親口說過要跟我結婚,照顧我一輩子的。”季樹俯下身,輕輕抱住冷小弦,“不許耍賴,我可是有人證的。”
冷小弦但笑不語。
就這樣吧,我們在一起,不去想以後,不去想旁人,這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
林翔替冷小弦辦了出院手續,回到病房瞧見膩歪的兩人,心情極度不爽,拿着檔案袋重重敲了敲椅子,伸出手:“給錢,住院的錢。”
季樹一聽住院手續辦好了,一把抱起冷小弦就走。冷小弦瞧了林翔一眼:“給什麼錢!我男人以前都被你睡了,我都沒找你要錢呢。”說完順手抽過林翔手上的檔案袋。
林翔氣得直跳腳,但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離去,他不敢靠近季樹,怕像很多年前一樣,季樹直接將他從窗戶扔了出去,摔得他躺牀上整整兩天。而後,他去找季樹算賬,季樹不但不認錯,還嘲笑他筋骨是塑料做的,不過一樓的窗戶而已……
唉,想來還是當年那段在非洲當醫療志願者的日子比較美好,兩個人只有一張牀……
很久很久之後,林翔纔想起他好像忘記告訴季樹他辦完住院手續回來之後正遇見一個年輕男子,怔怔地站在病房門口,他本想問那人幹什麼,卻見那人瞥了他一眼,失魂落魄地走了。
也不知道是誰?
“冷局長,這位便是令千金的主治醫生了。”一位警察同志指了指林翔,朝着冷正烈道。
冷正烈跨進病房,卻是一愣:“人呢?”
林翔答道:“出院了。”
“出院了?去了哪裡?”出院了?冷正烈略略放寬了心,沒事就好。
“我不知道。”林翔說完,閃身出門。身爲塗雲鎮醫院腦外科專家,他可沒那麼多閒功夫陪人瞎耗,何況在哪,你自己不會打電話問你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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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樹抱着冷小弦出了醫院,兩人又回到原先住的酒店,總檯小姐一看見季樹就笑得合不攏嘴,直說季先生你真厲害,你替我們塗雲鎮除了一大害啊,那幾個小流氓仗着自己有點後臺平常沒事就敲竹竿調戲良家婦女,這下可好了,終於歇菜了!
雖然自己的男人被人誇是好事,可冷小弦卻感覺怎麼都不是滋味,她故意撩了撩季樹的劉海:“有道疤啊!”
季樹淡淡道:“你放心,我不是留疤體質,當時醫生縫的又好,會好的。”
“什麼體質嘛!”冷小弦想起自己是留疤體質就覺忿忿不平,“男人有疤才個性嘛!”有道疤多安全啊,省得走到哪裡都有花癡女人獻殷勤。
誰知她話音剛落,就聽得總檯小姐附和:“對啊,季先生有了這道疤更顯得有男人味了,很霸氣!”
“……”冷小弦無語。
季樹笑:“你要是喜歡,那我自己劃一道好了,你喜歡什麼形狀的,喜歡在什麼位置,你說了算!”
冷小弦一頭黑線。
兩人回到房間裡該乾的幹完了,該休息的休息了,冷小弦總算想起她忘了件頭等大事--給安芬報平安。
她的手機那天晚上摔壞了,殘骸至今還在公安局裡躺着呢,連同她的玉璽和銅盞一起,被列爲冷小弦行兇三大利器。
冷小弦心想安芬肯定要擔心死了,趕緊拿起季樹的手機就打,結果連着撥錯了三次號碼才終於接通了安芬的手機。
安芬的聲音聽來特清醒特激動,哇啦哇啦一個勁地說你嚇死我了,你到哪裡去了?
冷小弦把這兩天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安芬這才放了心,卻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冷小弦離家第一天,無人發現。
冷小弦離家第二天,徐成玉出差回來,發現她消失了,第一時間就把安芬叫到辦公室,自然什麼也沒問到。
同一天,冷正烈發現女兒失蹤了也找上了安芬
冷小弦離家第三天,徐成玉依舊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找安芬談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安芬動搖。當晚,她發現冷小弦沒有同自己報平安,打電話,怎麼都聯繫不上。
冷小弦離家第四天,徐成玉照例找安芬談話,講了一堆女孩子獨自在外的危險故事。安芬本就因爲聯繫不上冷小弦心裡擔心,這下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將事情原原本本和盤托出。
徐成玉當時一聽就急了,只說了一句:“我去找她。”便匆匆離了公司。
……
這麼說來,他們都知道了?
冷小弦掛完電話後,整個人如入冰窖,心一下子涼得徹底。如果剛纔她還站在天堂的雲端,那麼現在一下子她就掉到了地獄的邊門。
“怎麼了?”瞧見冷小弦的神色不對,季樹問。
愣了許久之後,冷小弦才說:“阿寶好像來塗雲找我了,也許我爸爸也來了。”她好像一下子想起什麼似的,拿起手機翻看了日曆,是了,今天原本該是她和阿寶訂婚的大好日子。
阿寶出差後,冷小弦的下班時間幾乎被冷媽媽同蔣媽媽佔據,看酒店,試禮服,買首飾,兩位媽媽的臉上滿是笑容,冷小弦卻只是麻木地陪着,她們說什麼都好,說什麼都行,彷彿這不過是一場別人的訂婚宴,跟她無關。
越是臨近婚期,她越是害怕,每天晚上都要靠紅酒來麻痹自己,不停地做噩夢,夢裡阿寶怨他,夢裡季樹走了,夢裡表姐又自殺了。
終於她快要崩潰了,除了逃跑別無選擇……
“要不,阿聖,我們走吧。”
“去哪?”季樹的聲音聽來異常冷靜。
“去哪?”冷小弦一下子也想不起他們能去哪,腦子裡亂哄哄地,只知道她沒法面對阿寶,也不想見到爸爸,“我們走,離開塗雲,去一個沒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
季樹頓了頓,卻道:“小弦,你要躲到什麼時候?這些人你難道一輩子都不見了嗎?”
