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內吃晚飯4次, 看電影2次,見雙方父母各1次,你真的確定他們不會走到一起?”鄭公子問道。
這麼明顯的答案, 也只有季樹纔會毫不猶豫地說不會。
鄭公子仔細盯着他瞧了半天, 感嘆道:“年紀大了, 果然需要保養啊!”看眉心那些細紋亂的。
季樹拿着手機給冷小弦打電話, 一如既往地佔線, 然後不接,再然後他就只好糾結着給她發短信。
敢情細紋就是這麼來的,鄭公子恍然大悟, 果然面癱纔是最美容的。
一陣鈴聲響起,季樹大喜, 瞧了一眼屏幕, 臉色黯了幾分, 等到接起,眉心不自覺間竟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鄭公子走在樓梯上, 往下瞥了一眼,暗想,難道是小弦終於要結婚了?
而此時此刻,冷小弦正坐在電腦前,狠狠地打着狐狸BOSS, 想起他的眉, 想起他的笑, 想起他的壞心眼, 心裡就恨得不行。
手機鈴聲響起, 她帶上耳麥,雙手仍不停在敲打着鍵盤。
“女俠真是好劍法, 在下李慕白,欽佩不已!”
“你又在打BOSS?”徐成玉的聲音充滿了困惑以及無奈。
“ 嘿嘿,徐兄你真是越來越瞭解我了。”冷小弦在遊戲界面上的武器選項裡點了槍,系統提示單槍OR雙槍?她毫不猶豫地選了單槍,雖然雙槍很拉風,但是單槍裡面有重型機關槍,那個掃射起來纔夠刺激。
一陣狂轟爛炸,狐狸BOSS瞬間成了蜂巢。
“你從哪裡找來這麼一款暴力的遊戲?”
“暴力?哈,正合我意,這款遊戲真他媽太解恨了!”這是一款多麼有愛的遊戲啊,在拿榔頭打狐狸頭的純潔外表掩飾之下,它竟然有個很好很強大的內在,十八般武藝樣樣齊全,可謂博古通今,中西結合。也不知道高人從哪裡搞來這麼個好東西……
“小弦,你就那麼討厭郭總?”一個星期打了7個晚上的BOSS,怎麼能叫他不擔心?雖然她以前也總是說討厭郭總,但從來也不像如今這般,看起來倒越發地像是兩人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但在冷小弦心裡,郭總的這個罪過堪比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實在無法原諒,所以她說:“何止討厭?簡直是噁心透了。我從小到大都沒想害過什麼人,可是現在,我真想詛咒他!”
“爲什麼?你說來我聽聽?”
冷小弦卻閉了嘴,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呵欠:“困死了,我睡美容覺去了。阿寶你可以晚點睡,省得總是看起來皮膚比我還好。”
“你呀。”徐成玉溫聲道:“早點睡,好夢!”掛下電話,他靠在牀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觸划着,冷小弦的照片一張張滑過。
小弦,你還要我等多久?
兩家父母都盼着他們能早點辦喜事,明裡暗裡也不知催了多少遍,冷小弦只是打哈哈。他不想把小弦逼得太緊,卻時時感覺她就像快要斷了線的風箏,再不拉住,就要飛遠了。
若遠了,再說什麼就都來不及了,而對於想要的,他從來都不願放棄,不論是小時候圓滾滾的小胖妹,還是長大後有些裝瘋賣傻的冷小弦,他都要。
“啊……嚏!”冷小弦坐在電腦前伸手拿過紙巾揉揉鼻子,結果又打了一個噴嚏,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像她這種體質可是鮮少打噴嚏的呀!究竟是誰對她怨念這麼深,三更半夜還在罵?
開了空調,躺回被窩裡,冷小弦望着季樹發來的短信,心裡別樣滋味。每天打電話,發短信,等她下班,送花,她在想,他究竟能堅持多久?一個星期,一個月,還是一年?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和季樹算什麼?不恨了,似乎也不愛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和阿寶又算什麼?愛嗎?不愛嗎?只是溫暖如他,於她而言再適合不過。
照例在睡覺前刪了季樹的短信,未接來電號碼,她不要自己對他留任何念想。我們就這樣,不愛也不恨,很好!
看了眼手機桌面上阿寶的帥照片,告訴自己阿寶很好,真的很好,默唸十遍,便就沉沉睡去。
小區樓下,季樹坐在車裡,望着19樓,窗簾拉了,燈光暗了,她應該是要睡了。
他靠在車座上,望着夜色中的窗戶,數着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凌晨4點,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號碼,遲疑了會,還是按了接聽。
“季先生,我是小潔的父親陸戰名。我們已經找到小潔,只是她的狀態很不好,希望你能來一趟北京。”
“不好意思,伯父,如果陸潔生病了,您應該帶她上醫院纔對。”
“我們小潔自殺了,是因爲你才自殺的!”陸戰名的聲音疲憊中帶着一絲怒氣。
季樹驚道:“你說什麼?”
“雖然搶救及時,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她什麼也不說,只是哭。好不容易睡過去,夢裡喊得卻還是你的名字。季先生,我希望你能來一趟,有些事情我們談談!”
