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冷小弦去公司單身宿舍看望應素。應素懶懶散散地窩在小沙發上, 臉色有點蒼白,看起來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你沒事吧?”冷小弦關心地問。
“沒事,就是有點着涼了。”應素說着咳了幾聲, 喝了口水, 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咳。
冷小弦趕緊替她拍拍背:“都咳成這樣了, 還說沒事, 吃藥了沒?”
“我在家養幾天就好, 吃什麼藥啊!”應素正說着,房裡響起了敲門聲。
冷小弦去開的門,一看, 竟然是應悅。
應悅看見冷小弦特開心,甜甜地笑着:“小弦, 你怎麼來了?”
“想應素了唄!”冷小弦笑着隨口敷衍。
“你們兩個感情倒是好。”應悅進屋, 認認真真地瞧了應素一眼, “怎麼病成這樣了?”
“姐,我沒事!”應素話剛說完, 便是一陣猛咳,咳得似乎五臟六腑都要出來了。
“還說沒事,不行,我得去給你配點藥。”應悅朝着冷小弦道:“小弦,這裡哪裡有藥店, 你跟我一起去吧。”
“呃?好。”雖然她挺不願意, 但也只能說聲好。
藥店距離公司宿舍有很長一段距離, 應悅卻說要走路去。冷小弦想想反正自己也是個暴走族, 走就走吧, WHO怕WHO啊!
“小弦你交男朋友了沒有?我們眼視光中心還有幾個單身醫生,我給你介紹一個怎麼樣?”
“不用了。謝謝!”冷小弦有點心虛, 不敢看應悅。
“呵呵。怎麼都說不用呢,我本來也想給應素介紹個,結果她也跟我不用了。應素太死心眼,小弦你有空幫我勸勸她!大好青春年華,何苦要困死在一條死衚衕裡。她總說愛是麻木的,路是曲折的,結局一定會是美滿的,可是她等了多少年了,換來了什麼?”應素一直企圖遮遮掩掩不公開她同郭總的關係,可在應悅眼裡,這一招實在太傻了。做一個地下情人,究竟成全了誰?她不信公司裡的人會不知道,她也不信冷小弦會不懂她這番話。
“可能太愛了吧!” 冷小弦在心裡不停嘀咕,應悅你跟我講這個幹嗎?你那麼厲害,自己跟應素講去,應素可是連她和郭總的關係都跟我只字不提呢。
“小弦你戀愛過吧,愛情真的有那麼苦嗎?”
“……”
見冷小弦不答,應悅繼續道:“這麼多年來,我只喜歡過一個男人。很幸運,我站在了他的身旁。我從來都不相信命運,直到遇見他,我才知道什麼叫做命中註定。”
是命中註定要分開吧?冷小弦默默瞥了應悅一眼,終於確定應悅這是故意要同她聊呢。
“雖然他以前走過很多很多的彎路,可是我不在乎。小弦,你知道嗎?愛一個人真的會變傻,可是傻得很幸福。陪他熬夜做研究到天亮,是一種幸福,爲他洗手做羹湯,是一種幸福,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看海,更是一種幸福……”
我可以不要聽這些嗎?冷小弦努力剋制住想捂耳朵的衝動。
“我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的吧!”
“你們兩個不是分手都一年多了嗎?”
月光下,應悅頓住了腳步,夜風吹來微微有點涼意,她擡頭望天,這天也未免太空曠了些,這月色也未免太淒涼了些。分開竟然有一年這麼久了!可是他們真的分開了嗎?
月光下,冷小弦駐足原地,望着應悅的背影,她討厭這個女人,討厭今晚的夜色,她突然覺得天地之間的一切都那麼令人感到厭倦。他們都分開一年了,爲什麼她還念念不忘,爲什麼還要自欺欺人,這樣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嗎?“誰說的?”應悅緩緩回頭。
“他說的。”雖然他什麼都沒說過,可是此刻這不重要……
“原來我們已經分開了。”應悅乾笑,“每天都能見着面,我還以爲我們還在一起呢,原來不過是假象……”
“……”冷小弦納悶,她這是唱的哪齣戲啊?
“小弦,你瞭解他嗎?他是個很怕寂寞的人,你要時時刻刻守在他身邊。”應悅往回走了幾步,挽住冷小弦朝前走去,“我都不知道爲什麼我會回來,過幾天就是他表叔的忌日了。小弦你聽說過他表叔的事情嗎?表叔年輕的時候就出國了,一直生活在美國,在那裡,他有一家同性戀俱樂部,表叔,在圈子裡很出名。後來,因爲季樹去德國唸書,表叔便忍痛將俱樂部轉手賣給別人,隻身追去了德國,整整陪了季樹四年。季樹跟你講過這些嗎?”
“我知道。我愛他,所以我不介意。”應悅你能玩點新鮮的嗎?
