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北京回來後, 冷小弦的婚期立馬就定了下來,而她也再沒聽過關於季樹的任何消息。彷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他沒有再出現, 也無人同她提起。
“真是走狗屎運了, 這年頭要是有人跟我說母豬能上樹, 我也只好相信了。”
冷小弦一手搭在安芬肩上:“怎麼?什麼事叫我們安姐姐這麼感慨?”
安芬顧前顧後, 左瞧右瞧, 確定此地很安全後才壓低聲音說:“我昨晚和力哥去看電影,出來後看見郭總同一個美女從一輛保時捷上下來,手挽手哦!”
“……”沉默30秒後, 冷小弦大怒:“母豬全上樹了,2012要來了吧?”
“小聲點, 小聲點!”聽見辦公室外有腳步聲, 安芬使勁拍冷小弦的肩。
“呵, 你們倆這是幹什麼?”進來的卻是徐成玉。
冷小弦揉揉吃疼的肩頭,揶揄道:“我安姐姐想謀殺我呢。”
“就你這禍害, 想死那真是太難了。” 徐成玉笑,“時間差不多了,跟我走吧。”
冷小弦不解:“去哪?上班時間呢!”
“晚上陪我去參加一個宴會。”徐成玉直接將冷小弦拉出門。
“等等,什麼宴會,你一個人去不好嗎?”
“說了要帶女伴的。”
冷小弦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那就隨便帶一個唄, 我晚上還有事呢。”
徐成玉鄭重聲明:“人家說了, 讓帶夫人去。我不帶你帶誰?”
冷小弦耍賴:“都說是夫人了, 我不是還沒過門嘛!法律上, 事實上都還不是!”
徐成玉一把攬過她的腰, 往前一頂:“那你想現在就成爲我夫人?嗯?”
“呃……不想!徐兄,有話好好說!” 冷小弦一臉諂笑, “我一不會說話,二不會跳舞,還是不要去了。”
徐成玉道:“沒事,就是帶你去給人家認識認識。”
冷小弦垂死掙扎:“可是你看我這身行當,去了很倒你面子的,要不你就跟人家說你夫人身體抱恙?面子重要啊徐兄!”
徐成玉笑:“所以纔要你早點下班,回家打扮打扮。”
冷小弦被迫回家換了條天藍色的連衣裙,化了一點淡妝,不情願地挽着徐成玉去參加宴會。
一進場,她就全身僵硬,捂着肚子同徐成玉嘀咕:“阿寶,我肚子痛,還是先回家吧!”
徐成玉嘴角抽了抽:“沒事,你不是看到我什麼都會好的嗎?一會就不疼了。”
冷小弦無語。
這是一個金礦礦主爲兒子舉辦的豪華訂婚宴會,同奢華光耀的宴會場景不用,陳礦主長得非常內斂,端着酒杯穿梭於各色人羣中,講話十分謙和,底氣明顯不足。
冷小弦在人羣中看到了自己的爸媽以及徐成玉的爸媽,還有經常來他們家串門的檢察院李院長,法院辦公室林主任,以及一些政府官員。果然權錢相交纔是硬道理啊!
蔣媽媽一見到冷小弦就容易犯老毛病,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暗暗指着陳礦主的兒媳婦無限羨慕地說:“纔讀大學呢,就懷孕了,你陳阿姨可開心了,總是在我面前炫耀來炫耀去。我說呀,我又不是沒兒媳婦,小弦,你和阿寶抓緊點,早點生個孫子給二嬸樂樂。”
冷小弦一頭黑線,偷偷瞥了徐成玉一眼,見他一臉笑意盈盈,想到某些方面,她臉上立即就紅了!
幸好,蔣媽媽今天忙得很,冷小弦這纔得到瞭解脫。這雖是人家兒子的訂婚宴,但很多認識的人還是要去打個招呼的,很多不認識的人也要嘗試着去認識的。像這樣八面玲瓏談笑客套的蔣媽媽,冷小弦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只覺得似乎很多人很多事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就是你的女朋友?”
冷小弦回過神,瞧見一位美女穿着一襲紅色連衣裙端着酒杯正站在徐成玉面前。
“我女朋友冷小弦。” 徐成玉轉頭對着冷小弦道:“小弦,這是我的大學同學燕真。”
她禮貌性地笑了一笑,卻發現燕真看她的眼神似乎不是很友善,她立即斂了笑容。
燕真上下瞟了她一眼:“我很好奇冷小姐跟成玉是怎麼認識的,也是美國留學回來的?”
“……”冷小弦一臉鬱悶:“不是,我在國內上的大學。”沒能出國一直是冷媽媽心中的一個痛,以冷家的條件讓女兒出國讀書那自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但以冷小弦的自身條件而言,就很有問題了。大四才混到英語四級剛剛合格的她,實在是外語無能。
燕真笑:“那至少是A大畢業的吧?”