“我……”冷小弦背過身去,哇地一聲哭了,好像是積壓許久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決堤,她愧疚,無奈,害怕,害怕得之不易的幸福轉眼就要被摧毀,她怕她和季樹的這一場相愛終究不過是夢一場。
“我對不起阿寶,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他對我這麼好,我卻對他這麼殘忍。我逃婚,讓兩家人都沒面子,蔣二叔蔣二嬸一定恨死我了,爸爸媽媽也一定不會原諒我的。從小,我就沒能做好一件讓他們滿意的事情,好不容易這次他們選了個喜歡的女婿,我又搞砸了。我根本不應該出生在冷家,我……”
季樹從身後緊緊抱住冷小弦,任由她哭了一場,到最後見她哭累了,宣泄完了,才道:“傻瓜,你有我呢。我會愛你,照顧你,從今往後,我們再不分開。相信我,在以後人生的路上,我拉緊你,絕不會再讓你掉坑。這些人我們一起面對,你沒有錯,如果有錯,錯的那個人也是我。”他輕輕吻着她的臉,吻幹她臉上的淚痕。
冷小弦累了,靠在季樹的懷裡沉沉地睡去。
季樹卻遲遲沒有睡着,塗雲好的酒店並不多,他想了想,打了個電話到總檯,總檯小姐說,確是有個叫徐成玉的人昨晚住了進來,他一到總檯就打聽有沒有一個叫冷小弦的住客,我們查了下說沒有,後來他就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後,他又回來了,不知從哪裡聽說了你和林小姐爲民除害的事,問我們你是不是住這裡,還問林小姐是不是長得高高瘦瘦長頭髮的。
季樹掛了電話,撥了徐成玉的號碼。
在酒店底層的酒吧裡,季樹看見了一杯接一杯喝悶酒的徐成玉。他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只要了一杯白開水。
徐成玉瞥了他一眼:“爲什麼不喝酒?”
季樹淡淡道:“以前喝酒犯了大錯,從此怕了。”
徐成玉沒有想到卻是這個回答,奇怪地看着季樹,顧自又喝了杯酒。
酒吧裡男歌手輕輕地唱着:“我把我心都交給了你 / 而你在夢中卻喊着他/就在你夢醒的時分/眼裡還在含着淚花/是什麼讓你愛上了他 / 難道他比我對你好嗎 / 如果真的會是這樣 / 我也會把你放心地愛 / 我愛你你卻愛着他 / 我的爲你的心都碎了 / 是不是隻有忘記我自己 / 我的淚纔不會如雨下 / 我愛你你卻愛着他 / 這場遊戲我真的累了 / 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 這樣地對我公平嗎……”
徐成玉握着高腳杯,聽着歌詞,一時感同身受,百般無奈,心裡反覆念道:我愛你你卻愛着他,這樣對我公平嗎?
季樹本來就是個不多話的人,此刻顯得愈發地沉默了,只靜靜地轉着手中的水杯,也不知在想什麼。
一曲唱罷,徐成玉問道:“你找我做什麼?”
季樹道:“小弦沒辦法面對你,所以我必須來見你。”
徐成玉頓了頓:“你怎麼知道她來塗雲的?”只是巧合嗎?他不信。可他又寧願這一切不過只是個巧合……
“我夜裡常常會失眠,幾乎每天都要開車到小弦家樓下,看到她回家,看到她熄燈,我才能安心地睡着。可那一天,我沒有等到她,她是個認牀的人,輕易不會在外過夜,我覺得很奇怪,就到她房子裡去瞧了瞧。發現她的揹包和護膚品都不見了。我打開她的電腦,看了她和安芬的聊天記錄,才知道她逃婚了,雖然沒說要去哪裡,可是我猜的出來!”
徐成玉皺了皺眉: “你怎麼猜?”爲什麼你能知道她的密碼?爲什麼你還能拿着她的鑰匙?
“心有靈犀一點通。”季樹喝了一口白開水,淡淡道。
徐成玉低頭,端起杯子猛地一口喝光,將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摔,站起身一把揪住季樹的衣領,一字一頓道:“說什麼心有靈犀,你不知道她是我未婚妻嗎?”
季樹卻是不動聲色地望着徐成玉:“她是我的,從來都是我的。她不可能愛上你,也不可能忘記我。難道你還看不明白嗎?跟着你她不會有幸福,她想要的你永遠都給不起,但我可以!”
徐成玉眼裡的憤怒一點點爆發,握緊拳頭狠狠砸了過去。季樹也不躲閃,生生受了這一拳,嘴上卻是掛着一抹淡笑。
“你好好對她!不然我不會放過你!”徐成玉迴轉身,提起包走了。
或許愛情本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有回報,不是我愛你,你就會愛上我。有些人你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誠如我眼中的你,你眼中的他。
下午在醫院看到小弦同季樹的那一刻,徐成玉就明白了。
“我愛你你卻愛着他 / 如果他能給你幸福啊 / 我情願忍心傷了我自己 /默默地祝福你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