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樹怎麼還不來?”
“小潔, 你先吃一點,季樹一會睡醒就來了。”
“媽,你是不是又騙我, 都過去14個小時了, 他哪裡會還沒睡夠?”陸潔的眼裡微微泛着淚光, “是不是他回去了, 又不要我了?”
“怎麼會, 人在酒店呆着呢。乖,你先吃一點,別把胃給餓壞了!”陸媽媽耐心地哄着, 心裡也不免有些焦躁,季樹怎麼還沒來?
陸潔伸手一揮, 一碗熱粥全都倒在陸媽媽身上, 陸媽媽驚叫一聲, 整個人跳了起來。一旁的冷小弦見狀趕緊拿毛巾幫她擦擦,卻在此時, 陸潔突然坐起身,一把扯了手上的針管,就要下牀。
“小潔,你幹什麼?”饒是陸媽媽反應快,一把抱住陸潔, “小弦, 快按鈴!”
冷小弦按了鈴, 很快, 護士就來了, 幫着把陸潔按到牀上,很快, 醫生也過來了,給陸潔打了一針鎮定劑。
陸潔安靜了。陸媽媽緊緊抱着陸潔一直哭。
冷小弦靜靜地站在一旁,望着陸潔,望着陸媽媽,眼眶紅了,眼角溼了,卻不敢讓眼淚掉下來。
“小弦,你幫阿姨去酒店把季樹帶過來。”
“呃?”冷小弦怔怔應了聲,訥訥地接過陸媽媽手上的車鑰匙。
出了門,儘管車上有導航,路癡加上斷絃的她還是迷路了。問了路上好幾個人,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繞到季樹所在的酒店。
在房門口,敲門,沒人應,打手機,依舊聯繫不上,無奈她只好找服務員幫忙。
服務員剛開始表示不同意,冷小弦只得遞上身份證,謊稱季樹是她的姐夫,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本來說好今天上醫院複檢的,卻突然聯繫上了,怕是……
服務員立即開了門。
“冷小姐,你姐夫這是……”
酒氣熏天的房間裡,季樹橫躺在牀上,地上是砸碎了的手機,以及扔的東一隻西一隻的鞋子。
愣了半天,冷小弦憋出了一句:“看來是知道了檢查結果,心裡苦悶的。你先出去吧,謝謝你。”
服務員將門關好後,冷小弦走到牀邊,見季樹閉着眼睛,卻是皺着眉頭,鬍子長了也沒刮,露着一點胡茬。她不自覺地伸手撫摸着他的臉,想起以前他們相處的時候,他總是很愛乾淨,一度她都認爲他是不長鬍子的。
“師父,你不等我……”
突然聽到一聲輕語,冷小弦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仔細瞧了眼季樹,才發現他不過是夢囈。
“表叔,表叔你別走……”
也不知他做了什麼夢,看起來表情很痛苦,額頭邊還滲着細細的汗珠,手指頭輕輕抽了抽。
冷小弦伸手輕輕劃過他的掌心,聽到他輕喊了一聲:“小弦,我愛你,你別離開我……”她的心微微一顫,望着他糾結着的眉心,不禁輕握住他的手。
“如果,當初你沒走,如果,當初你沒有認識表姐,那該多好!”她輕嘆,可惜世上從沒有什麼如果可言。
“我不是你什麼姐夫……”冷不防季樹的手一揮,她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前趴了過去,脣重重地印在季樹的的脣上。
她瞪大眼睛,看見季樹正緩緩睜開眼,尚不來及作出反應,便被他一個翻身壓在了身下。
他夢囈一般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弦?我是在做夢嗎?” 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他吻着她,溫柔地,瘋狂地……
她發愣,掙扎,直到放棄了掙扎……
服務員幫冷媽媽打開房門的時候,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只想直接同冷媽媽說聲,節哀順變!
丈母孃看到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大女婿醉酒後同小女兒滾牀單,多麼和諧的一幕啊!
但基於職業素養,她還是默默地退到一邊。
冷媽媽捂着胸口,直感覺血氣上衝,血壓飈高,她重重地一甩門,牀上的兩個人立即停止了動作,緊接着是冷小弦的一聲驚呼,再然後是衣衫不整的兩個人狼狽不堪地滾下牀。
“媽……我……”冷小弦手忙腳亂地扣緊了襯衣的扣子。
“你……”冷媽媽冷笑,“今天,要不是我看你半天沒回來,不放心過來看看,你還要錯到什麼地步?我沒生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女兒。”她一步步走向冷小弦。
“冷伯母,都是我的錯,不關小弦的事。”季樹這才從醉酒中醒轉了過來,擋在冷小弦身前。
啪的一聲冷媽媽扇了一巴掌過去,“是你的錯,當然都是你的錯!”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季樹不躲不閃,只道:“是我錯了!”
“你已經毀了小潔,爲什麼還要來糟蹋我的女兒。”冷媽媽拿起包狠狠地砸在季樹的身上,“你不知道她有未婚夫了嗎?你不知道小潔有多喜歡你嗎?”