燕真似乎存心要拆冷小弦的臺,冷小弦不悅道:“我J大畢業的。”老孃就是三流大學畢業的,怎樣?
燕真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J大?在哪,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冷小弦頗感鬱悶,你看不起我也就算了,有必要表現得這麼明顯嗎?難道大姐你是暗戀我家阿寶不成?她瞥了燕真一眼,面露一個微笑:“一所小學校,自然入不得燕大小姐的耳目。”
“呀?”燕真驚歎:“我還以爲冷小姐同成玉是門當戶對的呢!”
冷小弦徹底被燕真擊倒,講話這麼酸,至於嘛!
“小弦自不比燕真你聰明高貴,但是配我足矣。”徐成玉舉起酒杯向着燕真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同我說一聲,改天我們定要找個時間再聚一聚好敘敘舊。”
“好。”燕真端起酒杯淺嘗了一口,轉身離去。
望着燕真的背影,那修長纖細裸露了一大片春光的背,以及腳上那足有7公分高的尖跟鞋,都讓冷小弦感到不是滋味,她沒好氣地問徐成玉:“阿寶你老實交代,你以前在美國交過女朋友的吧?”
“你怎麼知道?”徐成玉汗顏!
“女人的直覺。”冷小弦有些賭氣,“我自然不會天真到還以爲你是處男!”
“……”徐成玉啞口無言。
冷小弦才喝了一口橙汁,赫然又發現一個美女正款款而來,她憤恨地瞥了徐成玉一眼。
徐成玉卻早已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小裴,好久不見。”
“是好久沒見了,久得什麼時候你又換女友了我都不知道。”小裴望着冷小弦似笑非笑。
冷小弦聽得清楚,她說“又換”,看不出來,原來阿寶還是個情種啊!
徐成玉道:“小裴真愛說笑。這是我未婚妻冷小弦。小弦,這是我大學校友藍小裴。”
冷小弦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對了,招穎上個月回國了你知道嗎?她去了孫教授的生物實驗室任職!”
徐成玉道:“我現在知道了。”
藍小裴打量了冷小弦一番,訕笑:“原來蔣家老太爺喜歡這種類型的孫媳婦,難怪要看不上我們招穎了。”
徐成玉仍是一副溫雅模樣:“小弦是我爺爺看着長大的,自然喜歡得很,我也喜歡得很。”
“那是,成玉你當初對招穎也是喜歡得很,可惜蔣老太爺不喜歡,你也就不喜歡了。”藍小裴揚眉淡笑離去。
冷小弦怒了,一個兩個都這樣,這叫什麼破事啊,敢情她今天晚上是來當靶子的?
以前阿寶的笑她覺得溫暖,以前他的溫雅她覺得是好脾氣,可今晚,她卻受夠了。自己的未婚妻這麼明顯地被人欺壓,他看不見嗎?他怎麼還笑的出來?他的笑從不是對着她一個人的,他的溫暖是大家的。
眼見又有人要過來,她端着酒杯轉身就走,徐成玉拉住她,她甩了手,大步朝前走,卻偏偏未出兩米遠便遇上了陳夫人。
“是小弦吧?”陳夫人親暱地將冷小弦挽到一邊。
冷小弦很鬱悶,卻也無奈,只得招呼聲:“陳阿姨。”
“叫什麼陳阿姨。”陳夫人笑道:“我是阿寶的乾媽,你是阿寶的女人,自然也要叫我一聲乾媽。”
冷小弦小小聲地叫:“乾媽。”不知道爲什麼,她一見到陳夫人就會想起莊亦,論長相,陳夫人只算得上福相,論出身,陳礦主是典型的暴發戶自比不得莊亦出身商賈世家,就算是講話語氣,陳夫人也比莊亦要客氣幾分,可冷小弦就是非常非常地不喜歡她。
“乖。”陳夫人淡笑:“乾媽今天看到你很開心,阿寶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同樣的,像阿寶這樣的條件,你能嫁給他也是你的福氣。”
冷小弦乾笑。
陳夫人繼續道:“你們兩個年紀也都不小了,趕緊生一個,你婆婆可盼孫子盼了好幾年了。”她朝着自己的兒媳婦招了招手,“來,乾媽介紹我兒媳婦給你認識。”
“阿念,這是你嫂子。”
阿念挺着大肚子甜甜一笑:“嫂子。”
冷小弦微笑: “阿念真漂亮。”
阿念笑得很歡。
“我這個兒媳婦啊,真是沒話說的。我們陳家同你們蔣家一樣骨子裡都很傳統,都懷了孕了,自然是盼着他們能結婚,可我們小耀偏偏不肯,把他爸爸給氣的。反倒是阿念懂事,不但不計較反倒過來勸我們兩個,不要罵小耀,這樣她會心疼,只要他們相愛,處得好好的,結不結婚不過是一種形式而已。這樣的好兒媳婦我真是打心眼底疼着。”
“阿念真是懂事。”冷小弦望着阿念,這個白白淨淨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真的只有外表看起來的這麼天真嗎?