“可是有一點你一定不清楚。表叔是自殺死的,查出自己患有艾滋病的第一時間,他打電話讓季樹去做檢查,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季樹的檢查報告出來後第二天,表叔自殺了,懸樑自盡,只留下一封遺書讓季樹把他的骨灰帶回家鄉。一個整整二十年不曾踏入中國國土的人竟然要求死後要將自己埋在A市。”應悅淡淡地望着冷小弦,“表叔是北京人。”
頓了很久,冷小弦平靜地說:“然後呢?”
“然後?”面對冷小弦的淡然,應悅頗有些驚訝,“後來季樹把自己關在房子裡,整整兩天不出門,不吃不喝。當時我都要把他的房門給砸了,後來我找了他的導師,給他做了一個星期的心理輔導,他纔算緩了過來。那時,我們才真正的開始了!”
夜涼如水,無邊的月色印在應悅的臉上竟顯得那般詭異,將她原本的美麗都照成了猙獰。
冷小弦認真地望着應悅:“這些我也知道,可我同樣不在乎。”應悅,你還能再掰一點什麼嗎?你說的話我通通不會信。
“你真的能不在乎嗎?”你不在乎?哼!我不信。應悅繼續說:“季樹的導師上個月給他發了一封邀請函,希望他能回美國接手他的實驗室。”
“我們倆好好的,他不會走。應悅,你真的很可悲!對了,我有個表姐你肯定認識,她叫陸潔!當初你謝她成全了你,如今我一樣會謝你成全了我!”
“什麼?” 應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這世界實在太小。她打敗了陸潔,結果卻輸給了陸潔的妹妹。呵!不,她從來就不會輸!
這時,冷小弦的手機響了,她接起,笑得很甜:“想我了?”
“不要拉,都這麼晚了,明天我還要上班呢。”
“好吧,那隨你。你開車小心點,待會見。”她輕聲道別,將手機按掉,向着應悅道:“藥店就在那邊的路口,不好意思,他要來了,我得先走了。”
應悅面對冷小弦露出一抹淺笑:“希望今晚的對話,應素永遠不知道。你是她的好姐妹,不管怎麼樣,我祝福你。”
“謝謝,你是你,她是她,我分得很清楚。再見!”她微笑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路上,她纔想起,剛纔鄭公子打電話給她也不知是什麼事情,趕緊回撥了過去。
“你抽風了吧?”手機那頭傳來鄭公子滿含戲謔的聲音。
“剛纔形勢所逼,咋了?你什麼事情?”
“沒事,你明天來家裡一趟吧,我們聚餐怎麼樣?”
“好啊!”冷小弦欣然應允,突然想起應悅的話,雖然知道她不是個好人,說的話也未必可信,可求證一下總沒錯吧!“鄭公子,你知不知道季樹的表叔是怎麼死的?”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是不是因爲得了艾滋病才絕望自殺的?”
“你別胡思亂想,表叔是得過艾滋病,季樹可沒有,不然我們纔不跟他同居。”手機那頭的鄭公子皺了皺眉頭,“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我知道,他肯定沒有。”冷小弦勉強笑了笑,可是鄭公子啊,重點不在這裡。
她又問:“他最近是不是有打算出國?”
“據我所知,他的導師是給他發過一封邀請函。”鄭公子頓了頓:“不過,小弦,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如果是你想要的,就一定要抓住不要放手。你,抓得住的。”
“我知道。那明天見。”掛完電話,冷小弦深呼了一口氣,原來應悅說的全都是真的。可是我真的不在乎嗎?我真的抓得住嗎?
恍恍惚惚回到家,卻意外地接到莊亦的電話。莊亦說季樹有出國的苗頭,冷小弦你倒是抓緊啊,我自己生的兒子我瞭解,你要是懷孕了,他一定會爲你留下來的。
“莊阿姨,他真的會出國去嗎?”
“冷小弦,是我看錯你了嗎?鄭季蘊告訴我你和季樹的事,季樹想出國的事,我才同意你們在一起的。只要你們結婚了,他就不會出國去。我這個兒子我就是太瞭解他的性格了,纔會覺得很無奈,一旦他出國,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我不想失去他。哪怕我們母子關係再不好,在國內,總還是經常能見面的。”
聽莊亦的口氣,很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放下電話,冷小弦不禁冷笑,原來自己還可以成爲一枚棋子。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她這麼重要!她開了一瓶紅酒,獨自飲了半瓶,酒至半酣,最是助眠,一夜好睡,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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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別墅三樓,季樹對着手機望了許久,終是沒有動靜。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網卻看到這樣一段話:“原來愛情,也不過如此。終究還是會覺得太辛苦而有些厭倦。”
夜半,他撥響了冷小弦的手機,響過三聲,無人接聽,便掛了。想來她一定是睡得香甜。
習慣了每天她會給他打個電話,哪怕只是寥寥數語都能讓他覺得溫暖。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一旦有了期盼,就會有失望……
這個夜晚,格外漫長,窗外的月色無比清冷,有人一夜無眠。