“我對陸潔早已經沒有感情了,我愛小弦。”
“愛?你拿什麼來愛她?當初她傻傻地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在乎過她嗎?一句你不想結婚就把她給打發了,就把我們給打發了。現在都把小潔害成這樣了,你還敢說你不喜歡她,你還是人嗎?”冷媽媽氣得渾身直哆嗦,手上的包重重地砸在季樹的頭上。
季樹也不吭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上鮮血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冷伯母你打得好,也罵得對,可是我和陸潔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18歲認識陸潔,當時是真的很喜歡她,後來因爲一場誤會她跟我吵了一架。三天後,陪在我身邊很多年一直把我當兒子疼的表叔因爲得了絕症絕望自殺了,那天我去找陸潔,她跟我說,她看見我就覺得噁心,讓我滾遠點,然後挽着一個美國男人頭也不回地走了。當時,這兩件事情對我影響很大,一下子身邊少了兩個朝夕相伴的人,我很消沉,一度得了抑鬱症,是我的導師和另一個女孩子不離不棄地開導我,我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從那以後,我便再沒有想起過陸潔。我沒辦法面對她,看到她,我就會想起死去的表叔。”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段不堪的回憶,埋在心底不能觸碰,而陸潔就活在季樹的那段回憶裡。
冷小弦眼角含着淚怔怔地站在季樹身後,這些事季樹從未對她講過,她也從不知道原來他也曾有一段辛酸過往。
“冷伯母,我是真心喜歡小弦。我父母感情向來不好,所以我一直覺得婚姻未必能給一個人帶來幸福。現在我知道,我錯了!冷伯母,我知道你很難原諒我,可是我還是很想娶小弦,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季樹跪在地上,原本俊俏的一張臉,此刻被鮮血玷污的頗有點恐怖。面對他,冷媽媽倒真是下不去手了,高高舉起的包最後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你以爲,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們家還能再容得下你嗎?”冷媽媽一把扯過冷小弦,“你和陸潔究竟要怎樣,我管不着,但是你和我們小弦,你想都別想!我對徐成玉這個女婿很滿意,小弦太年輕,不懂事,做錯了事,是我沒教好她,不過,沒關係,以後我不會再讓她錯了。”她回過頭,“小弦,走吧,北京這地方我呆着水土不服,我們這就回家去。”
冷媽媽拉冷小弦,冷小弦卻是不動,只是望着季樹額頭上的傷。
“小弦。”季樹起身伸手拉冷小弦,冷小弦也沒有動,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辦?
以爲自己不愛了的人卻原來還是很愛,很在乎……可是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她該怎麼辦?阿寶要怎麼辦?表姐要怎麼辦?
人活世上,爲什麼總是有這麼多的無奈?
“我回去了,你趕緊去醫院看看傷口吧。”她拉着冷媽媽走了。
房間裡,只有季樹呆站着,再捨不得放手,也禁不住冷媽媽拿包打鴛鴦。臉上是血,身上是血,地上還是血,因爲失血過多,體力有些不支,他微微顫顫地坐在了地上。
服務員敲門,沒反應,再敲,還是沒反應。剛纔在門口,可是聽到很劇烈的打鬥聲啊,別是演變成□□悲劇了吧?想到這裡,服務員立即打開門。
“季先生,你不要緊吧?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
“可是你傷口流了很多血。”萬一引發了心臟病那可怎麼辦?“不行,你一定得去醫院看看。”
後來,季樹禁不住服務員的嘮叨,被扶去醫院縫了五針。
下午,他去看陸潔,陸媽媽先是憤怒,再來看到他額頭上的傷,很驚訝。季樹只淡淡地說自己不小心撞了,沒事。
陸媽媽說沒事就好,等下陸潔醒過來了,你喂她吃飯,你不在,她早飯午飯都沒吃。
季樹點點頭。
兩個人靜靜地坐在病房裡,季樹總是望着白牀單出神。
後來陸潔醒了,他餵了飯,再陪着說了一些話,直到陸潔又睡了。再後來陸戰名也來了。
季樹說:“陸伯母陸伯父,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去了。”
“你什麼意思?”陸媽媽反應很激烈。
“我和陸潔不可能再和好如初,我這麼耗着對她的病一點好處也沒有。”他伸手遞過一張名片,“這個人是有名的心理諮詢師,相信有他的幫助,陸潔的抑鬱症很快就會好的。”
“你纔有病呢。你這個陳世美,你良心哪裡去了,把我們陸潔害成了這樣,竟然還想一走了之?” 陸媽媽甩了他的手,盛怒之下隨手操起桌邊的碗砸了過去。
碗撞在季樹的傷口上,鏗的一聲掉落地上,碎了。季樹額頭上的紗布漸漸紅了,他朝着陸伯母鞠躬:“我很抱歉!”
陸潔從睡夢中驚醒,看見眼前這一幕,尖叫起來。醫生和護士趕緊衝過來,一番安撫之後,陸潔才又昏睡了過去。
“你跟我過來。”陸戰名扯着季樹走到門外,不由分說,一記拳頭朝着季樹的下巴砸了過去。
季樹一聲不吭地捱了下來。
兩人僵持了一會,陸戰名才說,走吧!我不求你!以後也別再出現在小潔面前,不然我殺了你!
“對不起!”
走出醫院,季樹直接去了藍帆心理諮詢室,他拜託藍帆去照顧陸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