季樹沉默,手機裡隱隱傳來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他來不來?把我們小潔都整成這樣了,他究竟有沒有良心?”
“我一早就搭飛機過去。”掛了電話,他啓動車子開出了小區。
等季樹趕到北京醫院的時候,正逢陸潔的母親在打電話,“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我就小潔這麼個寶貝,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傻啊?你明天帶着小弦一塊過來也好,有些事情她不告訴我們,總會告訴小弦的。”
聽到小弦的名字,季樹的腦海裡彷彿聽到一聲玉器被擊碎的響動,心裡有個地方被什麼揪了一下。
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等陸媽媽掛完電話,纔出現在她面前。
“陸伯母,您好,我是季樹。”當然他不說,陸媽媽也認得出來,在陸潔的電腦裡,陸潔的書裡,陸潔的手機裡到處都有他的照片。
“進來吧,小潔正睡着呢。”推開房門,陸媽媽冷冷說道。
季樹走到陸潔牀前,她正掛着點滴,左手腕上纏着一道繃帶。
昨天晚上,陸戰名給他打電話,說陸潔已經絕食三天了,這幾天她總是窩在家裡,但下午突然就不見了,因爲手機最後一個撥出的號碼是季樹的,所以他想問季樹是不是知道陸潔的行蹤。
可他確實不可能知道陸潔的去處,因爲那最後一通電話是一個星期前打的。季樹剛回國的那天夜裡,意外地接到陸潔的電話。陸潔說聽說你和小弦分手了,小弦說她已經把你忘了,小弦有男朋友了你知道嗎?他們快要訂婚了,阿寶的條件很好,很疼小弦,他們在一起很相配。最後陸潔還問,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嗎?
他說你忘了我吧。
陸潔掛了電話,再沒有打來。
此刻望着面無血色的陸潔,季樹心裡多少有些愧疚。
“季樹?” 陸潔緩緩睜開眼,朦朧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怕是又做夢了吧?最近總是做這樣的夢,既美好又傷感。
“是我。”
“我不是在做夢?” 陸潔擡了擡手,左手腕隱隱傳來了一陣痛楚,她輕喊了一聲。
季樹忙說:“別動,你好好躺着,我在這。”
“你來看我的?”陸潔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轉念一想,這又怎麼可能呢?他說過要她忘了他。自從自己愚蠢地把他推開之後,他們便再無可能。
想到此,陸潔臉上的神色又黯了幾分。
陸媽媽見了心疼,趕緊說:“傻孩子,怎麼不可能?這麼大個人好好地在這呢!你餓了吧?媽媽餵你喝點粥?”
陸潔只是望着季樹不說話,眼角的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陸媽媽喂她粥,她閉着嘴,不動。
陸媽媽急了,哭道:“小潔,你究竟想怎麼樣?你不吃東西怎麼行!”
“陸伯母,把碗給我吧。”季樹接過碗,坐在陸潔牀頭,“我難得喂人家喝個粥,你給點面子。”
陸潔卻是扭過頭去:“是我爸媽找你來的吧?你回去吧,我的事和你沒關係。”
季樹坐着沒說話。
陸媽媽暗暗推了推季樹,眼裡滿是哀求。
季樹頓了頓,說:“我自己來的,今天剛好打電話給你,是你爸爸接的電話,說你生病了,我就想過來看看。”
“你怎麼可能會給我打電話呢?”陸潔轉過頭,我又不是三歲,有些東西怎麼可能不懂呢?
陸媽媽趕緊接道:“昨天找不到你,看到手機上有他的號碼,你爸爸就順手撥了過去,問他有沒見過你。後來他又回過來問,你爸爸便說找到你了,只是身體不大好,他不放心,就說要過來看看。”
陸潔盯着季樹,陸媽媽又暗暗掐了季樹一把,季樹點頭:“我放心不下你,趕緊過來看看。”
季樹把調羹送到陸潔嘴邊的時候,陸潔僵持了一下,終於還是張了嘴。
陸媽媽這才放了心。
吃完飯,季樹坐在牀邊,陸潔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直到她睡着,季樹才乘機解脫了。
這一切,陸媽媽看在眼裡,“季樹,你和小潔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看的出來,我們小潔還是很喜歡你,是不是隻要誤會澄清了,你們就能?”
誤會?
應悅曾對他說過,你和陸潔再不可能,因爲她傷你太深。
陸潔曾同他一起度過了6年時光,當初愛的很深,也傷的很深。
那天,是師父的忌日,表叔自殺了,他很絕望,去找陸潔。陸潔和一個美國人挽在一起,那麼堅決地把他甩了,不留一點餘地。
那時,如果不是應悅不離不棄地陪在他身邊,如果不是導師把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他了吧?
後來,他就徹徹底底地把陸潔給忘了,再不願想起。
他瞥了熟睡中的陸潔一眼。
陸潔,其實你從不信我,也根本不瞭解我。
沒有信任的愛情就像不曾打樁的房子,經不得大風大浪,哪怕經營很多年,瓦解不過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