“可不是?我們小耀太年輕不懂事,經常夜裡不回來睡,他爸爸總是罵他。阿念卻偷偷和我說,媽媽,我真想和爸爸說不要罵小耀了,他人緣好,應酬多也是難免的。” 陳夫人欣慰地拉過阿唸的手,“其實她說的也對。女人啊,就是這樣,男人栓太緊了也沒用,他要出去闖世界,有些事情總是難免的,身爲妻子,只要抓住根本就好了。就像這些年,你乾爸出去幹什麼,我從不干涉,一心都撲在小耀身上,看他健康成長,看他上大學,看他畢業。女人的重心不應該都在男人身上,而應該在下一代身上,大人早知道了自己身上的那份責任,真要怎樣你也無可奈何,孩子就不同了。”陳夫人一直望着冷小弦說話,最後卻別有深意地瞥了阿念一眼,冷小弦心想她這話其實是講給兒媳婦聽的吧?
“人活世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尤其是女人,要以丈夫爲天。像我現在走出去,雖然人前光鮮,但我不會忘了,我的稱呼只是陳夫人,我的所有的一切只因爲我背後有這樣一個丈夫。男人出來拼世界有時候逢場作戲難免,口是心非也難免,尤其像我們這種商人,遇到利益關鍵要彎腰,遇到權貴要低頭,很多時候我們未必出自真心,可要生活,便沒有辦法。男人有男人的苦,所以我們女人在享受男人爲你帶來的一切榮華富貴的時候不要忘了要去體諒,要去包容,要去爲他打開一條路,而不是任性地成爲他的包袱。”陳夫人瞥了冷小弦一眼,淺笑:“不是所有人天生都善交際,爲人妻爲人母后便再沒有當初爲人子女的那份自在。很多事,不會要學會,很多事,不願要自願。”
陳夫人指了指燕真:“今天宴會上很多人你可能不認識,乾媽給你點一點,以後遇見她們你就知道了,有些人對蔣家來說是得罪不起的。這位穿紅裙子的便是燕真,年輕的檢察官,她父親是V市市委書記,蔣家目前有兩個礦就在V市。”陳夫人又指了指藍小裴,“這位是藍小裴,她母親是X省組織部部長,你或許也該知道了,你公公的集團公司總部就在X省。阿寶遲早是要去接替董事長這個位置的,這些人你要好好記着,千萬不要得罪。”
冷小弦點頭,思緒卻飄得很遠,好像心底有個夢被扯遠了,只剩下無數聲音說,無奈,無奈,可是隻能這樣。
她乖乖回到徐成玉身邊,徐成玉在她耳邊低聲道:“對不起,今天讓你受委屈了。”
她勉強笑了笑:“沒事,是我小氣了。”
不住地微笑,點頭,不過纔來了一個小時,舞會都還沒開始,她就已經厭倦透了。只覺得胸口一口氣悶着,一直堵到喉嚨口,卻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宴會上陸續還在來人,在藍小裴與燕真身邊不知何時又多了位短髮的女人。在冷小弦朝那邊望去的同時,那邊的人也朝冷小弦望了過來。短髮女微笑着向徐成玉招招手,徐成玉抱歉地衝冷小弦笑笑,冷小弦問:“她又是什麼來頭?”
“林琛,她爸爸在國資委的。”
冷小弦挽着徐成玉再不說話,只隨着他走了過去。
“成玉你不夠意思,都快訂婚了也不告訴我。”林琛親暱地拍了拍徐成玉的肩。
“我這不把人都帶你看了嗎?”徐成玉笑,“現在知道也不晚呢。”
這三個人都是招穎的死黨,當初他一起認識了她們四個,卻獨獨看上了沒有政治家庭背景的招穎,後來因爲家裡不同意,兩個人也就漸漸地淡了。再後來,徐成玉回國,再沒有同招穎聯繫,只是還經常從她們三個嘴裡聽得一點消息。
而這三人又以林琛性子最爲直爽,當初他同招穎分手之際,她就揚言說,我就想看看你爺爺能容得下什麼樣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能好到哪裡去?
當初,林琛同招穎一起追的徐成玉,後來徐成玉選了招穎,林琛便只當他是哥們。
往往性子直爽的人講話最容易叫人下不了臺,林琛靠近徐成玉耳邊說道:“超乎我的想象,阿寶你審美水平退步了,她哪及得上招穎半分?就這等姿色,滿大街都是,我就奇怪了,這麼普通的一個人,你究竟看上她哪點?”
林琛似乎在跟徐成玉講悄悄話,只是嗓門大了點,叫冷小弦聽得清清楚楚,很是尷尬。
“哪裡普通?我覺得她挺對我胃口的,至少不會像某些長舌婦一樣喜歡叫人難堪!”
冷小弦愕然回首,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立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